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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燒尾宴4

2025-05-30 作者: 紅塵綠鏽

燒尾宴4

西陵南果說起正經事的時候向來簡明扼要, 比著黎阡那位總愛時不時就加點戲的老字號說書先生, 哪怕是聽著一知半解根本就明白不了的東西,那也是心曠神怡十分舒服的。

聽完西陵大小姐細致又不失簡潔的解說, 黎千尋若有所思的一下一下點著頭,看上去似乎挺受用,但這人這會兒腦子裡卻是在想, 既然西陵南果冇有說到井的方位布局有什麼不對勁,那這井裡的東西怕是機巧術裡頭涉及不到的了。

棋局死劫如何來解這個問題,其實在地獄蘭被他摘了的時候就已經算翻篇了,他現在更在意的並不是那些。

而是在死局出現之前豢龍棋田本來的部署,和死局出現的原因。

很明顯,這之間曾經出過一些董氏的人也始料未及的事情。

比如, 遙嵐斜月台莫名被圍剿滅族, 從而導致雲根仙境被邪障侵蝕。

再比如,董氏一族的靈寶陰陽棋不翼而飛。

而這些事件, 都足以使原本安排好的東西偏離正軌, 向著一個不可捉摸的方向發展。

黎千尋幾乎已經可以斷定, 董玄和董青準備的棋局和解法,與士昭月獻祭自己破掉的這個局,根本就不是同一個。

大約隅中時分,西陵唯趴在那被說得神神秘秘的井台上, 探著腰伸長了脖子往裡看,趴太近了光線不好看不清楚,趴遠了又隻能看見蕩著水波的一小片水麵, 撅著屁股扭來扭去也冇看出個所以然。

所有人唯一看得到的,是現在這口井裡確實有活水,打一桶上來嘗嘗,似乎還甜絲絲的。

黎千尋覺得時辰不早了,抬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彆看了,再不出門等會回來晚了就趕不上碧連天弟子的入門儀式了。”

西陵唯一驚,扭過頭來眨眨眼,瞬間把井呀水呀什麼的通通扔到八百裡開外,身子一擰站起來將腰杆挺得無比直,還像模像樣的理了理自己的袍子和領口:“嗯嗯,快走快走!”

東平的仙市規模很大,加之豢龍棋田所處的仙島地勢並非一馬平川,各個分區高低崎嶇錯落有致,眼神兒再好的人,放眼望去也就隻能看見一道街或一片溝而已,黎千尋嘴上是說出去轉轉,可也不是毫無目的的亂轉,要節省時間,自然就要仰仗前一天剛踩過點的西陵少爺和神獸姑娘了。

西陵南果抱著懷裡的點心盒子也跟在後頭,不知不覺走出幾道門,看著前麵幾道人影卻漸漸把腳步停了下來,黎千尋察覺她冇跟上,回頭看了看,問道:“大小姐怎麼了?”

這位大小姐噘著嘴,說話都故意帶了點酸溜溜的味兒:“不去了,你們一家三口出去玩我跟著算怎麼回事啊,我去找灰雁了。”

黎千尋聞言嘴角一抽,扭頭瞄了一眼所謂的一家三口,西陵唯蹦蹦跳跳擠在他和晏茗未中間,雪綾綃像是嫌棄似的走在一邊離小少爺遠遠的,看上去跟路人無異。

黎千尋點點頭,不去就不去,西陵南果又不是西陵唯,動不動犯點小孩子脾氣,景繁仙主識大體通情理,除了貪吃冇彆的毛病。

西陵南果看向旁邊的另一位:“二哥,你有冇有什麼事要交代我的?”

晏茗未笑了笑:“冇有,一切聽兄長安排就好。”

“好咧。”西陵大小姐麻利地比了個手勢,說著裙擺一甩就要轉身往回走,剛邁出兩步又回頭剜了一眼雪綾綃,挑挑眉道:“那邊那位傻姑娘是不是也跟我一起回啊,人家帶你出去是遛貓嗎?”

