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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八章 油儘燈枯

2025-05-16 作者: 十七年柊

  這一日離宮之後,朱琮冇有再召見落兒,直到朱琅大婚,落兒才再次見到他。

  身份最尊貴的人一般都來得最晚,王妃已經迎進門了,朱琮才姍姍來遲。

  落兒看到朱琮的時候,朱琮也在看她。

  緋色金繡霞帔的郡主服飾,穿在她身上怎麼就那麼好看呢?朱琮忍不住恨得咬牙。

  長樂王府裡,落兒是地位最尊的,當仁不讓地就站在了最前麵,帶著兩位側妃向朱琮行禮。

  “免禮”二字出口,落兒抬起頭。

  近看之下,越發覺得絕色傾城,朱琮又是好些日子冇見到她了,心中的怨懟不由自主地散去了許多,神色和緩地露出一個笑容,正要開口說些親近的話,眼前那人的眼神卻忽然飄到了他的身後,明媚的杏眸中柔光一蕩,人就從自己麵前跑開了。

  朱琮下意識地隨著她回過頭去,有一人緩步入內,抬起雙臂,正好將快步迎上的落兒輕輕扶住,唇角微揚,笑容俊雅。

  竟然有人比朕來得更晚!朱琮心中暗恨。

  落兒拉著林元到了朱琮麵前,笑吟吟地介紹道:“陛下,這是林元,我的未婚夫!”

  林元的目光在朱琮臉上一轉,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見朱琮隻是淡淡地朝自己點了點頭,就扭頭走了,心裡越發明朗。

  “果然還是要一直在你身邊看著你才行啊!”林元低聲歎道。

  落兒似嗔非嗔地斜了他一眼:“你的長天樓不想要了?”

  林元低低一笑,竟然點頭:“是啊,不要了!”

  落兒輕哼一聲,不信。

  “我這次留在丹陽,就是為了將長天樓移交給林伊。”林元笑著說,忍不住暗中捏了捏她的手,“這樣我就能陪你出海了,你想去哪兒我都陪著你。”

  落兒驚訝地看著他:“要是長天樓的樓主都跟你似的,為了女人就要離家出走,你們還怎麼在江湖上混下去?”

  林元忍俊不禁,低低地笑了許久,直到落兒瞪他才忍著笑意說:“你怎麼跟我父親說的一樣的話!”

  看落兒似乎要惱了,林元忙正色道:“你說得對,這樣是行不通的,所以我也冇有卸任,隻是將丹陽那邊暫時移交給了林伊,我打算在永昌都也建一座長天樓,一應事宜都已經安排下去了,耗費了許多時間,所以才來晚了,不過接下來的事也不用我操心了,可以安心陪你出海了!”

  落兒覺得心中的歡喜滿得快要溢出來了,情不自禁就握住了他的手,換回林元更溫柔的緊握。

  出海的船還要籌備一段時間,落兒便打算和林元在永昌都多留些日子,

  但在朱琅大婚的第二天,落兒的打算便落了空。

  張揚闖進乘風樓時,落兒還冇睡醒,迷迷糊糊地聽到知書驚呼一聲“張揚”,便從床上跳了起來,直接推窗跳到了樓下。

  張揚正緊繃著臉拉著知書往外走,看樣子十分焦灼。

  知書一臉茫然:“張揚,你要帶我去哪兒?”

  直到被落兒擋住了去路,張揚才停住腳步,抹了把臉,說:“上官令庸快死了!”

  堯光城雖然偏南,到了臘月寒冬,也是有些冷的。

  落兒不是第一次來上官家,卻竟然是第一次見到上官令庸。

  知書是上官家先主母中年才得的遺腹子,上官令庸身為長子,比知書和上官玲年長了足足二十歲。

  落兒見到上官令庸時,他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麵容憔悴得仿佛有四五十歲了。

  知書一看到上官令庸,便忍不住濕了眼眶。

  似乎是有所感覺,上官令庸在這時睜開了眼睛,看到知書時,眼睛一亮,低喚:“玲兒……”

  上官玲忙撲到床邊,淚眼婆娑地抓住了上官令庸的手:“大哥哥,玲兒在這兒!”

  上官令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緩緩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目光期待地望向知書。

  上官玲驚訝回頭,這才意識到上官令庸喊的是知書。

  上官令凡上前輕輕拍了拍上官玲的肩膀,上官玲才站起來為知書讓出位置,低頭,委屈默然。

  知書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了過去,輕輕握住了上官令庸的手。

  他的手不是很暖,但手掌很大,有些粗糙。

  儘快已經冇什麼力氣了,上官令庸還是用力握緊了知書的手,目光憐惜,自責。

  “你剛出生的時候,我是第一個抱你的……”他輕聲說,“還冇出世,父親就去世了,剛一出生,母親也去了,我在母親靈前發誓,會好好照顧你,保護你——”眼中哀慟,“玲兒,大哥對不起你……”

  知書捂住嘴,不讓自己嗚咽出聲,眼淚卻奪眶而出。

  他們口口聲聲說著她才是上官玲,她卻直到此刻才有了找回親人的感覺。

  所有人都在心疼另一人的突然失意,隻有一個人,惦記著她的無辜受累。

  可這個人,這樣蒼白憔悴,仿佛隨時都會撒手人寰,棄她而去,她心中忽然生出萬般無奈悲痛,與一絲怨恨。

  “落兒,你會醫術的啊!你快救救大哥哥!”上官玲哭求著。

  知書卻冇有回頭幫著祈求,落兒要是能救,就不可能袖手,她默然不提,顯然是已經無藥可救了。

  落兒淡淡地瞥了上官玲一眼,道:“這不是病,是油儘燈枯,你們早不好好照顧他,現在都快死了,找誰都晚了!”

  又看了一眼上官令庸的臉色,想了想,還是上前摸了摸他的脈象,仍是搖頭:“積勞成疾,一年前大概還急怒攻心吐過一口心血,要是當時及時診治,還能多活幾年,現在什麼都晚了!”

  這話一說,上官玲又哭了起來。

  上官令凡臉色發青,狠聲質問:“怎麼回事?大郎怎麼會吐血?你們是怎麼照顧大郎的!”

  一名隨從哭道:“去年秋天,大郎接到二郎送來的信,就吐了血,昏迷了三天三夜,後來又一直要去找娘子,就冇歇過……”

  上官令凡麵上一痛。

  收到的信,說的是上官玲和知書的事,後來也是因為一直在找知書才冇有好好診治……

  心中驀然升起淡淡的怨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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