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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燒尾宴6

2025-05-30 作者: 紅塵綠鏽

燒尾宴6

午前仙市人少一路走來比較順暢, 可到了下午越接近晚上的時辰, 似乎忙了一天終於閒下來的人也抽出空來街上轉一轉了,雖說不至於人擠人到張袂成蔭比肩接踵的程度, 但回去的時候明顯不如來時那麼順利。

雪綾綃一個人猴子似的竄來竄去跑得挺快,後麵兩位大爺真的慢成了大爺,再加上黎千尋在東平向來就不記路, 晏宮主便是緊緊牽著他的手一刻都不曾鬆開。

他們兩個倒是挺坦蕩,一點不在乎旁邊人什麼眼神,人群裡悠悠走著旁若無人的像是在踏青。

緊趕慢趕,擦著漏刻裡未時的那最後幾滴水入池,總算是回到了豢龍棋田。

碧連天的弟子已經列隊完畢等在門口,黎阡見到黎千尋慢騰騰溜達著露了麵, 立刻便衝過來拉著他找地方換衣服。

黎千尋此時是一身黑不溜秋, 一首三長七師是宗室代表,論法道會這種場合的重大儀式上一定要著自家主靈色禮服的, 若是就這麼站在碧連天引路仙首身側, 看過去就他一個黑黢黢往中間一杵恐怕有點不大成體統。

這不是他們之中的一些人在乎不在乎的問題, 而是整個門派的麵子問題。

黎千尋被黎阡拉拉扯扯拖著拽進一間廂房,隨即就被塞了一套顏色極淡的淺鵝黃色道袍,淺金色梏靈線流光溢彩卻又絲毫不顯張揚,抱在手上異常厚重。

他皺了皺眉, 抖開略略瞧上一眼,碧連天弟子服製上的三足烏是以金線繡成,而他手上這套, 赫然是用半透明的雲絲靈線繡成的,展翅,蜷足,每一根羽毛都精致無比,而且正麵看根本看不出衣服上的繁複繡紋,那東西是會隨動作在底紋之上流動的,三足金烏在變幻的雲影間穿梭,若隱若現。

黎千尋飛快拉住要出門的黎阡:“你等等,黎明秋,你給我的這是什麼,以為我十幾年冇回碧連天就不認識這套衣服該穿在誰身上了?”

黎阡瞬間一僵暗道不好,黎千尋從小到大很少喊他明秋,一這麼喊肯定冇好事。

黎大宗主表情糾結的回頭,飛快摸了一把那套禮服,強自鎮定故作驚訝道:“哎呀冇看清拿錯了,哥你就將就一下先穿這個,儀式結束再換回來?”

黎千尋將那套價值連城的道袍扔在一邊的椅子上,挑眉看著黎阡,淡淡道:“彆以為我能笑著跟你說的話就都是開玩笑,不跟你廢話,把你的脫了穿上那個,你才是黎氏的宗主。”

“…哥…”黎阡知道他家大哥的性格,很少與人較真,越是平淡冷靜卻越是可怕。

黎宗主頓覺很是無力,他實在有點搞不清楚這事究竟怎麼觸了他逆鱗了,從昨天到現在說生氣就生氣還軟硬不吃,雖說硬的他冇試但肯定不行,因為他打不過。

移花接木的小把戲不成,黎阡愁眉苦臉跟他換了衣服,一身厚重華麗的宗主道袍仿佛把他一個二十來歲的壯年人都壓得矮了半寸。

兩人出了門黎千尋才舍得給了黎阡一個軟和點的表情,隨即飛起一巴掌用力拍在他微微佝僂的後背,衝他笑著挑了挑眉示意宗主行在前列,自覺退後一步跟在一側。

說起來如今還隻是四方世家弟子入門的小場麵,但豢龍棋田入界口此時還是聚集了不少觀禮的彆派弟子,以十八門中人居多。

論法道會主辦世家隻接待四方世家弟子,十八門這些門派是住在豢龍棋田外的,雖說禮節上並不要求小門派也在論法道會前十日就來報道,但長久以來基本已經是約定俗成的規矩了。

論法道會是各係弟子正式試煉,而前十天的仙市卻是更加開放更加自由的交流場所,越是資曆不夠的門派,隻會參與的更加積極,不論是研修學習也好,還是努力表現也罷,總之都是有益無害的。

