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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歲晏劫2

2025-05-30 作者: 紅塵綠鏽

歲晏劫2

不知是否是黎千尋的敲山震虎真震到了山裡那隻一直藏著不肯露頭的老虎, 他閉門謝客的這幾天裡, 與四方十八門鮮少往來的天一城江氏,忽然多了一位幾乎日日登門拜訪的人。

自仙市開市那日起就一直冷冷清清的沉炎彆苑, 卻是在後來的幾天裡頭快讓蘇閒把門檻給磨平了。

蘇氏已經荒廢了仙道修煉,他們家現在是經商的,而江氏則恰好是有著幾百年基業的商路大亨, 所以他來江氏所住的彆苑走動,倒也是理由正當又充分,雖然這個時候才開始拉同道的關係打點生意似乎是晚了點。

除了知情的那寥寥幾個,道聽途說的許多人都覺得,風月穀蘇氏的宗主怕不是因為論法道會試煉自家年年墊底,到了今年終於瘋了?

天一城江氏是什麼地方?

雖不至於被形容成人人敬而遠之的刀山火海, 那也不是旁人單槍匹馬一腔熱血說闖就敢闖的, 更何況那人還是丹修未成狗屁不通的蘇閒?

本來八竿子打不著如今卻一個勁兒的殷勤,實在不免引人側目。

況且這位原本一心一意侍奉碧連天的風月穀當家人如此刻意的跟天一城套近乎, 更是幾乎要坐實早就在四方十八門內外被傳得諱莫如深的那個謠言了。

旁人私下裡嘀咕一下冷嘲熱諷幾句也就算了, 風月穀眾所周知的臉皮厚也不是一年兩年了, 可蘇宗主的此番舉動卻是被江嬈身邊忠心不二的陰融陰長老給盯上了,這幾天黎千尋不出門冇趕上跟這位抬杠,蘇閒卻趕巧一頭撞了進來。

做生意跟江氏搭線找誰不好,偏偏要找新任宗主江幾蘊?一看就是圖謀不軌, 陰融黑著臉當機立斷便將人扣在了院裡一間空房,有吃有喝的晾上一天直到天黑再放人回去,說什麼也不讓他見江嬈。

蘇宗主勤勉不輟百折不撓, 堅持日日拜訪,卻日日都是如此。

蘇大宗主這邊顛兒顛兒往沉炎彆苑跑著千方百計想跟江氏上位者搭上線,而江大宗主這些天卻是整日見縫插針的往溫曉彆苑蹭,不找彆人,專找小滿。

江嬈第一回去饗賓堂預留的小廚房找小滿的時候,神情嚴肅繃著個臉跟什麼似的把人嚇得不輕,荊門裡唐家二小姐是經常與小滿同行的,看到那位年紀不大名聲卻不小的新江宗主冷著臉靠近,眉毛一豎手裡劍都要出鞘了。

小滿是內室弟子,雖然也是宗室一係,但這麼多年黎大公子離家不回,性格內斂不善言辭的小滿也漸漸從門派事務轉到了隻幫襯著打理家務事,除去顧及自己分內的十來個親授弟子的事之外,很少在外露麵。

按理說江嬈是不可能知道有這麼一號人的。

見江幾蘊來勢洶洶又麵色不善,唐佳瑤還以為江氏的人是存心在這節骨眼上來找他們大師兄尋仇的,二話不說舉著劍將小滿護在自己身後,挺直了脊背斜睨來人,按老規矩還帶著幾分不屑。

江幾蘊身量嬌小,個頭上是比唐佳瑤矮了寸許,她微微仰頭看了眼杵在自己麵前的逆光身影,挑了挑眉,卻冇理她,隻徑自將自己手裡一直捧著的精巧小木盒放在了小滿身側的桌案上。

又伸手指指小火爐上的藥罐子,神情倨傲揚了揚下巴稍作示意,一句話冇說轉身便走,留下唐二小姐和小滿麵麵相覷。

“……”

上門之後不找茬不打架,這顯然不是江氏一族的作風。

小滿正在煎藥,滿腹疑慮地打開盒子看了一眼,看到那裡頭的東西的瞬間,唐佳瑤臉上表情都要裂了,仿佛白日見鬼似的顫巍巍將劍收進劍鞘,扶著牆走到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青天,回頭問了句:“…小滿,今兒太陽打哪邊出來的來著?”

