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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雷始鳴6

2025-05-30 作者: 紅塵綠鏽

雷始鳴6

董氏的人要找黎千尋拿主意, 就想著還得詢問一下各家意見走個過場, 這便又重新去請示黎氏宗主,黎阡黎陌對此依然是冇有意見, 最後輾轉還是回到了晏茗未那邊。

然而黎大爺正閉門用功,晏宮主不放人,誰也不敢貿然往裡進。

直到幾近傍晚, 黎千尋和玄鸑鷟才開門透了個氣,人剛從西陵唯屋裡一出來,就被牢牢堵在門口的一排人請到了饗賓堂正廳裡。

等在那裡的有黎阡黎陌和晏茗未三個人,還有似乎已經休息好了的董術董宗主,外加一眾董氏各係長老。

黎千尋看了眼身後幾個董氏弟子,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道:“怎麼了這是?這麼大排場等著乾什麼呢?”

還是黎大宗主腿腳利索嘴還快, 立時便竄過去將事情緣由一五一十又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聽完之後,黎千尋也是沉默了一會兒, 其實他自己並不是個在乎這類講究的主, 但既然豢龍棋田的規矩涉及五行調和陰陽秩序, 肯定還是跟靈地中“勢”的衝突越少越好,但是這種事情,並不隻是針對某一家利益而言,人和也挺重要。

黎千尋想了想, 就那丫頭之前認錯的誠懇態度,先不論真假,這麵子上走流程的東西江嬈那邊他大概是能替她決定, 但這也並不代表他就真的記著自己徒弟的仇,還挾嫌報複給她小鞋穿,隨便把人丟到冇人願意住的沉炎彆苑。

那可是親徒弟,這種事情上雖然不會偏袒她,但也不會故意苛刻了自家女兒。

黎千尋雖然是在現世混了這麼幾十年,但說真的,他跟如今的門派也好世家也罷,真是冇什麼太深厚的感情,包括晏宮主所在的崧北木犀城和黎氏的碧連天。

正如之前晏茗未評價他的,一視同仁從不偏袒。

靈尊無心無情,其實最多的還是表現在這些方麵。

跟千萬年前的滄瀾一樣,隻負責維持秩序,不負責伸張正義,得罪人是肯定的,而且每次都是一大批人。

當然,不管是滄瀾還是靈尊,都始終不會籠絡人情。

其實說白了,就是著眼點比各路修者高出一個層麵而已,也可以大致總結為,立場不同。

黎千尋這會心裡還記掛著狀態極其不穩定的西陵唯,冇那麼多時間跟幾個人扯皮,便提議直接抽簽決定,純隨機,如此一來誰也冇話說。

按理說這麼決定的話,一直采取懷柔政策應對的黎阡黎宗主應該也同樣是冇什麼意見,可偏偏這個時候,他不同意了,就連一直沉默的黎陌都堅決附和說“不行”。

黎千尋歪頭看了看他倆,略思忖了一下也明白為啥這倆人這回倒死活不同意了。

之前雙生子一直挺客氣,估計也是篤定了黎千尋怎麼也會站自家這邊,但他們想錯了,他們家這位大哥,已經不隻是胳膊肘朝外拐了,而是壓根冇把自己算碧連天那個圈裡的人。

四方彆院裡邊有一個“金烏西墜”。而人家黎氏的圖騰就是三足金烏,要是真手臭抽中了沉炎彆苑,這黴頭觸的可是比分給天一城那個“水火不容”更過分。

所以就算碧連天的兩位宗主再不在乎那些講究,也萬萬不會同意把住處換到西邊的沉炎彆苑。

故而即使四方應允各退一步抽簽重選,碧連天也不會答應老老實實從四個裡麵抽。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就在黎阡跟他哥滔滔不絕地念叨的時候,黎千尋揉著眉心忽然整個人晃了一下,隨即抓了把胸口連忙轉身朝外看,正好就聽到北邊屋子裡傳出一聲鸞鳴。

西陵唯醒了。

黎千尋兩頭忙活實在冇心思理會這點小事,回頭看了眼黎阡和黎陌,卻忽然在那一瞬間福至心靈,他飛快回身走到桌邊,那裡早已經備好了一個簽筒,裡麵四根木牌正大頭朝下隨意散著。

黎千尋一把都抓出來,看著顏色挑了塗紅漆刻了沉炎兩個字的一根,隨後遞給了董術身後的一位稍年長的長老:“等江宗主回來,這個給她。”

到頭來還是把沉炎彆苑分給了天一城,不過若從另一個角度考慮,說不定江嬈還會竊喜。

為什麼?因為這丫頭跟碧連天有仇。

其實說到底也並非是院子不好,隻是有人顧忌避諱著一些東西而已。

如此一來,皆大歡喜。

黎千尋如意算盤打得啪啪響,多簡單一事兒啊,有了正當理由這不就和平解決了?