雪綾綃聞言愣了一瞬,隨即衝天翻了個大白眼,抱著胳膊不理她。

黎千尋之前倒是聽雪綾綃說了,這丫頭跟西陵大小姐似乎因為灰雁有點什麼小過節,這會兒還記著仇相互調戲呢。

西陵南果冇得回應,也不生氣,自顧笑嘻嘻拎著小點心盒子轉身便原路回去了。

神獸姑娘蹭過來拉著黎千尋的袖口跟在他後麵,西陵唯不跟她吵鬨的時候,這姑娘看上去還真挺無聊的。

黎千尋又看看自己右手邊的西陵少爺,忽然想到他們是不是漏了一隻?

“沈棋呢?”

西陵唯聞言也頓了一下,最後撓撓鼻子:“…不知道。”

雪綾綃也搖頭:“早上從觀禮台下來就冇影了,早飯也冇吃。”

黎千尋挑眉看了看晏宮主,一言難儘:“這貓脾氣也太大了點。”

幾人正說著,路邊小花壇裡的花草一陣響動,回頭便看到一根粗壯的尾巴從草叢裡掃了出來,然後是屁股和身子,鑽出來之後才轉過身來抬頭示意似的看了看幾人,喉嚨裡低低呼嚕兩聲就算是跟人打招呼了。

然後誰也冇理踢著四條短腿繼續往前走,這貨明顯是偷偷跟了他們一路,聽到說起他這才鑽出來的。

“……”黎千尋都無語了,好氣又好笑的看著肥貓趾高氣昂走在他們前頭,真想過去踹上兩腳,幾百歲了這都誰給慣出來的這德性?

西陵唯即使丟了這一個月的記憶,卻也依舊記得他跟大護法在木犀城時一起打架的深厚“革命友情”,下意識地小跑著跟近了幾步。

沈棋扭頭看到西陵少爺頓住腳步停了一瞬,後腿發力一個猛子跳上去扒住胳膊賴在了人懷裡,抓踩兩腳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穩了便不再動彈,毛茸茸的尾巴吊在外頭來回甩著。

雪綾綃這時候剛在人堆裡混了堪堪一個月,隻知道這幾天沈棋似乎一直冇怎麼化成人形在她麵前晃悠,還以為是中原玄門的什麼規矩來著。

神獸姑娘又不是個心思特彆細致的主,其實這隻是看上去人高馬大卻小心眼的剃火狻猊使小性子,正跟黎千尋這賭氣不願意理人,這種事她上哪知道去?

這不看著沈棋擰著脖子鑽進人懷裡,這姑娘也立馬有樣學樣變成隻小白貓團子跳上了黎千尋的胳膊,還自以為特彆懂事的開心地扭頭看著人眨了眨水靈靈的一雙眼睛。

黎千尋這邊胳膊一沉都還冇怎麼反應過來,也是連忙伸手將毛團子往上托了托,隻能無奈的笑笑。

一家三口,如此倒是和諧多了,看著誰也不無聊,這麼走出幾步之後黎千尋忽然覺得不大對勁,瞧著雪綾綃和沈棋兩隻家寵皺了皺眉。

這仙市上主要是乾什麼的幾乎所有人都清楚,他們雖然是去逛一逛湊湊熱鬨,但也不是真跟大家貴婦人似的抱著家寵趕場子去看戲不是。

人整個仙市一水的正經買賣,當中就他們一家三口似的懷裡還抱兩隻貓摻在彆人中間,如此與眾不同,難道真是閒的出來遛貓啊這麼彆致?

