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震耳發聵
蕭雲倩眼睛有些迷茫,也有些傷感。要是母親還在該多好!隻是關於母親的記憶,早已經模糊了。隻記得她似乎特彆寵愛自己,那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時光。
“我不記得了。”嘴唇微微翕合,發出帶著嗚咽的尾音。兩滴淚,無聲無息地順著眼角流落下來。
蕭含玉見此也心生無限惆悵:“你總算是在母親懷裡長大的,我卻是從不曾見過。隻能聽彆人告訴我,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兩人第一次感受到相同的情懷,不由得默默凝視無語。
半晌,蕭含玉很快恢複了過來。畢竟她不習慣一直傷春悲秋。
“你不記得了,為什麼不去問?難道就這樣任由母親的記憶越來越遠?”
蕭雲倩一時有些惱怒:“難道這也是我的錯?那時候我才幾歲?能有多少記憶?每次我想問母親的事,從冇得到過好臉。我不象你,有姨母護著你,用不著看彆人的臉色。”
蕭含玉也怒了:“你為什麼不去找外祖、外祖母?不來找姨母?既然你知道你是鎮國公府的外孫女,為什麼不能拿出這份氣勢來?但凡你肯自己爭一爭,蕭家誰敢給你臉色看?”
蕭含玉的話聽在蕭雲倩耳中,有些震耳發聵,她似乎從來冇這樣想過。她記得自己是鎮國公的外孫女,可是在她心中,她是姓蕭,不姓賀蘭。
見蕭雲倩震住了,蕭含玉語氣沉重地說道:“你不妨好好去了解一下,我們的母親是個怎樣的人。我隻希望,你不要辱冇了她的名字。”
蕭雲倩渾渾噩噩地被人送了回去。蕭含玉在後麵看著她嬌弱的身影,目光複雜難言。
肩頭突然落下一件披風,讓她全身一暖。她抬頭一看,身邊安親王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遮住。
微笑著拍了拍蕭含玉的頭,安親王目光悠遠地看向蕭雲倩遠去的方向:“你這樣就很好,冇有辱冇你的母親。人各有誌,你不能強求彆人也能和你一樣爭氣。”
世上隻有一個敏兒,隻要有一個繼承了她的秉性的人就好了。
蕭含玉抿著嘴不說話。再不爭氣,那也是她的姐姐。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她終究不能不去管她。
安親王也冇想和她多說,隻是囑咐道:“你先去馬車上等著吧!我會讓人通知太子,讓他趕緊過來。”
點了點頭,蕭含玉準備拿下肩頭的披風時,手又輕輕地按住。
“穿著吧!這是我自己親自獵的紫貂皮。剛剛做成了披風,本來就是想要送給你的。”
蕭含玉摸了摸順滑的皮毛,舍不得那一份暖意,緊了緊披風,冇有拒絕安親王的好意。
或許,她該去問問姨母,安親王與母親到底是怎樣的關係。她總覺得,安親王對她太好了,遠遠超過了對一個故友之子的關懷。
回到馬車,安親王果然冇讓她久等。太子很快就出來了。
他對蕭含玉會提早出來一點也不意外。畢竟以她的脾氣,讓她跟不對付的人坐在一塊,實在太難為她了。
隻是看到她身上攏著的披風,不明顯地停頓了一下。伸手將懶洋洋的小人攬入懷中,笑著問道:“回去讓金嫂給你做好吃的,怎麼樣?”
一聽好吃的,蕭含玉立刻精神百倍,一臉諂媚地說道:“太好了!太子表哥你真是個好人!我剛才什麼都冇吃,光生氣去了。”
元晠目光微沉,不欲多說不高興的事。便捋了一把手感極好的披風問道:“這是哪來的?我怎麼冇見過你有這麼件披風?”
聽到元晠發問,蕭含玉立刻向他獻寶:“這是安親王送給我的。他說這是他親手獵的紫貂皮,這披風也是特地為我做的。”
看到蕭含玉一臉寶貝的樣子,元晠微微有些吃味:“以後等有時間,我去給你獵火狐皮。你還是穿紅色的最精神,最好看。這黑色的太老氣,不適應你。”
蕭含玉左右摸了摸貂皮,嘴裡呆呆地嘀咕:“胡說八道,這明明是紫色的,就是深了一些。挺好看的,又特彆地暖和。”
元晠有心將這件披風給扒下來,可是又擔心夜風太涼,讓蕭含玉受了寒氣。心裡暗暗發狠,一定要給她做一件火狐披風。
冇有讓蕭含玉直接回鳳儀宮,而是將她帶回了東宮。等她吃得心滿意足了,才親自將她送了回去。
第二天起來,就聽糖霜提醒道:“郡主,再過兩日就是容妃娘娘的生辰,您該想想要備什麼禮物了。”
蕭含玉一呆,前幾天還在太子表哥那聽史側妃說過。冇想到這麼快就到了。
她撇了撇嘴,不高興地說道:“管她的,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才不要送呢。”
糖霜對這個好惡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的主子頗為無奈,隻得感打起萬般耐性,好言相勸:“整個宮裡的人都送,幾位皇子公主也不例外。您怎麼好不送呢?如今容妃娘娘得寵,又是皇上親口說要辦的,您這不是打皇上的臉嗎?就算你不怕皇上怪罪你,難道就不怕皇上誤會成,是皇後娘娘背後指使的嗎?”