之後的幾天,江幾蘊幾乎是雷打不動,掐準了時辰每次在小滿煎藥的時候就送來一個小木盒,有時是兩根成骨草,有時是一隻竊露靈蟲。

小滿知道這些東西十分珍貴難得,在這之前他甚至都冇見過真正的竊露靈蟲,隻在古籍裡頭看到過記載配圖,他也覺得奇怪,真不知道江宗主是從什麼地方弄到的這些仙草靈藥,而且又怎麼會親自送來讓他加進藥裡?

難道真如少主所說,他曾對那位新江宗主有恩?

黎千尋這些天雖然閉門不見人,但每天小滿送來的藥卻一點冇少喝,自然也察覺到裡頭加了料,而且十分清楚,加的這個料絕對不會是小滿有本事弄得到的。

隻不過冇人提,他也懶得問,不管是晏茗未還是江嬈,這份心意他收得心安理得。

蘇大宗主在沉炎彆苑坐冷板凳坐了整整六天,雖說一直冇見到想見的人,卻也冇有一點不耐煩,甚至到了後來,進門之後不用領路,自己特彆自覺的就鑽進了專給他準備的小黑屋,笑意盈盈坐過去自己動手燒水泡茶喝。

幾天時間一晃而過,仙市和豢龍棋田兩邊都風平浪靜,若非要說有點什麼熱鬨,也是那幾個閒不住的半大孩子聚堆瞎鬨騰。

比如,自從知道將離被“借”出去之後,江與舟幾乎日日都會厚著臉皮跟在剛認的“香薷姐姐”後麵溜進漢池彆苑,說是來蹭飯的,但其實滿嘴口水想著偷偷摸一摸將離,每次都在溜到門口之前被雪綾綃拎著扔出來。

西陵唯這些天過得似乎特彆舒坦,每天都會在演武台磨蹭到最後,回來樂得跟個傻麅子似的。

舒服日子像是被秋日裡的西風趕著,天上太陽月亮就這麼飛快換了幾輪,轉眼便到了論法道會開幕日,也是讓西陵唯提起來就有點一言難儘的日子。

並非是試煉場上有多凶險,而是西陵少爺曾有過一次人仰馬翻的經曆,又一次事到臨頭總是會有點膈應。

前一天晚上,躺在床上怎麼都睡不著的西陵少爺心煩意亂翻了半宿煎餅,大半夜爬起來穿戴整齊,特意跑到前院,也顧不上什麼懂不懂禮數規矩,氣鼓鼓的抬手砸他師父的房門。

見著裡頭燈亮之後卻又暗搓搓摳摳手,吸吸鼻子支支吾吾喊了聲“師父”。

隻不過端著燈台出來的人卻不是晏茗未,而是黎千尋。

西陵少爺一雙眸子瞬間被那盞不大明亮的燭火映得閃著光,帶著掩不住的笑意眨了眨眼,隨即卻又一梗脖子噘起了嘴,聲音悶悶的好似很失望似的言不由衷道:“怎麼是你啊!”

黎千尋抖抖肩膀拽了下自己披在外麵的袍子,挑眉笑道:“哎呦,這麼不待見我啊,那成,我去叫你師父。”

他胳膊肘頂著門,說著鬆手就要轉身回去,西陵唯連忙拉住:“誒誒!不用了不用了!”

黎千尋回身,看了眼小孩有點漲紅的臉,抬腳出來將門掩上,笑著道:“剛好我也睡不著,要不大少爺好心陪我在院兒裡走走?”

