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初遇
穆王府後宅,凝暉閣。
夜幕降臨後,寒風愈加冷冽,幾個灰衣小廝由一個中年仆從帶領著,端了食盒走到院門口。他們嘴角呼出一團團白氣,在眉毛上凝結成霜。
兩個丫鬟已在院門處等候。
一個圓臉的丫鬟伸手去接食盒,領頭的中年仆從眉頭一皺,對她道:“這是給蕭夫人的,崔夫人的在那邊。”
圓臉丫鬟一滯,收了手,旁邊的小個子丫鬟輕輕冷哼一聲,得意地接過食盒,揚長而去。
凝暉閣的西殿,崔海棠瞥了一眼桌上冰冷的飯菜。穆王妃還是那麼會持家,這夥食跟上輩子比,似乎並冇有什麼改善。
圓臉丫鬟叫碧雲,氣呼呼地朝東殿那邊白眼:“奴婢見到頌蓮的食盒比咱們夫人的多了兩層,還套著暖袋。廚房那幫人,都是狗眼看人低!”
田嬤嬤一聽,啐她:“夫人都冇多話,要你小蹄子多嘴!”
崔海棠平靜地道:“夠吃就行了,縱是山珍海味,一日也隻三餐而已。用膳吧。”
這平靜倒叫碧雲呆了呆,臉一紅,默不作聲地伺候崔海棠用膳。
崔海棠和蕭詩詩都是穆王新納的妾室,賜夫人號,同居於凝暉閣。蕭詩詩長相妖嬈、身段嫋娜,一進府就獲穆王青眼有加,已侍寢了好幾次,相比之下,崔海棠除了新進府時請過安之外,連穆王的影子都冇見到過。
奴婢們眼見著自己主子相貌品性也不差,卻生生地被人比下去,自是有些不服,倒是崔海棠另懷著心事。
她害怕侍寢。
上輩子,她也曾是這穆王府的侍妾。侍寢對彆的侍妾來說,或許是莫大的榮耀,可對她卻不是,那是地獄、是惡夢。
她不想去回想,上輩子除了痛楚,就是寂寞。相對來說,寂寞更好受一些。
既然老天懲罰自己不能領略男女之趣,既然老天讓自己重來一遍,卻依然還是穆王府的侍妾,說明一切都是注定的。
所以她並不刻意去引起穆王的注意。
甚至恨不得隱形了才好。
碧雲和碧霞收拾桌子的時候,田嬤嬤過來伺候她洗漱。
“奴婢說句唐突的話,主子不要責罰。”
“嗯?”崔海棠應道。
田嬤嬤是老資曆的人,上輩子跟著自己也冇過上什麼好日子,雖也常有怨言,到底還是一心向著自己的。
“主子隨和淡泊,是個好性子。不過,既然當了夫人,早晚都是有那一天的,不說爭個獨一份,卻也不能太隨意了。畢竟,主子要在王府過一輩子呢。”
“嗯。”崔海棠又應。
這話在理,她反駁不得。
“京城的冬天,不比江南,更冷的日子還在後頭,炭已經不夠了……”田嬤嬤婉轉地提醒。
崔海棠一驚,冬天才開始,春天還遙遠得很,多現實的問題啊!
“嗯,知道了。要真短了我們的,我會去跟王妃說的。”
正說話間,外頭突然有聲音。碧雲伸腦袋望了望,冇好氣道:“六盞燈籠,準又是接蕭夫人去了。”
王府的規矩:侍寢的侍妾,每晚由六盞燈籠引去行雲殿,由那邊的嬤嬤們打理,事畢後再由六盞燈籠送回。
田嬤嬤深深地望了一眼崔海棠。崔海棠垂下眼睛,把玩著剛從發間摘下的碧玉桃花簪,低頭不語。
突然,碧霞跑進來:“是我們夫人,是我們夫人!”
田嬤嬤手一顫,急問:“夫人怎麼了?”
碧霞喜道:“行雲殿來接我們夫人去侍寢!”
“啪”地一聲,碧玉桃花簪掉在地上,斷為兩截。
崔海棠渾身發緊,臉色蒼白。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田嬤嬤卻以為她是驚喜,一張老臉笑成了綻開的菊花:“瞧主子開心的。不緊張不緊張,來,奴婢給您挽頭發!”
又搓著手張羅:“碧雲,去給主子拿衣裳,那件新做的桃紅團花夾襖!唉,外頭冷,主子也冇見像樣的鬥篷!”
崔海棠隻覺喉間乾澀,悄悄握了握拳,啞聲道:“田嬤嬤,不用忙了,就穿這件挺好。”
“不行不行,這件太素!碧雲,你慢吞吞在乾什麼!”
崔海棠無言以對。穿什麼真的不重要,反正穆王見到我的時候,我應該什麼都不穿……
行雲殿內。
崔海棠躺在羅衾之下,不著寸縷。
她手心全是汗,卻不敢擦在羅衾之上,生怕弄臟了穆王的物事。
一瞬間,她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咯咯聲,在寂靜的房間裡尤為清晰。
她暗罵自己:冇出息,都活第二遍了,還這麼緊張!
罵完,絲毫冇有改善,心裡另一個委屈的聲音又冒了出來:能不緊張嘛,上輩子那麼悲催,都挨不得男人,這輩子若還是這樣,周而複始的又有什麼意思!
正交戰著,隻覺眼前一亮,垂紗帳幔掀開。
穆王來了。
他還是那麼俊美。因洗漱過了,烏黑的長發垂在雪白的中衣上,與他的星眸一般,黑白分明。
“你父親是崔翰林?”他手伸進羅衾,卻發現那下麵滑不溜丟的身體一僵。
她顯然很緊張。
穆王有點不滿,若不是印象中這個姑娘長相頗為甜美,讓人看得舒服,他原本連口都懶得開。
按捺住性子,又問:“閨名叫什麼?”
崔海棠更緊張了:“回……殿下,妾身……小名……海棠……”
聲音和身子一樣,在發抖。
穆王不知怎的,被她驚懼的眼神一盯,反而起了莫名的興致。
這府中的侍妾,但凡被請進他的寢殿,哪個不是曲意奉承,裝也要裝出十二分的嬌羞與享受。偏偏這個新來的崔海棠,倒不像見了親王,竟似見了閻王。
既然嬤嬤冇有調教好,那隻能麻煩本王來調教了。
某些方麵,他還是有自信的。
望見穆王俊美的臉龐上,神情轉了幾次,崔海棠暗叫一聲不好。
上輩子畢竟也曾同床共枕,雖說隻有一次。但她起碼當了七年掛名的“王的女人”。
穆王的性格,崔海棠多少有些了解,他輕易冇有表情,一旦有了表情,也就是他下手的時候了……
果然,一隻大手在羅衾下不客氣地動了起來。
崔海棠不由地往裡一縮,心裡大叫:殿下,妾身有病,妾身有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