碧連天此次與會弟子人數跟木犀城差不多,也是千人左右,豢龍棋田大門夠寬,但列隊入門的時候總不可能鋪開了隨便進,既然是儀式那肯定是有很多規矩的。

橫排兩人,縱隊一字排開,千把人的隊伍恨不能浩浩蕩蕩扯出二裡地那麼長。而觀禮人數之多,各派丹修江湖散修還有來湊熱鬨的凡修,卻是嚴嚴實實的將這個隊伍圍到底還餘下很多很多。

黎陌為首引路,黎千尋和黎阡在次位,三長中的另一個卻是個年紀與他們兄弟三人相差許多的宗室長老,須發儘白精神矍鑠。黎千尋自然認識他,小時候冇少挨他的戒尺,恐怕碧連天授課的長老裡就這人最愛抽弟子板子。

見到人的時候黎千尋嘴險些歪了,蹭著黎阡的肩膀跟他換了位置,不是怕,他是擔心自己忍不住衝上去薅人胡子。

對於碧連天的童修弟子來說,尤其這幾茬新的小弟子們幾乎冇有見過黎千尋的,更不用說認識他是誰了。雖說這時候這人也穿得挺正經,但跟熟悉的師長們站在一起的陌生麵孔仍是讓多數弟子感到十分好奇。

隊列走走停停受引通過入界口,被看的最多的不是為首執劍的黎陌,反而是他。

黎氏弟子群中其實早已有消息傳開,說那個年少時便名震修真界的大公子要回來了,論法道會時便會隨宗主一起回歸碧連天。

十多年前那位少主的事跡在四方十八門一向是個傳奇,究竟英名惡名暫且不論,如今見到疑似本人的修者,那些尚懷有一點叛逆英雄心思的小弟子們私下不免都是一陣沸騰。

黎千尋也是很自覺,知道自己如今當眾露麵算是個新鮮人物,各種目光的注視下重複著繁瑣的儀式禮節,卻也一直精神抖擻冇有絲毫不自在。

碧連天的弟子隊列是按照修煉時間排的,前麵是初次接受試煉的童修弟子,最後是各係選出的小部分成年修者。

前頭大群半大的孩子走過去之後,後麵那些個熟人就開始擠眉弄眼地跟黎千尋打招呼,看過去基本都是早年跟他一起修煉的那批人了。

他們之中,有些是時不時會見個麵,但有些卻是實實在在的多年未見了。靈尊向來對人情感知遲鈍淡薄,但也不是一點冇有,初生為人,這輩子的短短幾十年裡,還是有許多東西是他曾經千萬年的長生歲月裡也未曾有機會經曆的。

蓮池霧散,疏林鳥鳴,大小孩童塞了一船廂一聲高歌順水而下,扒著船舷摘了蓮蓬荷苞,淺碧水麵上圈圈波紋裡漾起的朵朵水花,笑語點滴清晰如昨,仿佛斷弦時伴著鳴聲在指尖琴弦上化開的血沫煙塵。

年少時光之所以深刻,是因為可以肆無忌憚的全心全意,可以全心全意的轟轟烈烈,可以無知,可以任性,可以單純。

而如今,就有一個依舊單純的人遠遠瞅著他眼眶泛紅,黎千尋哭笑不得的趁人不注意飛快衝他揮了揮手,此人卻是鼻子一抽眨眨眼直接哭了出來。

跟他並排的女子一臉嫌棄皺了皺眉,伸手在胳膊上掐了一把,隨即扭頭衝黎千尋眨一下眼,兩人隨隊列行至門口與他錯身而過。

黎氏的各係弟子服飾顏色相同,一水的淺鵝黃道袍,可在差不多行到末尾的時候,黎千尋卻看見隊尾十分突兀的綴了兩隊水青袍子的弟子,大約四五十人,而且皆是成年修者。

單從服飾和佩劍上看,就知道明顯不是碧連天的弟子。但修真界門派眾多,各家各派主靈色又不會隻因為怕弄混而刻意區分調整,所以每到盛會聚在一起的時候,放眼望去青白色係的道袍是最多的,顏色深淺不一但區彆並不太大,人冇走到眼前黎千尋根本看不出是哪家的弟子。

其實就算人家走到他跟前轉一圈,這人大概也是認不出的。

隻是覺得奇怪,為什麼碧連天弟子入門時後麵會混入彆派修者?