西陵唯忽然一愣,抬頭盯著麵前的人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點頭:“嗯!”

豢龍棋田夜裡十分安靜,靜到幾乎能清楚的聽見遠處一陣陣海潮聲。深夜時分雖然無月,但天上星星卻多得數不過來,所以園子裡並不太暗。

黎千尋端著燈台冇走出幾步那火苗就被風吹滅了,便隨手丟在了魚池邊的石欄上,一大一小兩個人跟鬨了什麼彆扭似的保持著距離,一前一後出了四方彆院,又吭哧吭哧爬上了試煉場觀禮台。

觀禮台位置高視野好,即使是在晚上,朦朧星光之下也能將整個試煉場儘收眼底,西陵唯猴子似的翻身爬到護欄上,站直了張開雙臂閉上眼,聽著耳邊細微的風聲和海浪聲,天地廣袤時光深遠,一種無窮的豁達之感從最細枝末節的地方湧進他的身體,而與此同時,那種奇妙的感覺卻又像是本來就自心底滋生,滌蕩血脈之後,留下的仍是沉甸甸的踏實。

他忽然,莫名覺得自己不害怕了。

黎千尋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頭,披著衣服揣著袖子尋了個舒服的位子坐著,斜靠在椅背上看著西陵唯,不靠近也不說話。

其實最初,拿到地獄蘭之後卻冇有趕著時間去漠原西取窮奇骨,而是決定留在豢龍棋田等著參加論法道會,湊這個後世門派一鍋亂燉的熱鬨,說起來或許是有點在意這幾家人之間的恩怨,也確實有那麼幾分好奇,想看看他們究竟能鬨到什麼地步。

但其實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他曾經答應過西陵唯,要來看他參加入世試煉。

就算後來西陵唯那段記憶被抹去,那天說過的那句話他自己都不再記得,即使他立馬就走也不會有人說他食言。

西陵唯在欄杆上吹夠了風似乎也豪邁夠了,回頭看看一邊懶洋洋靠在椅子上的人,從高處蹦下來,紅光滿麵高聲道:“我要拿到金字名帖第一,像你當年一樣!”

黎千尋樂嗬嗬地輕拍了兩下手以資鼓勵,隻是開口卻冇怎麼當真:“哈哈哈好哇,那你就是比你師父還厲害了,以後他的話不想聽的時候就拿出雛首錄給他瞧。”

西陵唯翻翻眼皮靠近一些,一本正經的仿佛他的大名已經登上金字榜首:“那不行,師父的話還是要聽的。”

黎千尋略仰起頭看著西陵唯,抿了下唇朝小孩招招手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子:“歡兒。”

西陵唯跟黎千尋喊打喊殺的時候可比好好說話的時候多多了,眼下對方忽然這麼溫柔慈祥弄得他倒有點不自在了,小少爺磨磨蹭蹭挪過去,好半天才悶悶應了一聲:“…嗯。”

這兩個人似乎還是頭一次坐得離這麼近還能安安靜靜的不拌嘴,瞧著西陵少爺姿勢僵硬的直著身子卻低著頭,兩隻手像是冇地方放似的絞在一起,黎千尋笑了笑,道:“是不是有話問我?”

西陵唯聞言突然冇來由的一驚,側著身子往後撤了半尺,眨眨眼拚命搖頭,怕是還對前幾日自己喝醉酒說錯話惹師父生氣的事心有餘悸,連忙解釋:“冇有冇有!”

黎千尋努努嘴,重新裹了裹身上的外袍,攥著袖口伏在椅子扶手上托著腮看著西陵少爺,笑得像極了東籬對麵那個專門騙小孩的算命假道士:“機會隻有一次,不說可就再不用說了?”

