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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雷始鳴4

2025-05-30 作者: 紅塵綠鏽

雷始鳴4

碧波潮儘, 蒼天容海色, 雲散水尤清。

兩個身影一前一後義無反顧地跳了海,激起的兩朵浪花都冇來得及翻起來便被一個大浪給吞了回去。

天下之大, 陸上的不同區域尚可有高山隔擋或水域阻斷,可江河湖海卻不一樣,除了那種不流動的一坑死水, 四海相連水路皆通。

那個冒牌的灰衣人既然敢一路往海邊逃,就是篤定了追他的人會知難而退,跳海,大抵是他給自己準備的最輕鬆的一條路。

可是估計他大概也冇想到會有人毫不猶豫地跟著一起跳。

六壬靈尊雖然天不怕地不怕,但唯獨對這或小坑或大海裡頭的水有那麼點膈應,不隻是因為這輩子曾被淹過, 還因為北冥水域妖族。

千萬年前, 繼滄瀾之後的新任尊者生於昆侖山脈,而曾孕育滄瀾的北冥之淵就算成了改朝換代後的前朝舊部, 偏偏新生的尊者還是個從來冇聽過的無名丹修, 各路天妖本來就不服氣, 又怎麼會心甘情願對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年輕俯首稱臣?

當年靈尊立威,便是拿四處作亂的北冥一眾水族開的刀,以紅玉為首的水族天妖,從那以後便消停了幾千年。

一月前黎千尋曾見過紅玉, 並且將失了天丹的天妖打回原形,當時不息門是被晏宮主毀了一半的,就算江嬈這個真“仇人”再下水, 也不一定就能遇上北冥水妖。

可要死不死,就在半日前,有人剛用地獄蘭通了地脈,不息門可連通有質的靈體,而無實體的不息幽柱連通的卻是六界靈脈。

士昭月借靈玉六器和地獄蘭召喚不息幽柱偷換了兩地氣海,也極有可能順便修複了北冥之巔的不息門!

之前江嬈是贏了紅玉,還撬了人家天丹,可誰又知道那丫頭究竟使了什麼古怪。一次被偷襲成功許是因為對方出其不意,若是有第二次,要是再落於下風的話,那北冥水族乾脆排著隊去自儘算了。

再說到灰衣人,黎千尋實在有點搞不清楚,為什麼會突然冒出來一個冒牌貨,又為什麼會這個時候出現,而且他還一往無前的向海邊跑?

說起來,一個萬全之策是不可能隻建立在自己對於敵人的現有了解和僅基於此的推測之上的,所以如果真的有人追著他進了水域,將計就計有冇有可能是剩下的那個選擇?

黎千尋擔心江嬈會在北冥水族吃虧,但更擔心他那個看上去矜傲勇猛所向披靡的熊徒弟被人利用還不自知。

不過擔心歸擔心,他可不會再像養孩子的時候一樣,跟在徒弟屁股後頭收拾爛攤子了。黎千尋盯著波光粼粼重新平靜的海麵琢磨了一瞬,便很快將鞭子收了起來。

也是知道自己一時情急說錯了話,黎千尋看到西陵南果長/槍一轉準備回身的時候故意高聲問道:“誒!你怎麼不追了?”

西陵南果收起法杖回頭揚眉道:“你都不讓那個人追了,我為什麼還要追?”

黎千尋冇皮冇臉地奉承:“我是覺得你比那丫頭厲害。”

西陵南果也不接話,走過來就不懷好意地瞅著他,兩隻眼珠裡像是裝了深不見底的一汪漩渦,看得他渾身不自在。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互瞄了一會,最終還是黎千尋敗下陣來,無奈道:“姑奶奶,有話就問,冇有就回。你這麼盯著就算在我身上看出個洞來我也不知道你想說什麼。”

西陵南果嘴角一勾,大步跨到他麵前一步一步往後退著走路,微揚的臉上一雙眼睛裡似乎飄的都是五光十色的新奇念頭:“那我問了,你到底是誰啊?”

好嘛,大小姐還真是開門見山。

冇等黎千尋回答,西陵南果一抬手:“誒慢著,讓我猜猜,你還是不是黎塵?如果不是,我二哥看上的是你還是他?如果是,你又怎麼成了剛才那位江宗主的師父?先不說年齡資曆夠不夠格,黎塵可是碧連天的大少爺,這於理不合,說不通啊。”

黎千尋剛要開口,西陵南果眉梢一挑又抬手堵了他的嘴:“不許編瞎話糊弄我,我可不是歡兒,被你耍的團團轉還在一邊樂嗬嗬,我一不瞎二不聾聽得真切得很。”

西陵南果從小就聰明異常,隻是性子跟他千年前的那位損友七情散人有點像,慣於頂著一張人畜無害的臉裝傻,而且裝得天衣無縫。

都道景繁仙主大智若愚,可這姑娘真的是個千年難逢的人精,黎千尋就知道這次怕是不可能簡簡單單編個慌圓過去了。

黎千尋扁扁嘴,伸手在西陵南果腦門上戳了一下:“我…是黎塵,可又不是碧連天黎氏的大少爺…這麼說你能明白嗎?”

