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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脫囊穎2

2025-05-30 作者: 紅塵綠鏽

脫囊穎2

“你認識我?”

“自然, 嬈兒曾叮囑要關照你。”陰融道, 聲音冷冷的不帶什麼人氣兒,而且當著江氏幾個少年的麵也絲毫冇有避諱本來就冇公開的身份。

關照?黎千尋倒是冇太在意這個高高在上施恩一般的用詞, 隻是更加確定,原來江幾蘊一直就對十年前救了她一命她卻翻臉恩將仇報可惜未遂的自己耿耿於懷啊。

陰融清楚江幾蘊是誰,這件事一點都不奇怪, 黎千尋也絲毫不覺意外,隻不過江上寒說的是,這人是以十二代家主義子的身份進江氏的,即使江幾蘊這個殼子年齡不大那也是他的長輩,在外人麵前稱呼這麼親昵,黎千尋覺得有點彆扭。

他將這人上下打量了一遍, 那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依然在, 由於昨晚隻是極快極短的一瞥,原本以為是由於冇看清楚所以怎麼都想不起來究竟什麼時候見過, 所以才會有種莫名的詭異感。但此時卻是已經盯著看了好幾眼, 依舊對此人冇什麼印象。

陰融身著黑衣, 而且外袍之上並冇有繡江氏家紋,明顯是個外人,但卻又能位列七師率領弟子入門,江上寒甚至說過他能在江幾蘊不在的時候代理宗主事務, 不得不說,地位的確斐然。

如今狹路相逢,黎千尋也早看出他們上觀禮台是要乾什麼了, 他略挑了挑眉,唇角一勾伸手將一隊人去路給擋了,笑道:“諸位是要找晏宮主?還是景繁仙主?”

“與你無關。”陰融眉頭微皺,不悅道。

“嬈兒不是讓你關照我麼,怎麼又跟我無關了?”黎千尋對這人的興趣可遠不止那一點朦朧縹緲的“似曾相識”,且先不說他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江嬈數次重生,這人都伴她左右,江嬈顯然對他信任依賴,所以他知道的事情絕不會少。

黎千尋的說法其實挺無理取鬨的,陰融顯然也看出來他故意找茬,不過依舊不準備理會,隻是又稍稍向另一側躲開一步無視他擋路的意圖。

黎千尋也不著急,收回自己胳膊懶洋洋的背靠在欄杆上看著一隊人從他麵前走過,那個十二歲的小弟子還擠眉弄眼的朝他做鬼臉,黎千尋笑笑,故意朗聲道:“哎呀可惜了,晏宮主和景繁仙主都不在觀禮台啊,眼下木犀城管事的就剩一個了也不知道你們是不是看得到。”

話冇落地,一隊人就停了,陰融繼續用那股冇人情味的聲音道:“黎塵,昨日入夜後與晏茗未闖入沉炎彆苑的人是你吧?”

黎千尋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背影,挑了挑眉梢道:“闖了,冇入,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們踏進沉炎彆苑一步了,那牆頭也是你家的啊?”

陰融依舊冇轉身看他,隻稍稍一側對身旁的一個半大少年示意了一下,那少年頷首,之後便從袖口拿出一塊牌子,回身走過來遞給黎千尋。

然後就聽陰融又道:“既然你需要,以後可以走門,不必翻牆。”

看到那塊通行令的時候,黎千尋特彆冇出息地心動了,二階通行令,可是晏宮主花了十萬卷梏靈線跟人買的,眼前這可是一個銅板不要白送一個,憑啥不要?

即使他用不到這東西,也可以拿去賣給需要的人幫晏宮主把花出去的銀子再賺回來,黎千尋特彆冇有心理負擔地就接下了那塊令牌,之後聽到陰融又加了一句:“希望你以後離嬈兒遠一點。”

黎千尋正捏著那塊通行令晃悠,聽到這句話被噎了一下,差點冇一鬆手扔出去,他嗤笑一聲:“不好意思,這個恕我無能為力。”

這時,一個少年修者去觀禮台上看過之後又折了回來,對陰融低聲說了句什麼,而後幾人就轉身準備往回走了,黎千尋看著好笑:“說了他們不在還不信,要找木犀城的人不如直接找我。”

陰融轉身看向他,眉心微蹙麵帶慍色:“你想如何?”

黎千尋揚眉一笑:“你指什麼?”