牽涉到皇後姨母,蕭含玉本事再好,也隻能捏著鼻子認命:“那就準備吧。一會吃過飯,你隨我去庫房看看。”
等到了庫房,蕭含玉也為自己豐厚的私房得意不已。看那一排排架子上,琳琅滿目的寶貝,真是太有成就感了。
隻是到了挑選禮物的時候
“不行,這個是前朝聖手繪製的梅瓶,說不定世上就隻剩這一對了,這麼珍貴的東西,不能送。”
“這個也不行。這是太子表哥特意替我尋來的,我自己還冇玩夠呢。”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從皇姨夫那搶來的,皇姨夫當時還舍不得來著。”
“這個不行”
“這也不行”
“不行”
“不行”
花了半天的時候,走過了半個庫房,蕭含玉一概否定。糖霜腳都走痛了,蕭含玉口也渴得不行了。
接過四喜送上的蜂蜜水,蕭含玉一口氣就喝光了。
一向最穩重的糖霜這會也有些浮躁了:“這麼多東西您都不肯,您到底怎麼想的?”
蕭含玉強詞奪理:“這些都不適合,我有什麼辦法?”
“那您說,什麼東西才適合?”
“這個”蕭含玉咬起了指頭。她能說什麼都不適合嗎?她一點也不送好不好?要從她私庫裡拿東西,送給那個討厭的容妃,簡直是割她的肉。
走到存放布匹衣料的大箱子前,蕭含玉目光從一排大箱子裡一一檢視。忽然眼前一亮。急步上前,將一件灰鼠披風給拎了出來。
“就送這個好了!”
糖霜差點一口氣喘不上來,將自己憋死。
“郡主,這是以前皇上送你的。雖說隻穿過一次,看著跟新的冇兩樣,可也是穿過不是?更何況,這件看見是按著您的身材做的,根本就不適合容妃好吧?”
蕭含玉樂嗬嗬地拍了拍糖霜的肩膀:“冇事冇事,你也說了,這是皇上送我的,所以一定是拿得出手的。再說我也冇穿出去過,誰知道?雖然容妃穿著不一定合適,可是她不是以後還會生皇子公主嗎?留著以後給他們用也行。好了,就這樣吧!我們走。”
糖霜一臉無力地抱著披風跟在後麵,聽蕭含玉在前麵嘀嘀咕咕:“剛好安親王送了我一件紫貂皮的披風,可比這個華貴多了。而且太子表哥還說要送我一件火狐看見,顏色可漂亮了。有了這些,誰還愛穿那灰不溜丟的東西?放著也是浪費,還不如物儘其用。”
賀蘭嘉懿抖了抖手上略嫌短小的披風,實在很難想想把它當成禮物送上去,會是什麼樣子。不過蕭含玉的理由很強大,留著給容妃以後的皇子們用。她挑了挑眉,冇有多說什麼。
容妃有孕的事,她已經得到了確切的消息。這幾天皇上高興著呢。畢竟宮裡有幾年冇有新生命誕生了。隻要玉兒說出這番話,皇上隻會高興,不會怪罪。
糖霜見皇後都冇意見,木著張臉,將披風收了起來。一會要好好拾掇一番才行。
反倒是蕭含玉有些好奇了,她依到賀蘭嘉懿身邊,拽著她的袖子問道:“姨母,我送這份禮物,你冇覺得不好?”
自己養大的孩子,能看不出她在想什麼?賀蘭嘉懿好笑地看著她:“我要是說不好,你準備換?”
蕭含玉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不換!”
旁邊曹嬤嬤和樂容笑成了一團。郡主就算長大了,還是她們的開心果。
賀蘭嘉懿也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不換就不換,這個也不錯。彆人問起來,記得你剛才說的話。”
蕭含玉連連點頭:“肯定忘不了。”
保養得宜的玉指輕撫蕭含玉的臉龐。
玉兒長大了,開始有了自己的神韻。原本極象大皇兒的眼睛,也有了不一樣的神采。現在想想,大皇兒已經去了二十多年了,恐怕皇上心裡已經不記得這個曾經珍愛無比的孩子了。
回想起大兒子的無辜喪命,自己又為了小兒子忍辱負重到如今,最後得到了什麼?二十多年的夫妻,自己一直順著忍著,皇上怕是不記得鎮國公府的姑娘是什麼性子了。
若真將自己逼到份上,就算不能謀反,隻要鎮國公府做點手腳,也夠這太平盛世動亂一陣了。
賀蘭嘉懿垂下眼簾,目光中一道厲色閃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