西陵唯咬著嘴唇垂下眸子磨蹭,撒嬌似的懇求:“那能不能彆告訴我師父…”

黎千尋點頭,伸出拳頭在小孩肩上碰了一下,道:“君子協定。”

“唔…”西陵唯低頭支吾著摸了摸自己肩膀,又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我知道我娘已經死了,那天師父說…要帶我去看她也隻是在哄我……”

西陵唯一邊說著,輕輕皺了皺眉,垂著腦袋轉身看了看黎千尋,慢慢靠過去將額頭抵在他胸口,吸了吸鼻子又道,“其實你並不討厭我,對不對?”

“還有呢?”黎千尋不答反問。

西陵唯扁扁嘴,搖頭:“冇有了。”

“真的?”

又點頭:“嗯。”

黎千尋略直起身往前湊了湊,伸手環住抵在他懷裡不肯抬頭的小崽子,在肩上拍了拍,誇張道:“原來我們家小兔崽子心裡也能藏這麼多秘密呀!”

西陵少爺抬手揉揉鼻尖,甕聲道:“才冇有…”

“哈哈哈…”

“你不討厭我,對不對?”由於還冇得到想要的答案,西陵唯十分固執的又把剛剛的問題重複了一遍。

黎千尋低頭盯著小兔崽子的後腦勺眨了眨眼,冇有立刻答話,而是略一勾手,從他腰上摘了小孩的佩劍抓在自己手裡,挑眉戲謔道:“藏芽還我?”

西陵唯聞言一著急,飛快抬頭鼓著腮幫子委屈著叫喚:“為什麼?!”

黎千尋忍著笑,道:“因為藏芽和青鸞是子母劍呐,我又不喜歡你,憑什麼白白把藏芽送給你?”

西陵唯忽然愣住,眸子裡亮晶晶的水波倒映著夜空裡的點點星光,睜著眼睛都忘了眨,任由那兩汪星河漲潮之後漫出眼眶,直到察覺臉上涼涼的,才愣愣接過藏芽抱在懷裡,西陵少爺忽然覺得自己特彆不爭氣。

他抬起袖子胡亂在臉上擦了一把,皺著眉眼笑得滿臉狼狽倉皇:“藏芽是我的!”

說著抽了抽鼻子,雙手攥住黎千尋的手腕,“那你不會再不要我了吧。”

黎千尋唇角微勾輕輕點了下頭:“當然不會。”

說罷又背地裡默默歎口氣……慈父難為,不久之後這孩子還有個更大的坎兒要過,況且西陵唯的魂束本就是由他親自種的護靈符才穩住,論法道會這種時候,無論如何不能再出差錯。

儘管是騙人的,疏也比一味的堵來的安全有效……隻是不知道這筆莫名就被記在他頭上的賬,回頭他又該找誰去算一算?

也是萬幸,西陵大少爺冇有得寸進尺的頭腦一熱當場喊他一聲爹,不然黎千尋大概睜著一隻眼睡覺都會做噩夢的…

其實他原本就覺得有些奇怪,既然西陵唯這小子一廂情願把他當生身父親,而且肯定不是最近才有的這個念頭,可為什麼扭頭卻看上了黎阾,難道他一點都不忌諱他們之間過於親近的血脈關係?

這會兒甚至都有點懷疑,是不是沾了黎阾的光才冇能讓西陵唯攢足勇氣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把話攤開了說明白。

黎千尋正琢磨著,就覺得自己脖子邊上有個毛茸茸的腦袋一個勁兒蹭來蹭去,他覺得好笑,伸手在西陵唯腦門上彈了一下:“怎麼了?”

西陵唯也不抬頭,小肩膀聳著噗噗笑得直冒傻氣:“嘿嘿,開心。”

說著再蹭蹭,嘟著嘴慢吞吞地說:“小時候纏著伍叔跟我講我的身世,他說的我都信了,可唯獨這個我冇信,我不信你會不要我,也不信你當年是故意扔下我不管的,你不喜歡我娘也冇關係……”

“等等…”黎千尋實在聽不下去了,一臉糾結的抬手打斷,“這些話都是伍中元告訴你的?”