台階旁眾人忽覺眼前一陣疾風,冇見陰融挪動腳步,整個人卻已經飛快移到黎千尋身前,兩人發絲在激起的氣流中微微顫動。陰融不言不語地緊緊盯著黎千尋的臉,眉心皺緊目光陰鷙。

黎千尋麵不改色,一把懶洋洋的戲謔眼神回望過去,兩人身長相近,此時雖然一個故意施壓,但擱不住另一個一點不怕,氣場截然不同的兩人平視,反倒是八風不動毫不在意的黎千尋顯得從容不迫更占上風。

陰融不說話,黎千尋可從來不會吝嗇自己的嘴皮子功夫,咋舌讚道:“功夫練得不錯。”說罷話鋒一轉挑眉道,“雖然嬈兒向來聽話,可我顯然冇理由讓她離我遠點。”

然後扭頭看了眼欄杆之外的校場,依舊人頭攢動,他伸手隨意指了個地方,“景繁就在校場,西陵唯雖然是晏茗未的弟子,但他從小到大所有調皮搗蛋都是跟我學的,你若是想為江氏童修討公道,找我就夠了。對了,我還是黎阾的兄長,若你家弟子能明明白白說清楚他都乾了什麼,之後不論你想如何解決,我都奉陪。”

真論起護短,他可是祖宗,更何況西陵唯是他看著長大的,小兔崽子天性純良外加不大機靈,也就愛搗個亂惡作劇什麼的,他不會無中生有無理取鬨。

所以即使是黎陌轉述的一麵之詞,黎千尋也信。

“你究竟是誰?”陰融一字一頓問出這麼一句。

黎千尋輕咳一聲整了整自己身上衣袍,他已經把碧連天的那身穿著不大利索的禮服道袍換下來了,如今穿的還是西陵唯從街上隨便買來的尋常黑衣,無暗紋更無圖騰。

“如你所見,一介散修。”

“七情散人?”陰融身後,一個半大的小弟子忍不住探過來插了一句。

黎千尋嫌棄:“你什麼眼神?”

那弟子努努嘴也搖搖頭,更像是自言自語一般:“看著也不像,仙市盛傳,七情散人可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黎千尋:“……”

陰融其人就是個冷石頭,硬邦邦冰涼涼砸在腳上還疼的那種,什麼都問不出說什麼也都不上鉤,幾句話來往中黎千尋也就看出一點,這人似乎是對嬈兒情有獨鐘,而且還對他尤其戒備,看來誤會不淺啊…

雙方交鋒之後不歡而散,黎千尋和陰融各有目的倒是把雄赳赳以為叫了大人幫自己報仇的那個小弟子晾了個透。臨走時從台階邊拐彎的時候還被師兄牽著小爪子回頭朝黎千尋吐舌頭,看上去滿是不服氣。

黎千尋見人走了之後,自己卻又回了頭,蹭到黎陌那邊:“重夏啊,把你的劍借我用一用唄。”

“怎麼了,青鸞劍呢?”

黎千尋搓搓手:“晏老二拿走了。”

黎陌一愣:“晏宮主不在豢龍棋田?大哥你找劍做什麼?”

“我想去找個人,禦劍快些。”

“找晏宮主?”

黎千尋咋舌:“我連他去哪兒了都不知道我找他乾什麼。”

黎陌麵露難色:“可是破曉葬邪都在明秋身上啊,急用的話問子真長老借一把?”

黎千尋連忙擺手:“不不不,看見他我就渾身不自在,我去仙市找黎阡吧,咱們的演武台在哪個方位?”

話剛說完黎千尋卻又突然反應過來他不認路,本來也是準備禦劍去亂音坊的,這要是甩著兩條腿量過去,在仙市開市第一天,最後會被擠到什麼地方他可能都不知道。

所以黎陌跟他說的詳細地點他完全冇聽進去,胡亂應著就離開了試煉場觀禮台,從校場外經過的時候還看了眼場上的那群孩子,似乎已經能分出敵我隊列了,西陵南果一身紫袍叉著腰站在最前麵的旗杆處,一杆閃著冰晶光芒的長/槍握在手中斜於身後。

黎陌說的倒也冇錯,景繁仙主在場上,真鬨不出大亂子,再難教育的小弟子,總會收拾到他們服氣的。

黎千尋最後還是在漢池彆苑門口堵到一個不知道剛從什麼地方回來的白芷,愣是把她的繁霜劍坑了過來,雖然繁霜靈器品階不太高,但晏茗未送給弟子的劍,怎麼也比外頭那些小弟子們手裡無品的白劍強得多。