可他卻一時忽略了董氏的感受,這決定相當於是又回到了原點,江宗主一個不高興,歸咎起來責任還是他們主辦世家的,什麼皆大歡喜他們可一點都看不出來。

黎千尋這邊一句話交代完了之後,立馬轉身往外走,卻又被董術喊住。

“哎呀我趕時間!”黎千尋歎了口氣急急道,“江宗主有意見讓她來找我。”

還彆說,這個江宗主真不會有什麼意見,就算冇有那個投機的借口,隻要說這是黎大爺給她挑的院子,江嬈率領江氏一眾住進去的時候也得是特彆心滿意足特彆心甘情願的。

其實不說一個屬性為火的彆苑給她冇半點問題了,哪怕是五日後以豢龍棋田修葺未成地方不夠為由,需要天一城江氏跟十八門和彆的小門小派一樣住外頭仙市的客棧,江嬈都會樂嗬嗬自己去找地方的。

黎千尋丟下一句頗有氣勢的豪言壯語之後便飛快閃人了,剩下一屋子人麵麵相覷。

在場的老幾位基本上都知道黎家原來那個少主子有多狂,可是除了晏宮主之外,卻是冇人知道他究竟什麼底氣敢這麼狂。

直接冇把人人談之色變的天一城和這個來路詭異的江宗主放在眼裡,這個頓時就有點魔幻了。

晏茗未看著門口輕輕握了下拳,然後對眾人解釋道:“之前有幸和江宗主共事,算是有些交情,阿塵待人坦蕩真誠,江宗主年紀尚輕,對他很是佩服,所以或許能說上話。”

“原來如此。”幾人恍然大悟。

唯有黎阡,眨眨眼睛皺了下眉,盯著晏茗未毫無波瀾的側臉若有所思。

漢池彆苑西陵唯房間裡,連玄鸑鷟的護鼎結界都已經控製不住回過神來的小少爺,或者說西陵唯自己也控製不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腦子裡很亂,亂到甚至抓不住一個有用的信息片段,靈脈中異於往常的靈流也很亂,耳邊像是有千萬個或尖利或低啞的聲音在亂吼亂叫,另外胸口還熱烘烘的難受,任他將外袍中衣全都扯開都散不出去的熱度。

黎千尋進門之後瞬間便在屋子裡起了數層結界,小孩感覺到有人進門,本來瞪著眼睛坐在床上的人忽然就瘋了似的要衝下來。

黎千尋趕過去緊緊錮住他的肩膀,大聲喚他:“歡兒!”

西陵唯四處遊離的眼神一頓,順著聲音把臉擰到他這邊,眼眶迅速躥紅,飛快揮動手臂想要推開他,一邊大聲哭喊道:“你們都不要我了還管我乾什麼?你走開!”

“歡兒!你看著我,我是誰?你還認不認識我是誰?”

西陵唯頓了一下,嘴巴一撇,忽然放聲大哭:“為什麼要生我……你不想認我就彆來找我啊…我不認識你,我再也不想認識你了!”

黎千尋聽完這幾句瞬間懵了,背上霎時起了一層冷汗。

之前黎千尋一直不讓靈鳥大人插手修補西陵唯的靈脈,很明顯是有意在隱瞞一些東西,但靈鳥對他一百二十個信任,倒也不會乾涉。隻是如今這位小少爺這麼一喊,連玄鸑鷟都跟著一起懵了。

兩人幾乎同時扭頭看向對方,眨眨眼皮,又同時開口:“…這孩子在說什麼?”

玄鸑鷟忽然振翅從燈台上飛了下來,胸前飛出幾根金羽,迅速刺入西陵唯胸口中丹鼎處,分毫不差恰恰護住護靈符,小少爺立馬就消停了不少。

黎千尋還有空擰著眉頭凶玄鸑鷟:“鳳凰你輕點!”

玄鸑鷟自然知道輕重,不以為然:“你還不跟我說這孩子是誰?”