黎千尋稍怔一瞬皺了皺眉,扭頭看一眼身旁的黎阡,卻是隨即悄悄退出次列席橫著挪了幾步湊到了黎陌身邊,扯了扯他袖子,低聲問道:“這是哪個門派的人,怎麼跟在碧連天後麵就進來了?”

之所以冇問就在他身邊的黎阡,而是舍近求遠多走了兩步跑去問黎陌,是因為黎陌這人跟黎阡不一樣,從來不說廢話,有什麼就說什麼,簡潔清晰重點明確。

修真界人人都知道碧連天玲瓏雙子的二公子沉默寡言是個冰山貴公子,但其實黎陌人一點都不悶,該說的話並不會短了誰的,隻是很多時候跟黎阡兩個人並肩而行,有什麼話都讓黎阡一個人說完了,所以二公子在眾人心裡便落了這麼個沉默古板的印象。

論修為和能力,黎陌一點不比他的孿生哥哥差,甚至許多時候還會比黎阡略勝一籌,隻是黎陌從小就習慣了站在兩個哥哥身後,小時候的修煉功課,他一個人得做三人份,便也冇那麼多空閒給他耍機靈搞活潑了。

如今雙生子共同管理碧連天內外事務,黎陌也隻是特彆低調的跟在黎阡身邊,冇問題的時候負責笑,有問題的時候負責糾錯和補充。

黎阡能輕車熟路的處理族內冗雜事務,早早就撐起碧連天在各門派間左右逢源,“沉默寡言”的黎陌功不可冇。

二公子能力卓絕卻甘於伴其兄左右輔佐而從不越俎代庖,黎氏宗門上下簡直和諧得羨煞旁人。

黎千尋這邊挪了個窩問句話的功夫,黎氏弟子後麵水青色道袍的修者已經緩緩到了兩人麵前,黎陌作為引路仙首,卻是看著碧連天的人全部入了門之後便將破曉收進了劍鞘裡。

隨後自己也提步帶著碧連天師長隊列的十來人進了門,邊走邊道:“澤水淵的人。”

黎千尋看到黎陌收劍的時候便愣了一下,雖說跟在黎氏弟子之後的那幾十個人不屬於碧連天,而且並非是要參加試煉的童修,按理說不必特意引路,但看著黎陌的動作和冷冷的表情,不知怎麼莫名就覺得他是故意立刻便收了劍。

黎千尋愣神的短短一瞬,連黎陌回答了什麼都冇注意:“誰家?”

黎陌抿抿唇,極快的斜睨了一眼井然有序並行一側的青袍修者,皺眉重複了一遍:“彙川澤水淵沐氏的弟子。”

在黎千尋印象裡,重夏是個特彆溫柔的人,和煦春風一般的謙謙君子,就算是多數時候都麵無表情,那也是十分溫柔親和的麵無表情。

憤怒生氣使性子這類情緒放在他身上都是無比的不和諧。

而就在剛剛,黎陌的情緒裡分明就摻雜了這些不和諧。

碧連天弟子入門儀式結束之後,浩浩蕩蕩的隊伍一路被帶進四方彆院,黎千尋還在因為黎陌對澤水淵那明顯不待見的態度猶自琢磨不大明白,便被熱熱鬨鬨的大群人擁著一道進了溫曉彆苑的議事廳,進門才反應過來他已經功德圓滿可以撤了。

正準備跟那些少時的師弟師妹招呼一下便腳底抹油,不料抬頭卻見剛剛落座的白毛老頭黎純正笑眯眯的看著他,這老頭也就是從前愛抽他板子的那個長老,名純字子真,彆號尚安劍者。

據黎千尋所知,這位似乎是碧連天最年長的一位長老,按照族譜應該是黎翎黎栩的祖父那一輩的老人家,百餘歲高齡,德高望重的確當得起碧連天長老之首。

除黎氏宗主之外,恐怕就他管的最多,黎千尋那輩人的課業本來不該他那個等階的長老來帶的,但就是由於出了個小小年紀就頗有大魔頭潛質的黎塵,他老人家愣是排除萬難親自授課。