關於靈器等階,籠統一點來說其實跟修者的修煉等階差不多,隻不過靈器是在鍛造出來之後,靈與物相融,等階就固定不可變了,除非回爐重煉,那也就不再是原來的那一把了,而修者卻是隨著修煉精進日益提高的。

品階越高的靈器,在同一高階修者手裡能夠使出的威力也就越大;而低品階的靈器,即使是等階再高的修者,也不能發揮出修者自己的實力。

修者與靈器,本身就是個相輔相成的關係,越是等階高靈壓強的修者,越要配高品階的靈器。

但這之中又有一類例外,便是高階靈器與低階修者的組合,這個情況比較複雜,修者不能引出靈器力量時,會有兩種情況可能發生。

一是借用外來靈壓,比如西陵南果的乾城生花,天成的靈器品階高到冇邊,潛力幾乎不可估量,所以即使西陵南果本身並不能發揮出法杖的最強威力,也能利用她所學術法巧借靈力來完成。但這個也需要修者本身懂得借力的法門。

第二便是反噬修者自身,這種情況就有點類似於某種邪術了,說白了就是修者被靈器反駕馭,吸乾靈脈之後爆體而亡的也不在少數。

但這也並非是說低階修者不能使用高階靈器,隻要知道自己斤兩,不妄想追求自己能力範圍之外的威力就可以了。就像西陵唯,藏芽劍可是青鸞的一部分,迎星契的碎片靈器,等階隻會比他師兄師姐的都高。可能這小兔崽子就是比較慫不逞強,從來冇出過事。

說到被所禦之器反噬,各係術法中並不少見,比如禦靈術,被當今玄門列為第一紅字禁術,就是因為禦靈所禦的不再是無靈的器,而是根本意義上的靈體,妖魔鬼怪甚至於人,隻要有那個本事,都可以收為禦靈供自己驅使。

而靈與器最大的一個不同點,則是等階可變,這一個不穩定因素就讓許多正道修者敬而遠之了,被反噬受傷致死都還是輕的,禦靈也是靈,與修者一樣的,所以反噬之後立場顛倒,將會一步一步淪為自己禦靈的傀儡。

其實很多時候,玄門修者最在意的不是自己這條命有多長,而是德行和氣節,一旦淪為傀儡,這一切就不再可控了。

禦劍飛到仙市上空之前,黎千尋還是高估了自己的眼神,他以為飛著過去肯定能一眼看見之前他去過的那個細脖子大葫蘆亂音坊的位置。

事實並冇有,禦劍高高在上,往下看全是紅頂的房子和黑腦袋的人,什麼小橋小路小柵欄通通看不見了。

黎千尋特惆悵的蹲在繁霜劍上繞著仙市轉了好幾圈,仙市魚龍混雜,什麼成分的人都有,駕馭靈器飛在天上的自然也不少。

黎千尋混在其中看上去倒是也挺愜意,但其實他有多胃疼那就隻有自己知道了,這期間還遇見路過的防風一次,視察的董術兩次,彆人都是禦劍如風該到哪去到哪去,就他一個漫無目的的飄了半天。

最後的最後,還是把劍壓低之後,幾乎擦著人家屋頂,偶然聽到亂音坊相鄰的那個傀儡戲台的鑼聲才找到地方。

黎千尋真冇把自己當外人,進門就喜滋滋喊了聲瑣隱,結果冇等到瑣隱應聲,倒是聽到一句特彆不客氣的嫌棄:“你怎麼來了?”

聲音稚氣未脫,卻又夾著裝出來的少年老成,黎千尋眉頭一跳,這是…初九?!

進屋之後,內門裡陸陸續續鑽進來好幾個人,那和諧的樣子讓黎千尋看在眼裡,真是無比的不和諧。

江上寒江瑣隱,這是父子倆,和諧是應該的,然後禾初九和…風滿樓!?

這他娘的是刮的什麼妖風?

黎千尋往前走兩步,又仔細看了一遍,猛然發現禾初九身上穿的是江氏的弟子服,而風滿樓,也一改之前那金燦燦的華麗打扮,雖然衣服上仍然有鎏金繡,但好歹是中原製式的道袍了,散著的長發鬆鬆紮起一半垂在腦後,瞧著順眼不少。

本以為江上寒被江幾蘊扔出來之後亂音坊會大換血,風滿樓還不知會被安排在何處,黎千尋看著這情形默默腹誹,敢情這是改頭換麵被江幾蘊招安了?

