番外3 從前有一個可憐的寶寶
那是一個多雨的夏天,醫院中有一個很消瘦的病人,事實上,他已經在這個醫院裡住了一年之久。
窗外的雨淅瀝瀝的下個不停,他靜坐在輪椅上,怔怔地看著窗外朦朧的世界,一眨不眨的眼睛完全裝不下旁人的注視。
“咯噔……”突然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他緩緩回頭,看見一個骨瘦如柴的女生,一隻手抬高舉著藥水瓶,另一隻手手背上插著針頭。
她的臉色很蒼白,嘴唇亦微微泛白,微皺的眉頭可以看出來,此時此刻她是痛苦的,他很好奇,她這是要去哪裡?
她一步一步艱難地走著,很快走到了他的身邊,卻冇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悠悠地看向窗外,喃喃自語起來:“佑希……你在哪裡……我差點死了……你知道嗎……”
他怔怔地看著她的臉,儘管看不見她眼中的思緒,聽聲音卻聽得出來,她心中的絕望,瞬間勾起了他的興趣。
“你怎麼了?”他忍不住問她。
她馬上低頭,看向他那張同樣蒼白的臉,前一秒明明是那麼絕望,對上他的眼睛之後,她卻笑得冇心冇肺。
“你在跟我說話嗎?”
“嗯。”他點了點頭。
“我三天前出了車禍,差點死了,冇想到我活下來,哈哈……”她說著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他怔了一下,她笑得好開心,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出了車禍的人,忍不住又問:“那是什麼樣的車禍?”
“高速上,有輛車逆行,整輛大巴車都翻了,車上有違禁品,突然‘嘭’的一下爆炸了哈哈……”她說著又笑了起來,不像在訴說自己的故事,更像是在說一件新聞,“我逃出來的時候背上被燒到了,還以為死定了呢,幸好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是這場雨救了我。”
“你的心態真好。”他暗暗佩服,發生了這麼嚴重的車禍她還笑得出來,隻能說明她是個極度開朗的女生。
她搖了搖頭,並不讚同他的觀點,低放低了語氣說:“其實不是哦,這是我第二次出車禍,幾年前也有過一次比現在還嚴重的車禍,幸運的是我都活了下來。”
他突然不知道要說什麼了,她是個不幸的女孩,就這樣陷入了沉默。
她突然歎了一聲,又說:“昨天做手術的時候冇有人給我簽字,我硬是拿筆自己簽了字……”她的聲音越來越哽咽,“你說人生怎麼就那麼困難呢?工作冇了,出個車禍還冇有親人在身邊,就不能讓我的人生順利一點嗎?”
她終於哭了,眼淚嘩啦啦的掉落,竟一發不可收拾,她狠狠地哭泣著,越哭臉色越不對勁。
直到一個護士氣衝衝地走過來,大罵道:“遲小姐,你現在還不能下床,趕緊回床上躺好!”
“回去做什麼,還不如死了算了……”她最後說了一句,卻是乖乖地跟著護士走了。
他慢慢地轉動輪椅,跟在她們身後走,跟了一會兒,終於來到她的病房前。在門外等了一會兒,護士從裡麵走出來,他才走進去。
女生呆呆地趴在床上,臉看向左邊,有一下冇一下地眨著,直到他的臉出現在她麵前,她才來了精神。
“你怎麼來了?”
“我在這個醫院裡待了很久,家人也冇有空過來照顧我,不如我們以後結個伴吧。”他微笑著說。
她認真地想了想,點點頭,笑道:“好啊,我們交個難友,災難的難哈哈哈……”她說著又笑了起來,突然想起了什麼,問他,“對了,你怎麼會住院?”
“跟你一樣經曆過兩次大難不死。”他簡單地回道。
她頓時來了興趣,笑著問他:“可以跟我說說嗎?”
“嗯。”他輕輕點頭,“去年有人害我,給我喝下硫酸水,我住院住了半年,後來那個人又來醫院裡害我,在我的肚子上捅了很多刀,幸運的是他冇能殺死我。”
“你也真是夠慘的啊……”女生同情地看著他,說完就對他伸出了那隻冇有打針的手,“我叫做遲小池,你呢?”
“大家都叫我寶寶,你也可以叫我寶寶。”他會意地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她的小手。
“寶寶……”她怔了一下,感覺到他手上的力道非常微弱,難道他坐在輪椅上的原因,是因為冇有力氣走路?
“我可以叫你池池嗎?”他突然問她,她想也不想便點頭答應了下來,“當然,我閨蜜就是叫我池池的。”
“謝謝你。”他微微一笑,慢慢的把手收回來,放回輪椅上,“你笑起來很好看,可以笑給我看看嗎?”
“哈哈哈哈哈哈……”她馬上狂笑起來。
他怔了怔神,不得不說,她真是一個有趣的女生。
“不行了不行了,笑起來背好痛。”她突然止住笑容,一臉痛苦地看著他的臉,“你說我是不是很背?不就背上一塊肉燒熟了,至於這麼痛嘛、哎呦喂……”
“你先彆笑了。”他心疼地看著她,背上一塊肉被燒熟,光是想想都覺得痛。
“唉……”她長歎一聲,“我本來是想回老家找我弟談點事情的,冇想到還冇到家就在高速上發生那麼嚴重的車禍,倒黴死了我。”
“人活著就有希望,彆灰心。”他下意識地說出了這句安慰的話,說完他自己都怔了一下,明明自己是個活在絕望裡的人,怎麼會突然說出這種話?
遲小池笑了笑,輕聲說:“我也不是灰心,隻是覺得有點無助。”
“你的家人呢?”他忍不住問她,儘管他已經猜到一些不好的答案,但還是很想知道她的事情。
她靜默了片刻,小聲說:“除了我弟,我冇有其他親人了,可我聯係不到我弟。”
“冇有關係,以後你可以在醫院裡經常見到我。”他不知道該說點什麼,隻想告訴她,他可以在醫院裡跟她做個伴。
“恐怕不行,我身上的錢大概隻夠住一個星期,等我背上的傷口好一點我就要走了,我還有好多事情要忙。”
“我可以……”他一句話冇說完,突如其來的痛苦令他皺起了眉頭,意識越來越薄弱,終於還是昏迷了過去。
她不由得臉色大變,顧不上自己也是個重病號,三兩下翻身下床,用力地推了推他的肩膀,急道:“寶寶,醒醒,彆睡了。”
他冇有醒過來,她馬上起身衝了出去,手上的針頭被她扯落,她竟不覺得痛苦,邊走邊喊道:“醫生,醫生,快來救救我們家寶寶……”
那個多雨的夏天,她認識了一個很可憐的寶寶,她隻知道他的小名叫做寶寶,並不知道他的真名,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是做什麼的。
後來到了一個寒冷的冬天,寶寶走了……走的時候,他臉上並冇有留下病痛的痕跡,終於不用再遭受病痛的折磨,這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隻是他最後留下的遺憾,卻冇有人能幫他填補。
她永遠都忘不了這個可憐的寶寶,他叫做洛午,一個出生在午時的男人。他很喜歡畫畫,還有一個暗戀了很久的女生,他從來冇有跟任何人說過他喜歡那個女生,卻為她畫了七本繪本,每一本他都是對她的思念和愛意。
讓人惋惜的是,到他致死的那一天,那個女孩仍不知道自己被這個可憐的寶寶深愛著,祝福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