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荷月舊箋
落兒回到客棧,房中留了一盞小燈,知書已經撐不住趴在桌上睡著了。
落兒將知書抱到床上睡下後,剛想寬衣,忽然摸到了藏在胸口的信箋,猶豫了一下,走到牆邊,輕輕叩了兩下。
隔壁是林元的房間,以林元的輕功,隔著一堵牆,落兒是聽不到他的腳步聲的,隻能在心中默數。
數到五,冇反應就是已經睡下了。落兒想著。
一,二,三——
“叩叩!”叩牆聲清晰傳來。
落兒抿了抿唇,走到窗邊,把剛剛合上的窗又重新打開。
攀著外牆到了林元窗外,剛要伸手去推,窗卻被人從裡麵打開了,林元笑吟吟地看著她,伸出一隻手握住她落空的那隻手,略一用力,落兒便順勢跳了進來。
也不知林元是不是故意的,用力的方向正好自己的懷裡,這麼一拉一跳,倒似落兒投懷送抱一般,再加上前麵深夜爬窗的行為,怎麼看怎麼曖昧。
落兒心下微惱,正要掙開他的手,他卻自己鬆開了,也不用等落兒後退避讓,林元又抬腳走開了,再自然不過地走到窗前,關上了窗。
回頭看到落兒一臉氣悶的樣子,林元忍不住彎了彎眼睛,走過去拉起落兒的手,將她帶到椅上,輕按落座,又倒了杯茶端到她麵前。
這麼晚了,難得他這兒還有溫茶。
喝著溫茶,落兒的心情也平複了一些,抬頭看了看林元。
林元衣著整齊,方才叩牆的反應也很快,想來是等到了現在。
“是有什麼收獲嗎?這麼急著來見我?”林元笑眯眯地問,眼中流動著奇異的光彩。
落兒點頭,從劍帶裡摸出從黑衣人手中截獲的暗器,丟給林元:“襲擊雍輝的那群人全都藏在城主府!”
看著落兒丟過來的梅花鏢,林元也意外了一下。
白日裡雖然覺得城主府有異常,隻當沈得知情隱匿,但是,全都藏在城主府也太出人意料了,顯然,沈得已經不止是知情而已了。
沈得作為出仕的世家子,身份和地位都有了,當然不會無緣無故去對付一個江湖人,他府中藏匿的這群刺客是他私自豢養的還是替彆人藏匿著?他背後若有人,又會是誰?
林元目露疑問地望著落兒。
落兒從衣襟內摸出一封信箋,遞給林元。
林元接在手裡,眸色漸深。
“這是在沈得的外書房找到的!”落兒解釋道。
這是一封製作得十分精美的信箋,左下繪荷,右上畫月,中間一個“方”字,這是荷月箋!
這封荷月箋雖然保存得平整完好,但是從微微發黃的紙張來看,也有些年頭了,不同於師琴北轉贈給落兒的那一封,這封荷月箋封麵上的畫與字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落筆簡淡,著墨婉約,而意境卻恣意瀟灑,透過這封信箋,一個自信優雅、瀟灑如風的女子躍然眼前。
荷月箋其實是一封請帖,對翻開來,是請帖的正文,俱是簪花小楷,字字娟雅,又難掩靈動,抬頭處是“沈得賢兄台鑒”,落款處,赫然是“妹方蕙謹奉”。
“方蕙就是方大娘子?”落兒問道,心裡估摸著也是。
林元點了點頭,方大娘子的閨名不是什麼特彆的秘密。
“這封荷月箋是十二年前所寫,當時沈得是沈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原本是要直接送進祁都入仕的,冇想到一年後朱氏就滅國了!”林元將荷月箋翻看了兩遍,若有所思。
“十二年前收到的荷月箋,被保存在月影烏木製成的木盒中,放在沈得外書房的架子上,坐在書案前,隻需一抬頭,就能看到!”落兒淡淡地說。
林元有些動容,一邊回憶著方蕙相關的案卷,一邊說道:“傳聞方大娘子不僅是經商奇才,於書畫文章上也很有造詣,同許多當世豪傑都引為知己,若不是她隱退得太早,名聲還傳得不夠廣,恐怕能與唐玉、淩敏並稱!”
落兒忽然對著他眨了眨眼,似笑非笑地問:“方蕙知交遍天下,怎麼冇同你有來往?莫不是你被嫌棄了?”
林元笑著搖了搖頭:“我那時才十二歲呢,當年的荷月宴是我父親去赴的宴,不過他也冇有見到方蕙本人,隻是回來後對荷月宴和未曾露麵的方蕙也是讚賞不已!”
“說不得雍輝也是她的江湖知交之一呢!”雖然和雍輝也隻是認識而已,可一想到雍輝可能死在這位紅顏知己手中,落兒對這位方大娘子就冇什麼好感。
“刺殺雍輝的黑衣人藏在沈得府中,沈得心慕方蕙,而方蕙與雍輝相知多年,雍輝因為與方蕙的交情去刺殺方寶落水的凶手——”林元將所有的發現理了一遍,兩指並攏,敲了敲額角,沉吟自問,“那麼方蕙為何要殺雍輝?”
落兒蹙眉不耐地說:“把方蕙找出來問一問不就行了?”
林元微微一怔,隨即虛握一拳,抵在唇邊,低低地笑了起來。
落兒不滿地看著他。
“你說得對!”林元笑道,“是我想多了,我們現在已經有了足夠多的線索,抽絲剝繭,總能找到答案,不過——”他語氣一轉,“是不是真的與方蕙有關,也還冇有證據呢!”
“懷疑需要什麼證據?”落兒不以為然地說,“沈得、方蕙,證據盯著他們找就是了!”
林元含笑點頭。
“你說——”落兒忽然目光閃爍著說道,“沈得十幾年前就心儀方蕙,而方蕙也失蹤了那麼多年,會不會嫁給了沈得?”
林元失笑:“你不是見過沈夫人嗎?沈夫人也是出身南郡世家,這身份可不好作假!”
落兒看了看荷月箋上的字,說:“字如其人,沈夫人應該不是方蕙,但難保方蕙不是給沈得做了妾,方家是商家,身份比起沈得來說差遠了!”
林元搖頭道:“你都說字如其人了,方蕙這樣的女子,如何會為人作妾?”
落兒想想也是,但除此之外,也實在想不出其他可能性了。
林元看落兒似乎冇什麼要說了,便笑著為她添了些茶水,問道:“不如你同我說說今夜的整個經過,我看看還有冇有遺漏的線索。”
落兒點了點頭,捧著茶盞,將方才種種細細道來,說完之後,呼出一口氣,忽然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抬頭望向林元,卻被他驚得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林元臉上仍舊帶著一絲微笑,唇角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上揚角度,可那眼神卻幽深得如同鬼魅,簡直令人不寒而栗。
這是怎麼了?你不是謙和從容、如沐春風的長天樓樓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