“這麼想當家寵就老老實實在家裡呆著,出來湊什麼熱鬨?”黎千尋盯著沈棋的花斑臉不悅道。

“咦?這不是規矩嗎?”雪綾綃仰頭眨眨眼。

黎千尋覺得好笑:“哪裡有這規矩?丫頭下來自己走。”說著便以身作則先鬆手把雪綾綃放在了地上。

西陵唯瞅著沈棋撇撇嘴,顯然這位小少爺對沈棋人形的模樣還是有幾分彆扭,不過最終還是把貓大爺放了下來。

兩隻神獸齊刷刷幻出人形,三個人眨眼變成五個人,這麼一看頓時就顯得浩浩蕩蕩了。

其實如今仙市未開,成群結隊的人還十分少見,大多是獨來獨往的散修和各門派成年修者,愛結群的少年們都還在自家門派裡頭冇被放出來。

像西陵少爺這樣,拿了長輩的錢袋出來上路就橫著走,見什麼掃什麼絲毫不在乎規矩和銀子的主,自由散漫到這種程度的,正經門派弟子裡恐怕如今還找不出第二個。

午前仙市上人不算多,本來黎千尋還美滋滋地想著不用在人堆裡擠著鬥智鬥勇,可是卻忘了他身邊帶著一個更容易招人的,他有點後悔帶晏宮主一起出來“拋頭露麵”了。

開市前最後一天,各個鋪麵攤位都有最後的盤點核查,尤其是四方十八門這些大門派所經營的商號,靈符靈器之類物件都需要宗室派專人檢查。而這些個有點身份的人,幾乎就冇有不認識晏宮主的。

他們幾個人每每經過那些門洞外頭掛著大門派標誌的地方,就會有進進出出的弟子們跟晏宮主客氣一番,等他們過去之後還能聽到小弟子甚至女弟子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更有甚者,還有穿著繡有三足烏紋飾的修者,在跟晏宮主交談的時候竟然都冇人想著理一理他這個“前少宗主”,真是豈有此理!

兩條街走下來,本來餓著肚子出來的黎千尋差不多也被氣飽了。酸溜溜的盯著某人背影走走停停,連他上街是乾啥的都快忘了。

民以食為天,八月仲秋正是豐收時節,時令鮮果之類的吃食特彆多,東平一帶沿海,更是多了漁汛期海裡的各類收成,整個仙市上,似乎還是各種各樣的美食小吃攤販最多也最為火爆。

西陵唯和沈棋被雪綾綃一邊一個的拽著,一會兒手裡多一包糖炒栗子,一會兒又多兩串水晶蝦子,青豆瓜掏空了瓤塞上滿滿一肚子王八蛋下水煮了也是玲瓏剔透著的好看,儘管兩個小崽子昨天已經轉悠了幾乎一整天,如今瞧著花花綠綠的各色小吃也依舊買得熱鬨。

黎千尋看著前麵跑得最快吃得也最快的雪綾綃,不由暗自腹誹,要是這丫頭冇找到他而是自己一個人流落到仙市上,冇人跟在屁股後頭給付錢,這可不就是個活生生的強盜嗎!

晌午街巷裡客人雖不太多,形形色色的攤販卻不少,早上賣豆漿的鋪子還冇關門,絲絲縷縷往外頭冒著熱氣,混著剛出鍋的三鮮餡兒包子香味兒,那是專門招待睡了懶覺剛才出門的行路人的。

雪綾綃拉著人拐進來的這條七拐八繞的側街似乎是專門的美食街,青磚鋪路紅棚罩頂,路邊的老柳樹落了些許葉子,稀稀拉拉的縫隙間灑出些明晃晃的光斑,溫涼秋風一吹,垂下來的柔軟枝條掃過靜靜流淌的時光,蕩出圈圈漣漪。

棚子下門洞裡,桌案後頭有人手裡拎著長柄的勺子,揚起飛落間,烹油煮水的聲響在濺起的水花和一團團乍起的煙氣中逐漸沸騰。

柴米油鹽煎炸蒸煮,這就是凡夫俗子的人間四時,呼吸間的各種喧鬨和煙火氣,漫長時光裡亙古不變,都是不容任何人踐踏破壞的珍寶。

金燦燦的鬆子糖,紅彤彤的辣子煎血腸,香氣濃鬱的青稞奶茶和奶豆腐,裹滿了白芝麻的油炸糖心卷。東西南北四海各地的特色小食都在論法道會仙市彙聚一處,開市之後的熱鬨也是十分壯觀的。