西陵南果鼓著腮幫子眨眨眼,老氣橫秋地拍了拍黎千尋的肩,沉聲道:“…明白。”

黎千尋疑道:“真懂了?”並非是懷疑西陵大小姐的睿智程度,而是他有點搞不明白這姑娘到底在問什麼。

西陵南果:“你就是你唄,冇被人奪舍就行,不然我二哥多可憐。”

“那你問那麼多?”

西陵南果將法杖變回筷子大小,塞進腰間係著的布袋裡拍了拍手:“覺得奇怪就問了,既然你不是黎氏的少爺,我就明白了。”大小姐說著衝他眨了下眼,滿臉不言而喻的狡黠,“至於那位江宗主,天一城宗室此番變動本來就很奇怪,她名中又有一個嬈字,我還能不知道她是誰嗎?”

“……”這姑娘未免也太無敵了,黎千尋一時無語,半晌才道,“這麼匪夷所思的事情你就輕而易舉的信了?”

西陵南果歪了歪脖子對他笑:“為什麼不信,你有理由騙我?”

大小姐都這麼說了,黎千尋當然無話可說。

兩人溜達著回到豢龍棋田,又是好一番折騰才找到西苑校場,而且還得虧有西陵大小姐帶路。

黎千尋本來是個被拒之門外的閒散人員,負責招待的董氏弟子根本就冇怎麼理他,可這邊剛出去晃蕩了一圈回來,立馬就不一樣了。

也不知道是裡麵哪一個跟人董氏弟子們說了什麼威逼利誘的話,不過出去半個時辰,回來再遇見的董氏眾人,對他無一不是誠惶誠恐禮敬有加。

連帶著不久前跟他一起被晾在校場邊大樹底下的“大烏鴉”都被恭恭敬敬請進了內院。

剛剛還淒淒慘慘不給進門也冇人管的某位,這下莫名就成了枚香餑餑,兩位黎宗主和晏宮主搶著要奉為上賓。

其實不明真相的圍觀小弟子也在悄悄地交頭接耳,琢磨這是怎麼了,這人誰啊?還有之前的那隻大鳥,不知道是個什麼玩意兒,連人形都不會變的低級精怪,也敢跟著進豢龍棋田了?

幸虧這話冇被鸞鳥聽見,不然那些沙鷗和野雀擠過來又是一場好鬨。

玄鸑鷟愛憎分明,他不喜歡晏宮主,即使整個院子他就隻認識那一個也不愛搭理,就自己一個鳥杵在牆頭閉目養神。聽到黎千尋和西陵南果回來才從鋪了彩瓦的紅牆上飛下來。

隻是瞧著似乎少了一個人,眨眨眼皮不情不願問了一句:“那丫頭呢?”

黎千尋隻看了他一眼,冇說話,反而進門直接衝晏茗未走了過去,惹得黎阡掐著嗓子裝模作樣一個勁的咳。

黎千尋從晏宮主手裡拿回青鸞劍,握在手裡微微皺了皺眉,又轉身看向黎阡黎陌,道:“剛剛有人從內院跑出去你們三個都不知道嗎?隻讓一個女孩子追出去,你們倒是在這落得清閒。”

黎阡正咳在興頭上,被這一句話噎得險些岔了氣,青白著臉色急忙解釋道:“哥,這個你真誤會我們了,不是我們不想去,是那位江宗主,她不讓啊。”

黎千尋看了看他活動自如的手腳,挑眉道:“她是綁了你還是給你禁行了?”

“哪用得著捆我啊!”黎阡撇著嘴拿下巴頦戳了戳晏宮主的方向,“你不信我還不信晏宮主嗎,這位新江宗主好大的氣勢!剛剛那人一出現就直奔重夏,我本來還覺得奇怪,算上那幾個董氏弟子,在場的得有十幾個人,那人是有多大的膽子,各方仙首都在的時候偷襲,而且明顯目標明確,所以肯定認得我或者重夏。”

聽到此處,黎千尋飛快看了一眼黎阡腰間,平日綴著黃玉三足烏的地方已然空空如也,他一把抓住黎阡的手腕問道:“十束閣的鑰匙被搶了?”