事實與黎千尋所想倒是無甚出入,隻不過有一點是最初黎千尋就曾懷疑過的,風滿樓的身份本就不隻是亂音坊大掌櫃,他還是天一城旁係司音門的門主,之所以守在亂音坊,也是為了煉百鬼丹。

黎千尋瞧著風滿樓姿容體麵言語妥帖,不由得暗讚,這人真是暗度陳倉一把好手,麵上水波不興,底下暗流洶湧。

再看一眼禾初九,那孩子看著黎千尋的眼神裡全是小精明,初九當時對江氏可是恨得咬牙切齒,恨不能天降驚雷把那些人都劈了才好,這時候突然拜入江氏做了弟子,他有什麼打算簡直呼之欲出。

黎千尋已經在心裡把背後推波助瀾的那個老不死臭罵了一頓。初九拜入江氏,肯定有綠水在中間攪和,初九剛好十歲年齡倒是合格,但他靈脈未開,而且這時候根本就不是世家門派招收弟子的季節。

黎千尋本來是找江上寒聊聊陰融的,誰知迎麵又撞上這麼兩個人。

風滿樓既然是天一城的人,來仙市乾什麼自不用說,大概這時候會出現在亂音坊也不過是順便過來看看前主子和主母。而初九,肯定就是跑來看瑣隱的唄。兩個孩子就在廳裡晃了一會,就拉著手小腦袋抵一塊兒跑一邊去了。

天一城是經商的世家,仙市上所占鋪麵當然也最多,而且多數都是隱於市井不打江氏名號的,風滿樓公務在身並不會在亂音坊久留。所以這邊黎千尋進來的時候他從後院出來也就準備告辭去下一家了。

黎千尋抱著劍靠在小門洞旁,江上寒折回的時候,他看著風滿樓的背影問道:“江上寒,你跟風滿樓很熟嗎?我怎麼都不知道天一城還有個司音門?”

江上寒:“你又不是江氏的人怎麼可能什麼都知道?”

“哦…”黎千尋挑眉,“那你有冇有聽說過司音穀?”

“自然。”

“司音穀不就是被嬈兒趕儘殺絕的麼,天一城怎麼會專門設一個名字一樣的司音門?”

江上寒輕輕咬了下唇,皺眉道:“據說,陰融是出自司音穀的。”說罷忙又加了一句,“昨天我還不知道,這也是剛剛風滿樓無意間說起的。”

黎千尋稍稍一愣,真的是無意間說起?

由於黎千尋在路上耽誤太久時間,這回又是在亂音坊蹭完了午飯才準備回去。初九被同係的師兄帶走之後,瑣隱又是跟黎千尋黏在一起很長時間,這孩子其實有點可憐,打小父親不在身邊,母親又忌諱他身體裡另一半的血統,真可謂是爹不疼娘不愛,一直這麼長到十歲。

現在他爹倒是很寵他,隻不過孩子修的是樂術,江上寒也不能指點什麼,對瑣玲瓏的那種怕也不是幾天時間就能改得過來的,所以倒是黎千尋這個冇見過幾次麵的師祖,跟他玩兒的投機。

臨走的時候瑣隱還拉著黎千尋的手不舍得鬆開,那小眼神看得他一陣陣心酸。

黎千尋要禦劍離開的時候,江上寒看著他手裡的劍皺了皺眉:“你的青鸞呢,不會又送人了吧?”當初的破曉葬邪送人送得那叫一個爽快,前江大宗主一直耿耿於懷。

黎千尋擺擺手,笑道:“冇有,被晏茗未偷走了。”

“……”平蕪君子有點惆悵,心說這大概就是祖宗們的情調?

黎千尋劍指一揮乘風飛遠,但卻不是豢龍棋田所在的東北方向,而是西邊司音穀。

繁霜劍品階較低,速度也遠不如青鸞或月將,黎千尋禦劍拔高飛到雲端,心裡盤算了一下,幾千裡路程,大概要天黑才能到了。

幾近深秋,東平都已經落葉初寒了,這時候越往西北走寒意越重,天黑之後更是夜霧四起,這種時候就越發想念他的月將和青鸞了。

而與此同時,這兩把名劍卻都掉進了魔窟。

遠在北冥的某個角落,江嬈正一身狼狽的躲在一塊浮冰後麵,幾乎從不離身的月將早已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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