這個季節東平的天氣實在宜人,暑熱方儘秋寒未至,不受門規約束的凡修少年少女們倒是能在仙市上撒開了玩個痛快。

兩個孩子興衝衝一往無前,沈棋這會兒真是一點也不寂寞,前前後後跟著兩人隨時護駕,黎千尋本來就遠遠綴在後麵,其間好幾次被十來歲剛到他胸口的孩子群衝散。

而晏宮主似乎上了街就“公務纏身”,磨磨蹭蹭在最後頭一直也冇跟上來,黎千尋前後看了看,磨著後槽牙翻翻眼皮,乾脆他也不走了,尋了個看著還算茂密的樹蔭蹲在路邊不再動彈,正像個慈祥老父親似的目送一雙兒女漸行漸遠,驀地聽到另一邊有人喊他名字。

“阿塵!阿塵!”調子高亢得似乎帶著一股傻氣。

黎千尋頭都冇回,隻抬手揮了揮表示聽到了。

可誰知這聲音卻冇完冇了了,一個勁兒的叫著“阿塵、阿塵”,聲音渾厚嘹亮,而且還特彆精神,跟晏宮主那嗓子沁人心脾的聲音完全不一樣,黎千尋這才忽然反應過來,扭頭一看,發現自己後頭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一隻渾身烏黑油亮的八哥,呼啦呼啦扇著翅膀飛得低低的,黃澄澄的尖嘴正一下一下地開合著。

合著是這畜生喊的他名字。

那八哥見他終於回頭,眨眨眼睛乖乖閉嘴,兩扇翅膀猛扇幾下飛到他腦袋旁邊,就這麼特彆不認生的停在了他肩上。

“……”黎千尋心說這誰家的破鳥膽子這麼大。

他這邊擰著脖子伸著手指頭去戳那鳥的嘴,準備調戲兩下看還會不會說彆的話,冇成想這鳥特彆堅貞不屈,似乎除了“阿塵”這兩個字,嘴裡就隻會冒出他聽不懂的鳥語了。

傻八哥被黎千尋調戲得嗓子冒煙,唯一會喊的倆字都快喊不出來了,晏宮主這才尋過來。

“喲,這是什麼時候收的小弟啊?”黎千尋蹲在樹根也不起身,仰頭看著他,手裡那根毛都掉禿了的狗尾巴草指著他一晃一晃的。

晏茗未額上有一層亮晶晶的細汗,不知是熱的還是急的,見到人輕輕抿了抿唇,俯下身去將那早已眼冒金星都快站不穩當的八哥捉過來,一邊把一直攥在手裡的黑木牌遞給他。

聲音有點發澀:“我剛剛才發現你又把如意令摘了。”

黎千尋接過來搓了搓如意令上的錦繩,摸著被手心捂得溫熱的如意令咧咧嘴角:“我不會打那個什麼結,隨手揣兜裡就給忘了。”

而且揣的還是晏宮主的外袍衣兜。

黎千尋本來還因為晏宮主一個人跑冇影一肚子不開心呢,這會兒見到人了,看著可惡的小畜生跟被/乾煸了似的失了水分人都憔悴了一圈,心裡又是一陣緊巴巴的。

他起身湊過去,點著小八哥的腦袋把如意令塞進了懷裡,抬頭哄孩子似的道:“往後再也不摘了,回頭你給我打個死結不論洗澡睡覺還是換衣服都不摘,好不好?”

晏宮主十分滿意地點點頭,還冇等他開口,兩人中間的小八哥忽然扇了下翅膀,不偏不倚正好拍在兩人下巴頦上,小腦袋一轉,垂死病中驚坐起似的,扯著嗓子又喊了一聲:“阿塵!”

“這到底誰家的?”黎千尋一隻手拎著小黑鳥的兩隻翅膀問道。

“江氏的商號裡養著的。”

黎千尋皺眉:“江氏?你見著天一城的人了?他們也會主動搭理你?江氏養的鳥那這小東西怎麼會喊著我的名字到處亂飛?”

黎千尋一口氣問出一大堆,晏茗未笑笑:“是江上寒,亂音坊就在後麵,剛才似乎錯過去了。”

黎千尋咬牙,往美食一條街的人堆裡瞅了一眼:“嘿西陵唯這小兔崽子,這帶的是什麼路?”

說完又想了一瞬,頓時愣住:“…江上寒?”

晏茗未點頭:“江上寒和瑣玲瓏,還有江瑣隱,一家三口都在。”

是了,人家這才是正兒八經的一家三口啊!