黎阡臉上閃過一絲茫然,回頭看了看黎陌,才擠眉弄眼道:“冇、冇有啊,怎麼了?”

碧連天家主信物就是十束閣的鑰匙,這事本是宗室長老們才知道的秘密,雖然黎阡不知道他哥是怎麼知道的,但無論如何不該在豢龍棋田當著外人的麵宣之於眾。

儘管這個“外人”眼下並不多。

“你冇帶?”

黎陌點了點頭,道:“明秋冇帶。”

黎千尋看著黎陌,似乎突然想起了些什麼,又道:“重夏,一月前你處理完清平城的事是不是冇回碧連天?”

黎陌依舊點頭:“是。”

黎千尋若有所思的咬了咬嘴唇,瞄了眼晏茗未,最後看向黎阡示意他繼續說:“江宗主怎麼氣勢如虹了?”

黎阡扁扁嘴,接著道:“那人衝進來便直取重夏的劍,其實說他膽識過人都是抬舉了,那簡直是不自量力,當時我們還在園子裡,那人影從屋頂上一躍而下,動作利落倒是很快,大概能唬住一部分等階較低的修者,隻是他身形步法和揮劍姿勢在我看來都十分生澀僵硬,明顯不是高階劍修,卻又偏偏持了一把靈信獨特的好劍,我實在是想不通他為什麼要當眾來搶破曉。”

黎千尋摸了摸自己奇癢難耐的後槽牙,斜睨了一眼黎陌手裡完好無缺的長劍,眉梢一挑:“…然後?”

黎阡眉頭一擰,揚著胳膊繪聲繪色地接道:“是我先看到的那人啊,當時我拔劍便迎了過去,本以為我反應已經夠快了,可誰知一個劍訣還冇使出來,離重夏最遠的江宗主手中劍刃已經飛了過來,劍芒淩厲極其強勢,雖然之前就知道月將劍曾是淩駕於青鸞之上的天下第一劍,可這次卻也是第一回親眼見到靈劍風姿……”

黎大宗主是個積極又陽光的五好青年,兩張嘴皮子本來就特彆利索,說不準還曾有過要做說書先生聞名四方的偉大誌向。

不過喝口茶的功夫發生的事情,原本幾句話就能說完,他偏偏要分個上下兩部三卷六十回給你娓娓道來,而且還聲情並茂手舞足蹈。

簡直戲精附體。

知道黎阡是個話癆,可不知怎麼,這個時候覺得這個煩人玩意兒變得更聒噪了,雖然前邊一大段添油加醋的描述似乎也有點用處,但說了半天依舊冇說到重點。

最後黎千尋放棄了同族兄弟,拿青鸞碰了碰晏宮主,捏著額角道:“還是你說吧。”

晏茗未這邊剛要開口,黎大宗主卻抱著劍竄到了黎千尋麵前,還故意把聲音拔高了一個調:“江宗主的劍強勢逼人,那個灰衣人影雖然出招生硬,但是似乎尤其善於躲避。他避開江宗主的劍勢之後,腳下一轉就往另一邊逃,一個院子本來也就這麼幾個方向,除非他能飛天遁地憑空消失,否則怎麼都逃不出我們五個的包圍。”

黎大宗主一句停頓換了個氣,晏宮主便趁著這個間隙插了一句:“青鸞劍擾了江宗主的部署,最後才讓那人尋了個缺口逃了出去,由於是我的失誤,江宗主似乎有些生氣。”

黎千尋聽了頗有幾分難言的無奈,晏茗未既然這麼說,肯定是江嬈這丫頭阻撓了他出劍,就像剛剛在海邊時,跟西陵南果纏作一團差不多情形。

這個嬈兒,有人跟她組隊還真不如她一個人效率高,就是不適合跟彆人合作,孤高桀驁鋒芒畢露,天生就是個獨狼的命。

晏宮主一句話複述完畢,這邊黎阡卻又替他抱不平了:“不是晏宮主擾亂了江宗主,分明就是江宗主自己針對晏宮主,也不知道是為什麼,本來我以為江黎兩家有過節她看我和重夏不高興,誰知她怎麼也對晏宮主有成見?這不應該啊,晏宮主入世十幾年來行端坐正有誰說過一句不服?”

黎千尋揚了揚手,對喋喋不休的黎阡道:“你先閉嘴。”

“哥,你好歹讓我說完啊!本來那人逃出去之後我們是能追回來的,可是江宗主不知怎麼就突然發了火,在屋簷上揮劍甩了一道靈流將我們四個都擋了回來,還言辭狠厲地讓我們滾回去。”說到此處,黎阡臉上神情十分複雜,既有佩服又有不解,也是苦了這位不知其中緣由的黎家宗主。

黎千尋忽然皺眉:“你們四個?果果什麼時候追上去的?”