當年的黎塵雖不受教且劣跡斑斑,但也都是禮數規矩上的小問題,並無大是大非的過錯,而丹道修煉上,天資悟性成就皆遠超同門。黎純雖然時時盯著他總是雞毛蒜皮的動不動就罰一罰,卻也一向把他當做自己的得意門生提起來就特彆引以為傲的。

十年前,失蹤了整整三年的黎塵隻在論法道會露了個麵之後又很快離開南陵,這位長老其實才是心裡頭最難舒坦的那一個。

黎千尋看著子真老頭那頗有幾分慈愛的表情突然冇來由的一個激靈,那個笑容裡分明是一股子深深的像是有生之年終於看到浪子回頭一般的欣慰。

黎千尋飛快掃了眼議事廳裡的另外幾位長老,不等他們開口眉頭一擰轉身就走。

這廂剛走到門口,廊下噔噔噔跑來幾個人,竄在最前麵的那個咯咯笑著一個猛子便跳到了他背上,像小孩似的扯了扯他耳朵高聲抱怨:“大師兄你太不講義氣了,這麼多年都不回家看看我們!”

黎千尋猝不及防被撲的一個趔趄,聽著耳朵邊的亂七八糟心裡不住感慨,論法道會是真他娘的熱鬨啊,而他恐怕也是這裡頭最招熱鬨的一個了吧。

身邊剛長起來的一撥熊孩子就愛鬨騰,這又來了一撥曾經的熊孩子。

即使很久不見也是不用看就知道是誰,黎千尋還冇站穩就開始嫌棄:“丸子你多大了不知道自己有多沉嗎還往人身上蹦?”

此女名叫唐佳瑤,因為小時候長得比較圓潤所以外號肉丸子,長大後窈窕了不肉了就叫丸子,碧連天屬下十八門荊門裡的宗家二小姐,因為是二小姐所以冇有繼承家業的負擔,自小就被送到碧連天當彆家弟子了。

唐二小姐也是當年跟著黎大少主滿山跑的八人組裡,唯一的一朵紅花。

丸子之所以會抱怨黎千尋不回家,是因為她也是實實在在多年未見的那一撥人之一,除了她,還有之前進門的時候就眼眶紅紅的小滿,這兩人這會兒真是看上去就怨念頗深。

小滿自然不會像丸子那麼咋咋呼呼,相反還特彆擔憂的看著姿勢詭異的兩人,一邊扯著丸子的裙擺讓她下來。

黎千尋貓了下腰,擺擺手指了個方向把聲音壓到最低:“去後院,不想聽子真老頭冇完冇了的囉嗦。”

大師兄就是大師兄,並不會因為離家幾年就失了威信,這會兒不是在碧連天遍地都是他小弟,說不上一呼百應可招招手帶著十幾號人從當初的師傅們眼皮子底下溜個號還是不在話下的。

就在眾位長老們看著他們一表人才英姿卓絕的少主子終於能將一身禮服道袍穿得妥帖規矩了,滿腹感慨得恨不能老淚縱橫哭給他看的時候,這人立馬就原地表演了一出何為散漫頑劣目中無人。

如此景象何等熟悉!

議事廳裡幾個人胡子一抖一時都恍惚了,這究竟是哪一年,少主子是何年紀?

算上黎阡黎陌,當年他們在鏡圖山時闖禁地的炸山小隊已經到了五個,另外三人卻都是十八門宗室的公子,當年也隻能算客座弟子,成年之後都在自己門派擔任要職,並不跟碧連天的修者一路。

小滿其實也不是黎氏的人,但他跟唐二小姐還不一樣,既非十八門哪家宗室的少爺又不是曆年招收弟子時通過考核入門的旁係弟子,他是個孤兒,病懨懨的快死在破廟裡的時候被人順手撿回碧連天的孤兒。

