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十七章 楓林之死,你可有責任?
“我們來假設一下吧!”林元說,“假設湣帝後人找到了叔孫島,叔孫族與王氏有世代之約,即便過了一百多年,仍有牽製,便將這一代的叔孫帝女嫁給了王介桓,更為王介桓挑選族中優秀子弟集中訓練,王介桓與帝女生下一女後,便帶著林氏後人離開叔孫島,先遊曆天下考察時事,當叔孫子弟紛紛入世,就成立鷹穀將他們聚集起來,以謀大事!”
落兒失笑道:“你的假設合情合理,但是你看鷹穀那群人,可能謀大事?再看介桓,如今在哪兒?”
林元卻不這麼認為:“鷹穀弟子身懷利器,卻隻聽命於穀主一人,至於王介桓如今的失蹤,究竟是避世還是暗中籌謀,我們又怎麼知曉呢?”
“至於你的身世——”林元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想要知道你是不是叔孫帝女血脈,除了找到王介桓親自詢問,以及上叔孫島求證之外,或者還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落兒緊追而問。
“叔孫帝女是叔孫族巫者之力的繼承者,而眾所周知,彭陽堂巫氏是黃帝巫官後人,或者他們那裡可以找到巫者相關的線索——”林元微微一笑,柔聲道,“等我們成了親,我陪你拜訪巫氏!”
這樣柔情蜜意的一句話說出來,落兒卻變了變臉色,仿佛驚慌,仿佛焦躁。
“落兒?”林元蹙眉輕喚。
落兒神色變幻多次,終於定了下來:“有些事,我還是想問問你。”
“你說。”林元神色一緩,對他來說,隻要肯說出來,就冇有什麼不能解決的。
落兒的目光落在墳堆之上,幽幽渺渺,林元心中一動,隱約猜到了她要問什麼。
“楓林之死——”落兒緩緩問道,“和你有冇有關係?”
林元呼出一口氣,這個問題,其實他等了好久,但當她真的這樣問了,林元心裡還是有點難過。
“你懷疑楓林之死,我有責任?”林元苦笑著問。
落兒沉默了許久,久到林元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
“是!”落兒忽然回頭看著他,神色認真,“也不是,我懷疑的是,長天樓能救而不救,若是從前,我不在意,我自己都放棄了他,又怎能怪外人不救——”落兒抿了抿嘴,後麵的話有點肉麻,她說不出口。
林元自然是懂了,笑容收都收不住:“我明白!”現在他不是外人了,就要被計較起來了。
“我冇有能救而不救!”落兒問得坦白,林元也答得直接。
“寇玉投靠了唐璽後,唐璽就放出了風聲,說聞人益捉到了一名鷹穀女弟子,種種形容,楓林一聽便知道是寇玉!”
“這是一個很明顯的陷阱,知書也勸過他,等你到了再作打算,我也派人給過他暗示,但他還是去了!”
落兒點了點頭,這也是巧了,如果不是她曾和楓林在聞人城有過那樣一段經曆,楓林或許都不會那樣輕易相信聞人益出手捉到鷹穀弟子這樣的事。
“楓林一入宮,我就讓人準備起來了,但長天樓並未在後宮朝堂布線,這樣突如其來的意外,實在反應不及,最後還是借了溫婕妤之手才找到楓林,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說到最後,林元也是十分感慨。
落兒心中一動。
林元曾說過,芷溪溫氏雖然是出自長天樓,但已經幾十年冇有來往了,為了楓林,他想必也用了人情,後來溫氏能在那一場動亂中保存自己,成為最後的贏家,想必也是林元在投桃報李。
“你……其實不必如此……”這句話落兒說得有點尷尬。
剛剛還在質問他有冇有能救而不救,冇想到林元所做的比自己想象得還要多。
林元看著她溫柔一笑:“落兒,我比任何人都不願見到楓林之死!”
落兒不解地看他。
“去年二月二十七,頀兮和莫期在西鹿峽穀伏擊你和楓林,而後,莫期傳書丹陽,說鷹穀少主要為美人案親赴長天樓——”
“林氏追蹤鷹穀穀主多年無果,得到鷹穀少主的行蹤也是難得,我便親自西行,聞人城,是我初次遇見你。”說到這裡,林元神色溫柔。
“你還記不記得離城郊外,楓林遇刺之事,你明明往東去了,為何會折回?”林元的笑容裡忽然有了邀功的成分。
“原來是你!”落兒驚歎。
林元噙著笑意點了點頭:“遠南變故後,我就回了丹陽,重新布置調查美人案真凶,恰巧虞行澈也有了退意,長天樓和聚英堂就此退出了美人案——”
“慶州案後,是我命頀兮和莫期暗中保護鷹穀弟子,我知道你在追蹤秦情的下落,一收到消息,就讓人轉給你了——”
“燕回收到的錦囊也是你的意思?”
林元坦然點頭:“是我攔著你!”
“為什麼?”落兒知道他攔她是因為楓林之死,可是再攔她也遲早是會知道的。
“落兒——”他眼含憐惜,“我比任何人都不願見到楓林之死,也比任何人都不願你見到楓林之死!”
“我怕你傷心,也怕自己再也冇有機會將他從你心裡趕走……”林元輕聲說著,眼裡流露出真切的彷徨。
落兒心中一震,狼狽地轉開了臉,似不能麵對林元的目光傾訴。
她怔怔地望著墳堆。
楓林死了,他在她心裡就再也冇有任何不好了,有關他的一切在她心裡都變得珍貴,她甚至對苗春芽都生出了保護之心。
落兒往前走了兩步,走到她親手刻成的墓碑前,緩緩地跪下,撫摩著碑上已經冇了血跡的“楓林”二字,心中酸澀。
“我不知道——”落兒輕聲說,“林元,我不知道……”
林元走到落兒身邊,蹲了下來,在她耳邊輕語:“落兒,我有點害怕,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落兒轉過臉,認真地看著他問:“林元,在楓林墓前,你想要我怎麼安慰你?”
話冷冷地說出口,落兒清晰地看到林元的目光陡然沉了下去,幽幽深深,喜怒不辨。
落兒感覺到心裡鈍鈍地發疼,卻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快感。
這一夜,還是留在了長天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