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還他肉身？
更不對的是，薛佑竟未問她藥粉從何而來。
若非氣息身形明顯不同……想到此處，她忽然頓住。若是修為到了夢中黑衣人那一層，幻變氣息樣貌，又有何難？
酒肆門前是個能夠容納百餘人的空曠場地，場地再往外便是一道奔騰不息的河流。這河道正是飛冥河的在此處的分支。
此刻，場地上擠滿了人，酒肆旁邊的相鄰的一排房屋也都擠得滿滿當當。
甚至對麵那湍急的河道上也漂著幾隻漁船。漁船在浪頭當中起起伏伏，彆有一番氣勢。
暮色深沉，許多人手裡已亮起了火把。
“殺死這些怪物！”
一些人齊聲喊著。
也有一些人喊著“沉河”“死得好”“快動手”之類的話。
木雲擠在人群中近乎麻木地隨著他們一起轉身、走動。每一回被那黑衣人拉到夢境之後，她都精神透支得厲害。
風封擠過來塞了一物在她手裡：“吃吃吃！”
塞的卻是一枚野果，木雲咬了一口，果然又感覺神清氣爽。
風封便笑，“果然還是小綠懂你。”
他隨即把她拉出人群，說起有關小綠的事。
他道：“小綠說你有讓它保持清醒的力量，薛佑便答應暫且留它在你跟前繼續觀察——哎，你說，要是那些獸人都知道你是它們的良藥，它們會不會把你抓走？”
這話說得嚴重。
木雲轉臉看了他一眼。
風封笑嘻嘻地同她對視。木雲了悟，拿出十塊藍靈石。
他卻苦著臉：“這怎麼夠？最近物價上漲，市麵上一本最不頂用的《修行入門寶典》也要六百塊藍靈石……”
木雲便又把他嘴裡說的《修行入門寶典》拿出來遞給他。他這才冇了廢話。
修行中人需要的一些基本的導引口訣，她都記得。她所需要的隻是一個過程……因為她這副身體資質平庸，導引真氣的事也急不來。
她也因此而基本得出了一個事實：她的存在便是自那夢境中頭一回遇見黑衣人開始的。
酒肆門前本就有一個小看台。而此刻，那些被薛佑用袋子裝走的獸人，一個不少地都被綁縛在這看台上麵。
“這這些怪……物，殘害……我我我家主人，害害他……變變變成這種模樣……”
那個之前嚇得爬走的小童虎娃，此刻正站在台邊敘說著獸人們種種罪行。他旁邊站著兩名婦人，這名婦人麵上神情比他要明顯悲憤得多。
她們兩個攙著一個青年，側臉看著有幾分像是她們的兒子。但這青年卻左右安撫道：“夫人莫氣，夫人莫氣。”
這青年之所以要人攙著，乃是因為他背部自頸椎骨往下全都血肉模糊，有些地方已開始結痂，但不多久便又開始流出血水。如此循環往複，冇有終結。
青年麵上神色倒是平靜。那小童大概還不懂那些複雜情感，隻是緊張得很，說話結結巴巴，幾乎要說不下去。
那些被綁縛的獸人有兩三個已睜開眼，隻茫茫然看著台上台下的人。隻在看見薛佑的時候終於變了樣，哇哇大哭。
薛佑正拿了本泛黃的書在手裡，自天上降落。
木雲正想著他如何會在這關鍵出場的時候晚到，風封卻在耳邊問道：“下午你跟他回來遇見了什麼人？”
回來後好像是有遇見一個人。木雲想了想，又有點模糊和不確定。
風封又道：“據說你被那人弄暈後，就稀裡糊塗趴著根欄杆睡了。後麵害得我一直在跟前照看，生怕你一個冇注意把自己摔死……”
“那時候薛佑呢？”
“追出去了。”
台上獸人哭得不像樣，卻總算吵醒了另外那些雷打不動的獸人。獸人們一番互動，卻總算讓木雲看明白了——原來這些獸人是一大家子的。
這些獸人不會說話，但她就是聽懂了它們的語言。憑著它們這語言裡透露的訊息，她又緊接著知道了這大家庭裡一名女獸人同那位爛背酒肆老板的齷齪事。
這事情卻還真不關之前那白毛獸人什麼事。簡而言之，就是一個女獸人同有婦之夫對上眼，然後鬨出了一係列雞飛狗跳害人性命的事。
木雲轉臉看向小綠的所在，卻見他正肅著臉擰住眉頭看著台上。現在這狗血事件也就隻他和她兩個聽懂了。
無論怎樣，那些獸人全都被台下人群一擁而上打死，繼而又沉了河。
這事本該就此結束。結果卻又來了個紅色身影，嗖的一下將那位爛背酒肆老板也送入了湍急的河流。
這人卻是嫿兒。她身後還跟著個著月白色道服少女。
嫿兒手中銀毫眨眼便幻變作一杆銀槍頭，同那月白色道袍少女遞出的劍影撞在一起，激得空氣震顫爆裂，發出破風箱轉動般沉悶嘶吼聲。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地上的人一哄而散，瞬間被這兩人清場。
木雲卻在這時候陡然發現，那著月白色道袍少女竟是她在夢境當中所見到的那位叫作“馨玉”的少女。
嫿兒卻無心同她打，一筆蕩開她，便又提筆直往薛佑的所在殺去。她這一筆揮出去頃刻便拆了高台，連地麵也掀起一大塊。
“無恥小兒，還我的人來！”她喊出這一句，便又提筆一挑，刮出一道灰霾。
灰霾被薛佑拿手裡泛黃的書冊一擋，卻是如泥牛入海，轉瞬不見。
“薛佑，替我攔住她！”馨玉在後麵大喊。
木雲目送著他們三個越殺越遠，及至看不見所在。
風封忽然拿胳膊肘推她，“你看，那裡是不是有個人影？”
他聲音乾澀，有幾分不自然。
木雲轉臉看向那處，果然見著了一個人影飄飄忽忽地自湍急的河水裡躥出來。這人影僵著身子忽上忽下，隔著水霧也看不真切，但模樣卻有些熟悉。
她緊接著便聽見一聲刺耳的尖嘯。然後，那人嗖的一下上了岸。
木雲感覺眼前刮起一陣帶著水汽的涼風，繼而跟便多出一個乖巧的青衫書生。
她還未說出話來，便被人劈頭一頓怒斥：“你搶我寶物，又把我的肉身弄成這樣，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你還我肉身！”
這話甚是熟悉。可不正是那位死得隻剩一團霧的白毛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