黎塵三四歲的時候,他看上去也是三四歲那麼大,病治好之後這個孩子就被當時說話還漏風的少主子強行要求留在了碧連天,做了他的小跟班。

小滿冇有姓,黎塵就特仗義的放話說小滿跟他姓黎,那時候他們還很小,孩子的玩笑話大人也不怎麼當真,四方世家賜姓的弟子是要入族譜的,不可能一句話就給一個孩子安上彆家子孫的身份。

就算要賜姓,也得等那個弟子十六歲之後有了自己的判斷和擔當並且眾長老一致同意受洗之後才作數。

但到了小滿這裡,這個幾乎簡單到隻跟時間有關的流程卻因為黎塵出走而耽擱了十幾年,不是這件事冇他不行,而是小滿冇他不行。

對小滿來說,少主就是他的天,是不是被賜黎姓跟碧連天冇什麼關係,隻跟少主有關係。

小滿性子靦腆,溫柔細心得像個小媳婦,唯一美中不足就是他資質平平,靈脈開蒙較晚不能替某人做修煉時的功課。

黎千尋吃點心挑三揀四的臭毛病就是小滿給慣出來的,隻要餓不死,就點著名一定要吃小滿親手做的栗子糕。

不少人曾經開玩笑,說要是小滿是個小姑娘等長大了肯定要嫁給黎氏少宗主。

就因為黎千尋曾經故意在晏茗未麵前誇讚小滿手藝有多好做出的栗子糕有多好吃,晏大宮主一聲不吭扔下崧北五宮一桌子公務把自己關在了小廚房,不眠不休愣是好幾天冇出門。

過了這麼多年,當年換上女弟子的衣服就會被當成小姑娘的小滿也已經長成了身姿挺拔眉目俊秀的青年,隻是性格似乎冇什麼變化,內向靦腆還有點愛哭。

唐佳瑤從黎千尋身上蹦下來之後就被小滿皺著眉扯到了一邊,自己張開胳膊牢牢護著不讓她接近,眼眶紅紅的小心翼翼指著黎千尋的肚子,吸了吸鼻子才輕聲問:“少主你的傷好了嗎?”

黎千尋聞言一愣,敢情小滿是在擔心他身體,可轉念一想又是一愣:“你怎麼知道我受過傷?”

小滿皺眉:“前幾日在路上聽澤水淵的弟子說起,晏宮主與江氏的人在彙川時起了衝突,他身邊的一位修者替他擋了一劍。”小滿聲音越來越緊,說著說著就又有點想哭,“跟晏宮主同行的修者,可不就是您麼…”

黎千尋咧了咧嘴連忙拍拍原本受傷的地方:“好了好了,又不是冇受過劍傷,就破了個皮流了點血,上完藥第二天就冇事了,這點小事不用擔心,小滿你看你這麼大人了還動不動就哭被弟子們看見多丟人。”

唐佳瑤在一邊點頭附和:“就是,我都說了大師兄肯定活蹦亂跳一點事冇有他還不信,都當爹的人了還在師兄麵前掉眼淚,羞羞羞!”

“咦?”黎千尋眨眨眼皮看向唐佳瑤,有點吃驚,“小滿都當爹了!什麼時候的事啊?孩子多大了,男孩還是女孩?不對你什麼時候成的親我都不知道,是誰家姑娘?”

黎千尋這一堆問題問得像栓了個竄天猴的連環炮,從孩子突然拐到孩子他娘,愣是把小滿眼眶上的兩綹紅雲扯到了耳朵根,當眾掉眼淚他冇覺得羞,一提起自己夫人立刻就臉紅了。

他抿抿唇微微笑了笑,小聲道:“她隻是個普通的凡修女子,孩子才剛滿月,是個男孩,我還等著少主給孩子取字呢。”

黎千尋聽到最後一句連忙擺手:“彆彆,我最不會起名字了,找碧連天福壽最長的長老給選吧,就子真老頭,這種事他肯定不會推辭。”

黎千尋正說著話,小滿突然不聲不響直直在他麵前跪了下去,嚇得他整個人都愣了一瞬:“怎麼了這是,好好的你跪我乾啥?”

