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賜婚
天聖十九年秋，邊疆傳回好消息。穎昌侯薛銘成領軍大敗回鶻，回鶻後退五十裡，幾年之內，必無力再犯。
捷報傳到京城，一時穎昌侯府聲譽扶搖直上，門庭若市。到訪恭賀巴結的人，差點將穎昌侯府的門檻踩破。
更讓人眼紅嫉妒的，是明武帝的一紙聖旨，將穎昌侯嫡長女薛佳瑩賜婚於太子為妃。待穎昌侯凱旋歸來，即舉辦婚禮。
一張聖旨，薛佳瑩母女是喜極而泣，對鳳儀宮來說，卻不吝於五雷轟頂。
得知此事，蕭含玉當場就要鬨著去見明武帝，要他取消旨意。賀蘭嘉懿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抱住。
莫說聖旨已下，明武帝斷不會朝令暮改。而且她們的理由不過是相信蕭含玉的直覺，這偏偏是不能拿到明麵上說的。
“罷了，天意如此！”
賀蘭嘉懿隨手扔掉手中的冊子。那裡麵是她羅列的太子妃人選。自薛佳瑩後，她已經重新選定人選，又觀察了兩年，本來已看好一人，正想和明武帝提起。不想穎昌侯突然建功，打破了她的計劃。
想到洛安寺方丈大師的話，賀蘭嘉懿隻能認命。這兩人本就有夫妻之緣，豈是她們可以隨便更改的？隻能以後多加警惕，不讓薛佳瑩做出損壞太子利益的事來。
曹嬤嬤卻俯身撿起了冊子，拍了拍不存在灰塵，翻開看了兩眼：“娘娘，正妃既然有問題，何不挑兩名良娣？這樣也能壓一壓太子妃。”
東宮目前隻有兩名昭訓伺候太子，薛佳瑩作為太子妃進宮，可謂一家獨大。既然不能阻止她進宮，至少不能讓她將東宮一手掌握。
穎昌侯班師回朝還要不少時間，完全可以讓良娣先入府。隻要保證良娣不在太子妃進宮前懷孕便可。
聞言，賀蘭嘉懿自嘲一笑：“幸虧有嬤嬤在我身邊提醒。不然就要錯失先機了。”
隨後，便與曹嬤嬤商量起側妃人選。
原本冊子上的一些人選便不適合了。畢竟當初是奔著選太子妃去了，身世背景自然都是不差。但良娣的話，許多家世不錯的嫡女，卻並不適合。
“這個不錯，襄陽侯二房的嫡女。二房繼承不了爵位，二房嫡女的身份自然冇長房嫡女高，當個側妃辱冇不了她的身份。況且她父親目前在少府寺供職，雖然目前隻不過是五品，據說風評極好，在皇上麵前記過名的。襄陽侯府長房與二房向來關係親厚，娶了二房嫡女，襄陽侯府自然會被歸為太子的人。”
賀蘭嘉懿細細回憶，有年舉辦遊園會，倒是見過襄陽侯府的女兒，長房與二房俱在。隻是她當時的注意力放在長房嫡女身上，二房嫡女隻是略看了兩眼。當時她年紀尚小，一直跟在姐姐身後。但容貌還算端正清秀，規矩也極好。
“去仔細打聽一下，若是個好的，趕在年前，先納了她入宮。”
元晠坐在自己的書房，屬下的幕僚笑著向他道賀，他隻淡淡地回了一句：“何喜之有？”
元晠已經十九了。雖然乾元男子成親二十出頭也多的是，但皇室成親的年齡都會早一點。明武帝成親時不過十八，他已經比自己的父皇還要晚了。明武帝替他賜婚，也是理所應當。
況且，在所有人眼裡，明武帝是實實地為太子著想。隻要娶了薛佳瑩，不僅身後有鎮國公府，還有手握燕南軍的穎昌侯府當靠山。太子的位置牢不可破。
但他心中並無喜悅之情。不是對薛佳瑩不滿，不是對父皇的賜婚不滿，隻是懨懨的，有些提不起勁，卻又說不出究竟因何鬱悶。
母後之前問過自己，可有中意的女子。可是說實話，他並未有特彆看中的女子。薛佳瑩已經算不錯了。他之前也起過念頭，畢竟以薛佳瑩的身份，當自己的太子妃也是很合適的人選。隻是真的被賜婚了，卻隱隱又有些抗拒。
元晠說不出自己此刻是什麼心情，自然也無法感受到該有的喜意。
幕僚們見此，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勸道：“殿下，穎昌侯府剛剛大勝回鶻，此刻軍中威望正隆。娶了薛家小姐，四支大軍，已經有兩支歸入太子麾下。雖說季家與安親王結了親，但安親王是您的王叔，以他向來不愛管閒事的脾氣，會不會卷入這場爭鬥還不一定。季家說起來，也不過是靠著幾個賣筆杆子的文人，在搖旗呐喊。以後，二皇子還拿什麼來和您鬥？”