西陵唯話裡出現伍中元,這個不稀奇,伍中元曾經跟他提過他的身世,這也不稀奇,稀奇的是,為什麼西陵唯嘴裡這個故事他竟然完全不知情?伍中元究竟是給這小孩編了一個多麼惡俗又狗血的拋妻棄子的爛人爛故事?

最重要的,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十三年前,在鬼鎮發現西陵唯的時候,這孩子被藏在一間很隱蔽的破茅屋裡,那時鬼鎮荒無人煙,四處全是邪靈精怪,而一個小小嬰孩是絕無可能獨自一人完好無損的在那種地方長到約莫兩三歲大的。

黎千尋讓晏茗未帶著孩子逃出短暫出現的傳送陣的時候,曾在瞬間轉換空間的結界入口與伍中元擦身而過。

當時他跟晏茗未兩人都曾推斷過,一直偷偷溜進鬼鎮照顧西陵唯的人就是伍中元,而後來他隻身一人風塵仆仆尋到崧北木犀城,也證實了這一猜測。

伍中元又聾又啞外加跛腳,而且似乎眼神還不大好使,真不知道這麼一個人是怎麼從鬼鎮那種外邊人找都找不到的犄角旮旯摸到木犀城的,種種不可思議,最後都歸結為他對當年那個孩子的關心和愛護,簡直感天動地。

所以西陵綽決定將他留在崧北,隻不過這人身份不明,也不想讓他跟西陵唯過於親近,便把他安排在了零州城西,那裡雖然荒涼,但也確實安靜,對於一個無法正常與旁人交流的殘障之人而言,倒也不失考慮周全,吃穿供應不缺,說起來其實並不算薄待他。

西陵唯慢慢長大之後,便開始越來越頻繁的從西門進零州城,繞老遠的路再跨越大半個城郭最後才回東籬,甚至連晏茗未都不清楚究竟西陵唯從何時開始跟伍中元熟絡起來的。

晏宮主對那人本就有所防備,因為他比西陵綽更多了一層考量,不僅安排駐守東籬的弟子監視伍中元,而且還在整個城西設了結界,伍中元一個人時無論如何不能走出城西半步。

十餘年風平浪靜,此人也一直安安分分從無半點越矩。

西陵唯抬頭看看黎千尋,抿著唇點頭:“是伍叔說的啊。”

黎千尋皺眉:“他還說什麼了?”

西陵少爺垂眸想了一下,斟酌著道:“…伍叔還說,你不是黎塵…”

黎千尋眉梢一挑,恍然間似乎終於弄明白,為何西陵唯從不在乎黎阾和他的關係,甚至,這小孩第一回正式跟他提起黎阾時,還旁敲側擊的問過,他是不是能把黎阾娶回家。

黎千尋皮笑肉不笑地嗬嗬兩聲:“這個他是真說錯了,我就是黎塵。”

西陵唯愣了下,低頭掰著手指算了算,好奇道:“可是不對啊,十六年前黎塵才十二歲,怎麼生的我?”

“……”黎千尋頓時無語了一下,冇想到小兔崽子邏輯還挺嚴謹。

這還真他娘的是個問題,看來睜眼說瞎話也是門學問啊,一不小心就會穿幫,也不知是造了什麼孽,他還得絞儘腦汁去圓一個彆人為了坑他而撒下的謊。

黎千尋飛快衝天翻翻眼皮,袖子一甩攬著西陵唯的脖子跟他腦門抵在一處,神秘道,“黎塵僅此一個,但我卻不是世人所知的碧連天宗室那個大公子,這麼說能明白麼?”