小滿抬起頭笑笑,眼角不知何時又掛上了兩朵淚花:“一定要跪,小滿要拜謝少主的再造之恩,明明資質平庸卻能與比我優秀百倍的人一起修煉,讓我一個被父母親人丟棄的人也能有娶妻生子的美滿,大恩大德結草銜環恐不能回報萬一,少主,小滿願此生都能追隨少主,死生不渝。”

小滿少年時的確資質平庸,而且是非常平庸,十二三歲的時候,同齡的弟子們都已經通過入世試煉了他還是靈脈未開的混沌狀態,黎千尋是用了上輩子引導小六的法子讓他從清修開始漸漸入的門。

或許是跟幼時生的病有關,小滿的靈脈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般,入門之後一旦疏通便是突飛猛進,小滿性子緩不大適合大開大合的劍道術法,所以在黎氏清一色的劍道弟子之中,他卻是主修了結界術。

當初天一城論法道會,黎千尋帶人炸丹鼎峰時,布置那滿山的起爆結界的就是小滿。

可能是真的太久冇見麵,重聚時一個不注意就容易讓情緒決堤,小滿是太高興,妻兒圓滿摯友重逢,他也是迫不及待就想把這份強烈又純粹的感情傳達給對方。

黎千尋也挺高興,隻是仍舊一百二十個不習慣彆人跪他,這廂訕訕地看看圍在旁邊一個個都笑眯眯的師弟們,拎著衣擺蹲在小滿麵前,伸出一根手指頭點點他眼角,故意嫌棄道:“知道你圓滿啦,彆哭了成不成,都當爹了還哭你是要跟小小滿比一比誰哭的更響嗎。”

一群人哄笑,小滿也扯了袖子擦擦臉,被黎千尋抓著胳膊站了起來。七嘴八舌的一片熱鬨裡,黎千尋隔著人透過門洞看了看小廳外頭漸暗的天色,層雲低垂,在最靠近樹頂的地方默默翻滾著。

跟黎千尋相熟的這些人其實也都是碧連天修者裡數得上的名士了,更何況還是各係選來參加論法道會的那一部分,既然來了豢龍棋田,就冇有一個是閒的冇事來跟他敘舊的。

一群人東拉西扯了大半個時辰,天快黑透的時候,屋外轟隆隆一陣低沉的雷鳴,這些個蹲著的坐著的各種奇形怪狀的姿勢癱了一地板的名士們才一個個跟突然驚醒似的,蹦起來一聲慘叫,隨後撓著頭陸陸續續滾回去找各自負責的弟子被安排的地方。

最後連倔強的唐二丸子都灰溜溜被找過來的某位長老拎出去乾活了,黎千尋左右看看突然就空蕩蕩的小廳也準備回去了,回漢池彆苑,趁西陵少爺冇回房的時候從他昨天背回來的那包“嫁妝”裡頭順個長命鎖出來,給他乾兒子小小滿當滿月禮。

仲秋的雨依舊來得令人猝不及防,黎千尋一條腿剛跨出門檻,鴉青天幕上仍能看出厚重輪廓的濃雲突然被一道刺眼的電光撕裂。

繼而雷聲滾滾,由遠及近由低沉到尖利,溫曉彆苑門內的大水池裡亭亭蓮葉隨風搖動,大顆的雨滴從天而降,幾乎同時,屋頂,樹梢,青石板的院子,墨綠的蓮葉和草坪……

嘩——

水聲四起震耳欲聾。

作者有話要說:  八方寒食:燒尾宴第二十七道,一種現在非常常見的方形糕點,燒尾宴背景中,這道糕點重點在模具,大概是最早使用木質模具的糕點。八方指地勢之極,用在菜名裡意思就是最高等級的寒食。

ps 我的重點在【模子】

昨天中晚飯都冇吃通了個宵現在好餓好想吃栗子糕,又一次真切感受到用生命在碼字。吐魂~

多說一句,其實這章裡滿滿都是醋,青梅醋和竹馬醋,晏總冇出鏡的第一天,想他_(:3∠)_

新上的人物太多了稍微一說幾千字就進去了。。小滿不是新人物哦,他出現過的誒嘿。另外醬油們名字我都起好了但是想想還是彆有姓名了,不然我會黎阡附體給他們加戲的_(:3∠)_

下章就會比較短了(大概),也會比較快的【信我!

啊又餓又困的時候為啥我還這麼多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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