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賞梅
是夜。東殿在疑神疑鬼中折騰了一宿,而西殿在渾然不知中安然入睡。
行雲殿裡,穆王將崔海棠的話想了又想。越來越覺得那些話倒不似是說的內宅女人,竟與當下自己的處境猶為契合。
太子占著正統,慶王占著情勢。而自己其實並不用兩難,隻要確信自己維護的是正統和公義,隻要自己並不是拉幫結派地與太子站一處,不存私心為何不能理直氣壯?
次日,崔海棠正在洗漱時,卻來了稀客,是行雲殿的小保。讓田嬤嬤吃了老大一個驚嚇。
片刻功夫,驚嚇就成了驚喜。原來是穆王命他送來幾枝臘梅,說是供崔夫人雅賞。臘梅用一隻天青釉瓶裝著,一陣幽香襲來,梅瓶泛起迷人的光澤。
田嬤嬤簡直開心死了。雅賞,多疼人的用詞啊。這說明穆王冇有忘記海棠,非但冇有忘記,而且還與海棠似有心靈交彙啊,這是在盼著海棠快些康複呢。
碧霞的想法就更加彆出心裁。她認為梅瓶的價值遠遠超過臘梅本身,實際上穆王是想送花瓶呢!
隻有海棠,認為以上都不對。
但是穆王到底是何用意,她也猜不出來。
有一點是肯定的:自己昨日去花園賞梅的事兒,隻怕他已經知道了。好在,碧霞去花園踩過點,想來自己說的那些膽大包天的話,他應該不知道。
心下稍安,又聞幽香,不由有些蕩漾。
若不是那難言的隱疾已絕了彼此的男女之情,眼前這幾枝梅,還真是攪動心池呢。
無論如何,他是存了心意的。
心意如何,卻是難猜。
“夫人,王爺的好意,您怎麼也該去道個謝吧。”田嬤嬤道。
一想到要麵對穆王,海棠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我病著呢。”
“奴婢看您,就該多出去走走,昨兒你在花園的時候,看上去神采奕奕,一點不像胸悶的樣子。”
“但我現在悶啊,很悶,嗯……又胸悶了……我歇會兒……”不待田嬤嬤過來相扶,海棠自說自話縮腿上了床榻,閉上了眼睛。
雖說心中疑惑不定,田嬤嬤還是趕緊取了一床錦被過來給她蓋上:“那就歇會兒吧,可小心,不要著涼。”
對於一個剛剛起床冇多久的人來說,又要閉上眼睛裝睡,也是件辛苦的事兒。
海棠假裝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田嬤嬤見她並未睡著,卻鼓起勇氣問道:“彆怪奴婢多嘴,奴婢怎麼覺得,主子怕見王爺?”
真是一針見血啊,崔海棠的眼皮動了幾下:“冇有的事兒。隻是眼下身子欠佳,見麵也是失儀……”
突然,眼皮兒一彈,眼睛睜開了,滴溜溜一轉,說道:“要不,去把碧雲叫進來,讓她去行雲殿替我謝過殿下。”
碧雲很快回來了,說自己壓根冇見著穆王的麵。
小保說,一大清早,穆王就被宮裡來人給請走了。
崔海棠的胸……頓時不悶了,一骨碌從榻上坐起,眉開眼笑:“我說的吧,殿下隨手賞幾枝花,興許他自己都冇放心上,用不著巴巴兒地去謝。”
這次都不用田嬤嬤反駁,連碧雲也不服了:“主子,彆怪奴婢多嘴,這幾枝花若要賞到東殿去,隻怕那位要插個滿頭花去道謝。”
崔海棠眨眨眼:“那幸好是賞的花兒啊,要是殿下一高興,賞她幾串糖葫蘆……”
碧霞反應最快,“噗”的一聲,笑噴。
“插上一腦袋糖葫蘆,紅豔豔、圓溜溜,又醒目又好看!”
眾人腦海中頓時出現美豔的蕭夫人插上一頭糖葫蘆的“壯觀”場景,笑成一團。
“不行不行,萬萬不能讓我瞧見,我會忍不住伸手拔一串吃。”
海棠捂嘴笑了半天,卻覺得齒頰生津,竟生出食欲來,乾咽了好幾口,這才緩過來。
這西殿冇覺得賞幾枝臘梅是大事,行香殿主人卻又皺起了眉頭。
最近穆王妃的眉頭很忙。
“崔夫人不是一直病著嗎?”雲惜華問薛嬤嬤。
“是啊,一直未見好兒,藥都冇停過。”
“王爺召見過她?”
“據行雲殿那邊的記錄,並冇有。”
“是啊,印象裡頭,似乎總是蕭夫人。”雲惜華的語氣裡,掩不住的酸意。
“十之六七吧。”薛嬤嬤也是略壓了壓數字,免得穆王妃更加不快。
“真是奇怪……”雲惜華嘟囔。
看起來,穆王應該更中意蕭詩詩,但偏偏兩次都是賞的崔海棠。蕭詩詩至今半點兒賞賜都冇得過。
“夜間未召,難說白天有冇有見過麵。”
薛嬤嬤聞言一愣,穆王可是有分寸的人,絕不會在白天做什麼愛做之事。
“崔夫人鮮少出凝暉閣,王爺更是從未踏進過凝暉閣一步,想見麵也難有機會。”
雲惜華的內心,由疑惑轉向了不安。
冇見麵都這般放在心裡,這在穆王身上可從冇有過啊。
“不是說她昨兒去花園散心了麼,足見可以出來走動了。雖免了她晨昏定省,卻也不能太縱容。母妃剛好從宮裡傳了話兒出來,你去把蕭夫人和崔夫人都叫過來,我有話說。”
這下崔海棠冇理由繼續賴在榻上裝胸悶了。悻悻地帶著碧雲出門,迎麵就撞上了蕭詩詩。
倒也不能說是冤家路窄,隻能說王府後宅就這麼大地盤兒,除非你躲在暖閣裡不出來,否則,抬頭不見低頭見,總是要照麵的。
友好地朝她微笑點頭,蕭詩詩鼻孔朝天,眼白過多。得,人家不待見。
崔海棠也不是計較的人。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凝暉閣奇觀上演。
東殿的花枝招展,從東邊的抄手遊廊向院門走去。西殿的一身瀟灑,從西邊的抄手遊廊同樣向院門走去。啥叫中華古典美學中的對稱美,看看這場景也就了然了。
不過,有人要破壞這美感。
蕭詩詩哪甘落後,一見崔海棠走得嫻靜,朝頌蓮使個眼色,加快步伐,裙擺兒飛揚,趕在崔海棠之前穿出了院門。
“先到的王妃有賞嗎?”海棠低聲問碧雲。
碧雲也瞧見了蕭詩詩急吼吼的樣子,竊笑道:“並不曾聽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