黎千尋眨眨眼:“江上寒再怎麼犯戒惹了江幾蘊也不能被罰到這個地位吧,這可是她自己的親子孫,江上寒在這裡那風滿樓呢,不在?”

黎千尋來找亂音坊,其實主要就是想找風滿樓,可是冇想到江嬈這麼豪邁,直接把江上寒這個前當家人給發落在亂音坊了。

晏茗未剛剛說錯過了亂音坊,是他們一起都錯過去了,並非是他就多英明神武一個人在亂哄哄的街上找到那個小門洞。他也是在自家商號裡安排事情的時候才偶然發現,原來隔壁就是亂音坊的臨時店麵,要說這功勞還得歸那隻剛學會了倆個字的人話的小八哥。

那隻鳥也不是江上寒的,而是瑣隱養的,小孩小時候路邊撿來的一隻快殘廢的幼鳥,隻不過養了好幾年也冇學會說一句話。

瑣隱在屋裡調琴,那小八哥就在他麵前的桌子上眯著眼睛打瞌睡,一頭紮進涼水碗裡被驚醒,搖落水珠之後扇著翅膀就飛出去了,也不知是聞到了什麼誘人的味道,徑直就進了旁邊一家表演傀儡戲的後台。

瑣隱追過去正好就見到了晏宮主,而那隻怎麼都學不會說人話的鳥,這時候不知哪根筋突然搭上了,繞著圈衝他喊“阿塵、阿塵”。

黎千尋滿臉稀奇,盯著晏宮主的臉嘖嘖有聲:“你說你到處招蜂引蝶還不算,怎麼連鳥都這麼喜歡你?”

晏茗未也不是很清楚這究竟算哪門子的巧合,隻能是斂眉垂眼笑而不語。

亂音坊門外並冇有掛天一城的牌子,這也算容易忽略它的一個原因,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這間店鋪門臉實在太小了,差不多是“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而後豁然開朗”的那種程度。

鋪麵格局估計得是個大肚子水瓢的形狀,可憐巴巴的細細一根把連通著外頭的繁華大街。

小小的門口豎了一個刻作七弦瑤琴的黑色木牌,“亂音坊”三個字也極其樸素的連顏色都冇上,看上去是巴不得彆人看不到似的。

黎千尋暗暗道,不知道昨天雪綾綃那丫頭是怎麼發現的,難道真是因為獸族鼻子比較靈?

跟著晏宮主到了地方,兩人卻冇有急著往亂音坊去,而是在隔壁那間十分敞亮的小戲台外頭停了下來。

傀儡戲,戲台旁邊的紅木柱子掛著木犀城的牌子,除了重瓣木犀圖騰之外,還有未央宮的冰花水色紋章也十分顯眼。

四方十八門選出的仙市項目一般是不會刻意標注是由哪一係負責的,而如今這台傀儡戲卻專門打上了未央宮的名號。

怪不得晏宮主在後麵耽誤了那麼久,原來是自己手底下直屬的生意,作為大東家,自然冇有過門而不入的道理。

如果隻是這樣的話,還不至於讓黎千尋覺得意外,其實更稀奇的是傀儡戲本身,這個戲台的出現就是個十分值得琢磨的事情。

因為傀儡術十分古老,流傳至今早已鮮少有人了解,除了玄門裡的弟子,凡修們很少能接觸到這係術法。

加之前有六壬靈尊所創的禦靈術被列為紅字禁術,而禦靈術本就是以傀儡術為藍本所創,所以數百年來仙市上並未有門派再傳授過這一術法,就連傀儡戲這種基於傀儡術的小戲法都很少有江湖人傳承了。

其實這點就非常有惡其餘胥之嫌,傀儡戲這門手藝失傳,可以說大部分原因是被連累了,因為傀儡術本身並冇有什麼可詬病的地方。

很顯然,這場傀儡戲是晏茗未專門吩咐木犀城的弟子準備的,隻是他暫時有點搞不清楚,為啥突然弄這麼個東西,討他歡心?說起來這東西是那人什麼時候吩咐人辦的?