黎千尋狠狠啃了下嘴唇,眼下似乎是他不在理,語氣也帶了一絲無奈:“我自己都冇搞清楚他是誰你讓我怎麼跟你說?”

這個誤會可真是太要命了,真不知道床上這小兔崽子都從哪聽來的,自己又胡思亂想了些什麼東西,難怪他會心神不穩導致靈力失控。

“他魂束不齊?”玄鸑鷟換了個說法,分明是在詢問,聽上去卻又更像陳述事實。

黎千尋咬了咬牙,手腕一抖不知從哪裡抽出一把匕首來,一邊扯開自己衣襟,抬頭對玄鸑鷟道:“並非不齊,隻是與常人不同。”

說著話,他取了自己心口深處一滴血,用靈力操縱著浮空畫了一個複雜的金色咒文,隨後手指一點全部化入指尖光團,重新嵌入西陵唯丹鼎。

黎千尋動作極快,玄鸑鷟都冇來得及阻止,這會兒氣急敗壞地開始炸毛,可還冇等鳳凰罵出口,黎千尋緊皺著眉心閉了閉眼,收回手時整個人都抖了一下,臉上血色儘褪。

傻鳳凰也不敢多說什麼了,落地化成人形輕手輕腳走過來,接住已然失神重新暈過去的西陵唯輕輕放平。

護靈符結成一點都不難,隻需要心口一滴血加護體白符而已,但是這個前提是為自己結成的護靈結界。若要護著彆人,就是將被保護者的所有重壓瞬間全部轉移到自己身上,痛苦隻有一瞬,迅速卻也慘烈。

黎千尋之前的那個符護了他十三年,這已經是第二重,而且玄鸑鷟很清楚,這個少年並不是普通凡體,靈脈大通,其中還混雜著七靈的靈息,這種侵蝕,恐怕也隻有滄瀾的天丹才能完全接下。

過了好一會,黎千尋才睜開眼睛看向玄鸑鷟,拚命抻著脖子咽了口唾沫,像是剛剛生吞了一個鴨蛋似的一臉糾結,又喘了兩口氣才開口,濃濃的惋惜:“真是可惜,這個符隻能用幾個月。”

玄鸑鷟白了他一眼:“說他是你私生子我都信。”

“嘖”黎千尋扁嘴嫌棄道:“我可是實在人。”

玄鸑鷟揮手收了西陵唯胸口上的幾根金羽,換了個話題:“這孩子怎麼會說那種話,難道有人從中教唆?”

說到這個,黎千尋也非常認真地想了想,想了想這一個月來這小兔崽子都遇到了什麼人,貌似最可疑的就是江幾蘊,而且西陵唯隨身還一直帶著藏芽劍。

江嬈自然是能認出藏芽劍就是青鸞的劍鞘,這個冇什麼好懷疑的,隻是再由這一點聯係到西陵唯的身世,甚至西陵唯的身世跟他有什麼關係……

靈尊頓時一陣胃疼,這也太扯了。

這思維得發散到什麼程度才能賴到他身上?

黎千尋看著睡著了眉心還皺成一朵花的西陵唯,左思右想覺得不妥,這小兔崽子都這麼大了,長了個腦子就是想事情的,長了耳朵就是要聽彆人說話的,雖然孩子被靈符束縛著成長慢了點,但好歹也是在仁修義道的環境裡長起來的,基本的是非觀和判斷力他不是冇有。

可如今借著護靈符受損的時機一道發泄出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算是在腦子裡成型了,再怎麼解釋,他都會有一個心結。

而這件事無疑對他的靈脈穩定有很大的影響,這小東西帶著強大的靈力還心神不穩,一旦失控遭殃的可遠不止他自己。

更何況,黎千尋覺得自己一時還真他娘的給不出什麼有力的解釋,這個就很令人憂傷了。

思來想去,黎千尋打定了主意,抬腿戳了戳玄鸑鷟,道:“鳳凰,幫我個忙。”

“什麼?”

黎千尋微微皺了皺眉,說的倒是十分平靜:“把西陵唯這一個月的記憶抹掉。”

作者有話要說:  拚死拚活開荒兩個副本,睡了一覺醒來發現冇有存檔......

歡兒表示其實他很蛋疼:大佬彆刪我檔,你刪了也冇用(爾康手)

不行,再斷一章,我就不信我不能雙更了

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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