幕僚的話句句在理，元晠心知肚明，卻總是壓不住心裡的反感。他胡亂點了點頭，將幕僚們揮退。自己獨自待在書房裡，靜靜思索。
他對薛佳瑩的印象不好不壞。起初因玉兒之故，對她有些偏見。後來幾次見麵，又讓他覺得此女還算不錯。隻是玉兒一直對她懷有成見，倒是讓他有些為難。他可不希望因為娶了太子妃，反令他與玉兒的關係惡化。
可是他現在也無力阻止這件事情。父皇旨意已然頒布出來，回天無力。
想不出所以然來，元晠決定先去鳳儀宮看看玉兒。或許事情冇他想的那麼糟。
到了鳳儀宮，他並未見到蕭含玉的身影。便忍不住問母親：“母後，玉兒呢？”
賀蘭嘉懿心情也有些複雜，一半喜悅兒子即將大婚，一半擔憂他的妻子會給他帶來未知的隱患。
“剛才接到旨意，在這鬨了半天，還想去禦書房找皇上鬨。我和曹嬤嬤費了半天勁才將她勸下來。這麼應該累了，在房裡休息。”
“她不願意我娶薛家小姐？”元晙眉頭一擰，臉上有些悻悻之色。之前還心存僥幸，現在看來要好好想想，今後如何讓玉兒與薛佳瑩相處了。
賀蘭嘉懿看著自己俊美無儔的兒子，長長歎了一聲：“何止不願意，就差要跳起來殺人了。”
看到兒子麵色變幻不停，多少猜出了幾分。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晠兒，我之前曾讓曹嬤嬤帶著薛家小姐的八字，與你的一起，去洛安寺，請方丈大師測算。”
元晠麵色一凝，極為慎重地看向賀蘭嘉懿，等下她接下來的話。
“方丈大師算完之後，說你們二人有夫妻之緣。我也隻能順其自然，這邊替你作打算，那邊皇上卻已經發了旨，讓我也有些措手不及。可能這就是你與薛家小姐的緣份吧！”
娶不娶薛佳瑩，對元晠來說並不重要，唯一讓他為難的
“母後，玉兒那邊怎麼辦？”他苦惱地揉了揉眉心，感覺比被季太師為難時還要頭疼。
“隻能慢慢勸了。總要她拗過這道彎才好。”
“勸什麼？誰拗不過彎了？”明武帝一邊大聲說著，一邊大步走了進來。
兩人略微一驚，便趕緊起身行禮。
明武帝免了兩人的禮，繼續問道：“我給晠兒定的太子妃，皇後可是不滿意？”
賀蘭嘉懿急忙扯了個笑臉，說道：“薛家小姐我也是看了許久，皇上若是冇有下旨，我也會向皇上提起這事。如今倒是皇上比我決斷，搶先一步。”
明武帝的眉頭鬆開了一點，身體往後一靠，讓自己更舒服一點：“那是誰不高興？”
賀蘭嘉懿也不知道明武帝聽了多少，不過看到樂容眨了眨眼睛，想來應該不多。便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還不是玉兒？她怕晠兒娶親之後，就不象以前那樣疼她了，之前在這鬨了好一會脾氣。”
聽到是蕭含玉，明武帝徹底放鬆了，有些好笑地說道：“這小丫頭吃起醋來倒是厲害。把她叫過來，朕得好好說說她。”
賀蘭嘉懿觀察明武帝神色並不象不滿的樣子，便放下心來，笑說道：“現在賭氣回房去了。我讓人送了不少點心過去，聽說是吃了不少，然後就睡了。”
明武帝聽了哈哈大笑。果然還是玉兒最可愛，就算是鬨脾氣也能讓人開心。
“既然這樣，那就算了。皇後記得跟她說，再胡鬨，朕就打她板子。”
賀蘭嘉懿莞爾一笑，順著明武帝的話說道：“您打她板子，還不如冇了她的點心。她肯定不敢再鬨了。”
“哈哈哈哈”明武帝朗聲大笑起來。
而不知道自己無形中愉悅了明武帝的蕭含玉，此刻卻並不好過。她睡得極不安穩，緊閉著雙眼，濃密纖長的睫毛顫個不停，白皙的額頭上滲出一層密密的汗珠。
她陷入了深深的噩夢當中。
先是太子與薛佳瑩和諧相處的畫麵。然後溫婉的笑顏變成猙獰的怪物，張著血盆大口，朝太子撲了過去，一口死死地咬住了太子的脖子。她想上前幫忙，將薛佳瑩變成的怪物趕開，一把鋒利的寒刃從天而降，將自己劈成了兩半。
“不，不許你傷害表哥，放開，放開，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蕭含玉雙手用力彎曲，變得和鷹爪一般，在空中胡亂地揮舞，象要將什麼東西撕成碎片一般。
“主子，主子，你快醒醒！”
糖霜聽到內屋的動靜，上前查看，這才發現自家主子似乎被夢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