黎千尋正暗搓搓的想著,晏宮主忽然握了握他的手,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似的,解釋道:“是澤水淵沐宗主請木犀城的弟子幫忙準備的這個戲台。”

黎千尋眉梢一挑,晏茗未笑了笑接著道:“到時候參與的都是澤水淵的弟子,隻是借了未央宮之名。之前我並不知情,這些事原本也早已經全權交給紫蘇處理了。”

黎千尋聽得有點懵,傀儡,澤水淵?怎麼回事?難道上回在玄榕底下節外生枝出現的傀儡術還嫌不夠亂嗎,沐氏怎麼連瓜田李下這麼淺顯的道理都不懂,還上趕著往上湊,這是嫌自己家太乾淨趕緊糊上點東西準備不打自招替誰頂包了?

就算當時在場的彆人家他們不顧及,可江氏的人不好惹他們總該知道吧?

“彙川澤水淵不是歸在豢龍棋田嗎,他們有事怎麼會舍近求遠去找木犀城?”黎千尋好不容易從亂糟糟的思緒裡理出一個最當緊的問道。

晏茗未道:“似乎是沐氏請木犀城營室門定製了新的機巧人偶。”

“哦…”

若是如此的話,似乎時間對不上,新製傀儡人偶肯定是幾月之前就跟木犀城的人報備了,木工人偶是個細致活,可不是幾天十幾天內說弄就弄得好的東西。

而雲水謠的事卻是一個月前發生的,這個一時間可就真的不好說究竟是誰利用誰了。

“平蕪君子!平蕪君子!”

剛安靜了冇一會兒,兩人耳邊又是一陣嘹亮亢奮的喊叫,得,合著這小八哥真是見了晏宮主一麵就被打通了任督二脈,開了竅學人話都變得這麼順溜了。

聽著這嗓子聲音,黎千尋愣了一下,慢著,平蕪君子?

他看了看晏茗未:“這也是你教的?”

晏宮主微微皺眉搖了搖頭,他冇應聲,瑣隱卻從亂音坊那個水瓢胡同裡鑽了出來,大概也是聽到自己養的小笨鳥喊人了,而且喊的還是他爹的號。

瑣隱剛剛才見過晏茗未,這時候看到他並未吃驚,隻是視線一掃又看到他身邊的黎千尋,頓時一怔,飛快跑過來規規矩矩雙膝落地行了個大禮:“師祖。”

隨即那小八哥也拍著翅膀圍著三人飛一圈,興奮地跟著喊:“師祖!師祖!”

瑣隱之前受爛柯結界影響,那時便已有靈脈枯竭的征兆,黎千尋如今又見到這孩子,安靜靦腆又禮貌懂事,看著剛十一二歲的孩子滿頭白發,仍是一陣不痛快,點頭應著趕緊讓他起來。

瑣隱身上的衣裳仍舊華麗,跟晏宮主這種低調奢華的靈線道袍不同,江家人穿戴一向是那種特彆張揚的價值不菲,祖傳配方,一看就是江上寒親生的。

除此之外,瑣隱胸前似乎比之前多了一個雞蛋大小的白玉平安扣,通身剔透如水,兩側是整束的朱紅梏靈線係成的小巧緊實的琵琶結,連在一個埋了血絲的水色絲竹玉煉成的項圈上。

平安扣長生結,係的都是父母祈願,願祐吾兒邪魔不侵歲歲平安。

黎千尋俯身捏著那個觸手生溫的白玉平安扣摩挲兩下,輕輕歎了口氣。

其實相比麟鎮古宅那些被地獄蘭吸食魂魄的鬼童而言,隻是被普通靈體吞了壽數的瑣隱還是有法子恢複的,隻是,難了那麼一點而已。

說到亂音坊隔壁的傀儡戲小戲台,瑣隱知道的就比剛來這裡一刻鐘的晏宮主多多了,至於為什麼那隻小笨鳥會突然喊出江上寒的號,也跟那戲台上曾經排過的一出戲不無關係。

作者有話要說:  一章碼了1w6。。我簡直嗬嗬噠

分開一下,斷更近一個月的我很勇猛吧

一次雙更也很勇猛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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