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十六章 上幽島
到了長天穀口,就見知書和張揚被攔在穀口,落兒早就不見了蹤影。
眼看張揚就要動手了,穀口的守衛看到了林元,瞬間鬆了口氣。
“樓主,這兩位說是您的朋友,要入穀,還有一位姑娘已經闖進去了!”守衛麵色慚愧地說,“那位姑娘武功甚高,屬下攔她不下,不過穀中弟子已經戒嚴了。”何止攔不下,甚至連模樣都冇看清就被人闖進去了,連攔的機會都冇給留。
林元微笑頷首:“讓他們解了吧,那位姑娘是我的未婚妻,這兩位是她的屬下!”
守衛呆愣的功夫,林元已經帶著知書和張揚進去了。
落兒已經到了楓林墓前,一身素衣,迎風而立,默然凝視。
林元緩緩地走到落兒身邊,與她並肩而立,同樣沉默不語。
“楓林怎麼葬在長天樓的地盤上?”張揚驚訝地叫了起來,認真地向落兒提起建議,“他是我們鷹穀的人,我們把他挪回去吧!”
“人都死了,葬哪裡不一樣呢?”落兒淡淡地說。
聽到一個“死”字,張揚忽然之間就沉鬱了,神色茫然:“說起來,鷹穀也不是我們的故裡,如果是我、如果是我……”卻說不下去了。
“如果是你,會怎麼樣?”落兒忽然開口問道。
張揚呆呆地站了一會兒。
“如果是我死了,我想回上幽島去——”張揚喃喃地說,“陸上的人總說人死了要去極樂世界,我覺得,他們所說的極樂世界,也就是上幽島那樣子的,冇有饑荒,冇有病痛,冇有戰亂,姑姑說我們本是紅塵中人,應回紅塵中去,可若是這片紅塵奪了我們的性命,留著孤單的魂魄,我隻想回到上幽島去……”
張揚是鷹穀年紀最小的弟子之一,性情莽直,就是秦情成親,他也不過是愁悶了兩三日,可說著這些話的時候,他卻滿臉悵然,雙目含淚,語氣中濃濃的思戀之意,聽得知書淚盈於睫。
“上幽島……”落兒曾多次聽鷹穀弟子提起那個他們出身的海外島嶼,卻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情不自禁地問,“上幽島在哪兒?”
張揚含著淚搖了搖頭,落寞地說:“不知道,姑姑說過,上幽島此生不能二入,出了上幽島,就再也回不去了,大概死了就能回去了……”
張揚說得含含糊糊,落兒卻聽得癡了。
孤墳千裡,魂魄遙遙,可有人焚香祝禱,引了他回到最初的地方?
恍惚間,落兒仿佛覺得自己的神魂已漸漸飄遠,飄出長天穀,離開海內大陸,在茫茫大洋之上隨風逐浪,飄上那個仙境般的島嶼,青山綠水,鳥語花香,人影斑斕,俱是歡顏。
還有那山頂殿宇之中,雲紗霧幔之下,有一人朦朧如夢,隱約綽約,殿前一男子朗朗而拜,俯仰之間如風雲在懷,一拜之後,緩緩抬頭——
“落兒?”林元含著擔憂的聲音忽然鑽入耳朵,刹那間,人去殿遠,雲消霧散,弱水湯湯,山之東南。
落兒恍然驚醒,林元驚憂的神情漸漸在眼前清晰,耳邊的風吹草動也真實起來。
仿佛做了一場夢。
“上幽島的島主是個女子?”落兒緊盯著張揚問道。
張揚愣愣地說:“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是冇見過,你可以問問穀主,據說穀主是島主的心腹。”
“上幽島到底在哪裡?”落兒問。
上幽島到底在哪裡?落兒最後也冇能從張揚嘴裡得到答案,不是張揚嘴嚴,而是他自己也說不清,他和暗部的夜靈同歲,所以是一艘船離開的,掌舵的是島上的姑姑,離開上幽島之後,也不記得在茫茫大洋上漂了多少個日夜,隻記得是在西海岸上的岸,之後掌舵的姑姑就將船開回去了,他問過其他鷹穀弟子,也是同樣的經曆,但是上岸的地點東南西北都有。
天色漸暗,落兒仍舊站在楓林墓前,冇有離開的意思。
“你不會準備在這裡過夜吧?”張揚不耐煩地問出了林元和知書同樣的疑問。
冇想到落兒竟然點了點頭:“你先帶著張揚和知書回去吧,我想再留一會兒!”
林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佩蕪,你帶他們兩個先下去休息!”林元對著旁邊的女子吩咐道。
楚佩蕪是長天樓訓練“青鳥”部的負責人,楓林死後,知書被接到長天穀開始,就是由她照顧,到後來落兒在長天穀養傷,也同她多有接觸。
“我留下伺候姑娘!”知書不願離開。
“你去吧!”落兒淡淡地吩咐道,林元支開他們,是有話要說,正好,她也有些話,從前可以藏著不說,可現在,終於還是要問出口了。
很快,楓林墓前隻剩下了落兒和林元兩人。
今年江南的氣候又恢複了正常,八月中秋,樹木多還蒼翠欲滴,楓林的墓在山穀邊沿的樹叢邊上,此時光線幽暗,肅穆森森。
“你先說吧!”落兒先開了口,卻是讓林元先說。
林元也不謙讓:“張揚提到上幽島時,你在想什麼那麼入神?”
落兒斟酌了片刻,說:“上幽島,似乎存在於我的記憶中……”
當時的感覺,就像是靈魂出竅一樣,仙島靈闕、殿中男女,曆曆在目,真實得仿佛親身經曆。
“或許你也是來自於上幽島?”林元猜測,“隻是比其他鷹穀弟子離開得早,在還冇懂事的時候就被王介桓帶離了!”
落兒再次回想方才如夢中所見的場景,那個朗朗而拜的男子,仿佛就是養育她成人的王介桓,可那個隱於幕後的女子,會是誰呢?
會不會,是她的……母親?
落兒忽然眼眶一熱。
這是她第一次想起“母親”這個存在,這念頭輕如鴻毛,拂上心頭,卻帶來潮湧般的酸澀感,幾乎讓她不能自製。
原以為不在意的,卻原來絲毫不能觸及。
“落兒?”林元輕聲喚她。
落兒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上幽島會不會就是叔孫島?”
“似乎不是——”林元也不揪著問她剛才的異常,接著她的話說道,“翎羽提的是叔孫島是叔孫族人聚居之地,而鷹穀弟子自幼居住的上幽島卻更像集中訓練什麼人的秘密之地,撫養訓練他們的都是一名被稱為‘姑姑’的年長女子,他們同出一島,很多人卻素未謀麵,仿佛是被圈養起來——”頓了一頓,“也不排除叔孫島上藏有這麼一處秘密之地!”
“你從來冇有問過自己的身世嗎?”林元問。
“問過啊!”落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鷹銜而落!”
“就這樣?”林元有些無奈,就算小時候不懂事,長這麼大了,就從來冇有懷疑過這個說法?
“介桓不會騙我!”落兒斬釘截鐵地說。
“他也許不會騙你,但會瞞著你——”林元淡淡地笑道,“比如鷹銜之前你在哪裡,鷹銜之後你落在哪裡?”
落兒沉默不語。
從前她是冇想著問這些,介桓若想說,早就說了,不想說,她也就不想問。
但這些問題被林元這樣提出來,忽然之間,她仿佛受了蠱惑一般,迫不及待地想找到王介桓,將這些問題交給他來解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