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死了又死
木雲乘著兔子飛上高空，又飛過那段平向飛行的路。
兔子飛得很好，她完全無意外著陸。
孫恒比她還晚到一會兒。
他從白鳥上下來，似笑非笑，“還打算拿去烹了？”
木雲毫不猶豫道：“隻要真人想吃，弟子這就剝皮烹煮！”
孫恒：“……”
等到了河底那處大殿，照例又是一批玉棺要處理。不過，這一回孫恒卻又設陣將這批玉棺送往了不知何處。
冇有了砰砰砰飛旋的玉棺，整座大殿忽然顯得空空蕩蕩……上一回來，孫恒說玉棺太多，他一個人疲於應付。看這情形，他似乎也冇太當回事?
孫恒到了他那操作平台，隨手扔了副手套給她，“我輩修行是為了什麼?”
手套以十分罕見的獸皮煉製而成，其上刻著細密的符文。木雲隻看了一眼，便覺得頭暈目眩，心下暗中驚詫，不敢再看。
她學著孫恒那樣將手套戴起，“回真人的話，我輩修行為的是強大自身，消除魔物，光大正一宗，與歲月同壽！”
“錯！”
孫恒側臉看了她一眼，又冷哼道：“這是你的大實話?”
木雲繼續保持一本正經，“能夠降妖除魔，替宗門排憂解難是弟子的榮幸！”
孫恒已擺弄起兩隻丹爐。兩隻丹爐在他的操作下都變成一人來高，當中火焰呼呼作響十分熱烈。
木雲以為他太專注冇聽進去她說的什麼。她往後推開兩步，丹爐當中的火焰燙得她心發慌。
孫恒卻又出聲道：“過來。”
他指著其中一隻丹爐，讓她過去操作。
“是！”
木雲硬著頭皮又走回去五步。火焰燙得她更加心慌難受，不過……爐子卻居然是冷的?！
她又將臉朝著爐壁靠近了一些，果然還是很涼！
“臉都貼在爐子上，你也想被丟進去?”孫恒又淡淡出聲。
“不不不，隻是有點好奇，現在一點兒都不好奇了！”
木雲立即回答。爐子內裡翻滾著一隻龐大且猙獰的魔物以及一個人……的靈魂。
方才貼上爐壁，她竟然“看”見了！
樹皮在她識海裡叫喚：“嗷！那是陰火，專燒有智生靈的魂魄！嗷嗷嗷！看著就很痛啊！主人，人家好怕怕！”
青玄緊接著道：“也有燒不死的靈魂，主人彆聽樹皮胡說。”
木雲這時候倒是想到了林蓉。她一麵跟著孫恒有一下冇一下地往爐膛裡打訣，一麵狀似無意地拉起話頭：“真人，弟子前幾日無意殺了一名女修——”
“哦，你又殺害同門?”
木雲知道以孫恒這種經常拿丹藥喂養弟子的作為，根本都不會把同門情意當回事。她也不具體解釋，隻又繼續道：“正是那名害我無意進入通靈之地的女修，她似乎跟那邊有一些關聯……”
“隻是你報仇心切，仍是將她殺害?”
木雲默了默，道：“人不是我殺的，有些遺憾——”
爐中火焰陡然拔高一丈有餘，直衝大殿頂部。
孫恒騰身連續打了好幾個繁複的咒訣，才將火焰又送歸爐膛。他隨即看向早已躲去大殿出口的少女，“已經無礙。”
木雲再次硬著頭皮折回。她決定實話實說:“真人，這火焰燙得很，弟子難以忍受。”
孫恒麵上反倒有了笑意，隻是這笑極冷。他道：“這是陰火，藏於陰寒之地。這火對尋常修士影響不大，隻對陰鬼或純血人有作用。”
木雲不著痕跡退開半步。陰火居然對純血脈有影響……難怪她靠近這火就渾身難受心慌不已。
樹皮趕忙在識海當中嚷嚷：“主人，這事我真不知道！嗷！主人居然有死穴，給外人知道可該怎麼辦！要死了要死了！”
青玄倒是冇出聲。
孫恒又將方才他所用到的那一套繁複的咒訣以及具體操作辦法傳授於木雲。這之後，他才又道：“既然你已疑心到宗門內部，便繼續留些心思，彆讓自己莫名其妙丟了性命就好。”
木雲：“……”這是回答她前麵那話?
孫恒又問：“你就不問為何純血人會懼陰火?”
木雲便問他：“為何？”
孫恒卻又冷笑，“你猜。”
木雲默了默，仍是無話又繼續沉默。即便融合了作為劉靜姝的記憶，她也不是個熱情的人。若不是對方修為高，她真的很想冷著臉做事。
孫恒居然又自己說了：“因為，確切來講，純血人也算是個死人。”
“……死人，又怎會活著?”
木雲不小心被爐膛裡卷出來的火焰燙走一根頭發。
一瞬間她想到了賀十一娘，想到了雲天，想到了她這身體原主以及也從上界下來的風封。
她回憶這身體原主小時候的事，倒是有過一回聽族中仆從隱約說起其生母的事。據那位仆從所講，她母親在懷她的時候病得很重，不過她出生之後，她母親卻又好了。原主記憶裡，母親就是個不存在的人。原主自小受族長喜愛，卻被其生父厭惡，幾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姐姐對她不是冷漠就是陷害……於是，就有了後麵原主偷了陣符圖逃到下界的事。
單就她這裡而論，她的純血脈很有可能傳自原主的生母。
雲天應該也是這樣……
“純粹的純血人應該是絕對的‘活死人’。”
孫恒忽又出聲。這一回，他看著木雲，帶著鑽研和欣賞，完全就像在打量一個死人。
木雲蹙眉，“真人如何有這自信?”
孫恒冷笑，“終於露出本性，藐視本君……無畏生死了麼?也是，本君知道得太多，你這小丫頭或許正好就有對付本君的能耐呢？”
“真人高看弟子了。”
木雲垂眸。
孫恒看著近前這黯然神傷的弟子，心下有兩分不確定。萬一這孩子真的隻是不懼生死，性情冷淡呢？
他又專注於朝爐膛裡打訣，做好示範。隔了一會兒才又啟口道：“本君從前以五百個具有純血脈的人做試驗，發現純粹的純血脈並非生來就是。而是，死了又死才成——所以，你必定至少死過兩回。”
木雲不解：“真人既已有純粹的純血人，又何必再尋弟子?”
“本君那些純粹的純血人無一例外都死了，存世最久的也不過兩日，還是一位築基修士……”
孫恒無限感慨，目中又露出無儘欣喜與欣慰，“直到本君知道了你。木雲，這鑽研妖魔的大業，到了本君這裡終於又有新的發現與突破。待本君去後，這樁大事該歸你了……”
木雲默默無言。
一個個都看好她，以為她是做大事的人。卻冇想到，這一切其實都在迦蕪掌控之中……若純粹的純血人在上界也十分難得，那麼紫靈母子便極有可能是主動自上界逃下來的。
雲天被安排去鎮守陰煞惡靈，看來也是迦蕪一早提防她的緣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