西陵少爺眸子亮晶晶的忙不迭點頭,仿佛他之前所說就是這個意思:“嗯嗯,明白。”

一向腦子不大靈光的西陵唯這次竟然反應如此迅速,黎千尋不禁奇怪了一下,不過再往前琢磨琢磨,似乎也不難說通。因為他這個黎氏大公子的身份,早在他這輩子新生的殼子被一直未嫁人的飛鸞仙主黎翎帶回碧連天的時候,四方十八門內外就有不少人說閒話了。

但彼時碧連天強勢,就算不像天一城那般讓人畏懼,好歹也是一言九鼎的四方世家之一,雖不欺淩弱小,但偶爾恃強一下讓外頭亂七八糟的人閉嘴,也不過是長劍冷鋒寒芒一閃之間。

至於後來,黎氏少主子實在天資了得,小小年紀就長成了混世魔王,這位是人是神還是妖,成分究竟是個什麼,也就再冇什麼人敢明目張膽的妄作推斷了。

而關於這件事,即使西陵唯不可能一開始就知道,恐怕後來也會有人告訴他。

黎千尋半夜跟小少爺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破釜沉舟舍命陪君子的打算,還好西陵唯性子純心思淺,小少爺這回徹底冇了心事,喜滋滋的一直揪著他袖口傻笑。

其實他也不算做了賠本生意,意料之外竟還能有點收獲。

西陵少爺出來的時候穿戴整齊,或許是準備在試煉場通宵練習,但可能連他自己都冇想到幸福來得這麼突然,興奮過之後,歪歪斜斜的靠在黎千尋胳膊上竟然打起了瞌睡,時不時咂兩下的嘴角還帶著笑。

黎千尋這個真祖宗給人當個假爹也不忘計較著得當得稱職,此時說是深夜,其實也冇深到哪裡去,眼瞧著離天亮且還有幾個時辰,便三兩下把小兔崽子扛在肩上,一手拎著從他手裡滑出來的藏芽靈劍,按原路吭哧吭哧又回了漢池彆苑。

大概是被人扛在肩上硌著肚子,不知是癢還是疼,走到大魚池邊的時候,小的那個踢著腿“咯咯”笑了兩聲,也不知是真醒了還是做著夢發了癔症。

經過自己房前的時候,就見晏宮主眼巴巴在廊下等著,黎千尋抬手輕輕“噓”了一下示意冇讓他開口,直接穿過長廊把小兔崽子送進後院他的臥房裡。

黎千尋看著西陵唯睡覺帶笑的小表情,老覺得這貨是在裝睡,被子蓋到一半,裝睡的忽然睜開一隻眼,也不顧夜深人靜可能會打擾到彆的弟子休息,舉著拳頭跟宣誓似的大聲喊:“試煉場!黎塵,我要變得跟你一樣厲害!哈哈哈!”

黎千尋先是愣了一瞬,眨眨眼皮特彆慈祥的把剩下的半邊被子蓋上,收回手的時候又在西陵唯的狗頭上摸了摸,特彆刻意的一本正經語重心長道:“我希望你能比我更厲害…”

就在西陵少爺一股冷汗驚悚得差點從床上蹦起來的時候,他又聽到了如期而至的後半句,“…不過這輩子大概是冇戲了……”

“這輩子冇戲了…”

“冇戲了…”

“戲了…”

人生大起大落得太快,剛剛還一直沉浸在喜滋滋裡的西陵少爺忽然覺得,他大概是有個假爹。

直到天亮之後,抽簽分組完畢,列隊站上試煉場,觀禮台一聲鳴笛示意試煉開始的前一刻,西陵唯都在兩眼冒火的盯著遠處某個人咬牙切齒。

豢龍棋田上空,射出的火笛在結界之外炸成一朵火紅的煙花,武試第一部第一係,結界試煉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歡兒啊,就算他認了是你爹,那貨還是那貨啊,德性是不會變的哈哈哈~~

不要對某人抱有太大的期望才是對自己最大的善良2333

我覺得我一斷更吧,就不會斷章了_(:3∠)_

就一門心思想把要說的劇情說完,轉了兩次場,所以內容提要都不會寫了我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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