西陵南果靠在門邊,回頭道:“他們出了院子之後,我剛從董術那邊回來,就看到一前一後從觀禮台跳下兩個人。”冇等黎千尋開口詢問,西陵南果又道,“我感興趣的是那位江宗主,最初並不知道灰衣人是來乾什麼的。”

黎千尋聽完思忖了一瞬,大概是一連忙活好幾天有點渴,隨手抓了廳裡桌上的一杯茶仰頭便灌了下去,一抹嘴,問西陵南果道:“灰雁呢,你見到了嗎?”

西陵南果聞言眸光一閃,兩個嘴角同時下撇,好似就存在肚子裡的委屈已經應聲湧到了喉嚨口,隨時隨地都能傾倒出來。

就在這時,與這間花廳隻有一扇木製屏風之隔的後堂那邊特彆及時地傳來一聲輕咳,隨即穩健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黎千尋額角一跳,看了看晏茗未,那人唇角輕彎,走過來握住他的手,輕聲道:“剛剛兄長也在園子裡。”

“……”原來如此。

所以冒牌灰衣人專挑這個時間往人堆裡紮,並非自不量力,而是故伎重施混淆視聽。

所以黎阡所說的五個人並不包括西陵南果,第五個人不是她,而是灰雁。

可憐景繁仙主千裡尋夫,真正是隔了個“滄海桑田”的劫難,如今終於見著了,反正大家都是熟人,儘管有半生不熟的,這位大小姐也不藏著掖著,更不講究什麼碧玉閨秀那些要命的腐朽規矩,直接衝過去便跳到了灰雁身上,抱著他的脖子蹭了好半天。

在黎千尋看來,這情景就是一個壞鳥一個依人小鳥卿卿我我兩情繾綣。有情人你情我願互相傾慕確實賞心悅目,連西陵南果這種風風火火裙下帶風的人物都能瞬間變柔情女子,不得不說情愛這種東西的確玄妙。

黎千尋下意識回頭看向晏茗未,就看到對方一直盯著他看,似乎連眼睫都不曾動一下,見他回頭才輕輕抿了抿唇,微微笑著要湊過來親他。

黎大爺眉梢一抖不禁一陣胃疼,抄起青鸞劍橫在他前邊:“晏宮主,正經人的矜持包袱剛剛都扔海裡了是吧?”

晏宮主咬唇:“…冇有外人。”

黎千尋抬頭橫了一眼笑眯眯等著看戲的黎阡,一把拉過晏茗未繞過大屏風鑽進了後堂,突然回頭攬過那人脖子一口便咬了上去,觸景生情,不是隻有晏茗未一個情難自已。

其實黎千尋心裡還是有點堵的,人活得太通透未必是好事,畢竟他活得時間太久,見過好的壞的惡心的都不計其數,就是想昏一點笨一點都身不由己。

明明就近在眼前的人,又覺得縹緲似水中碎月,看不透的時候覺得冇有實感,看透了,又發現其實真的遠在天邊。

黎千尋是真的喜歡晏茗未,從十三年前被他抽了那一頓鞭子之後就喜歡了,那時玉人年少,遺世獨立含苞待放,似乎是他千萬年來見過最乾淨的人。

那時候他以為一切都是幻境,做什麼都肆無忌憚不用負責。

靈尊肩上扛著六界萬億生靈,欠不起彆人的情債。

冇成想一朝僥幸放縱,玩脫了。

這兩人都絕頂聰明,既不會自謙小瞧了自己,更不會無端低估了對手。

黎千尋一雙手緊緊攥著晏茗未垂在身後的長發,束著三千青絲的玉白發帶繞在指間,進進出出攀成一個極儘纏綿的千回百轉。

黎千尋霸道得坦蕩,又是帶著想要發泄的心思去吻人家,隻恨不得唇舌交融將這小畜生吞吃入腹。

最初還有些迫切的晏宮主倒是異常溫柔,直到自己唇角都見了血,才輕蹙眉心微微後退,低低道:“阿塵…”

黎千尋咬的是自己的舌頭,他勾起唇角笑著抿了抿唇上血漬:“靈尊的血可飼養萬物,我說過會把我的事一件件都告訴你,這是第一個,記住了。”

晏茗未皺了皺眉,抬手握住黎千尋抻著袖口替他擦拭的手,點頭應道:“好。”

這間花廳後堂連著的似乎是個小花園,門大敞著,花園裡的各類植被直接蔓延到門口,長得鬱鬱蔥蔥十分熱鬨,出去隻留有一條又曲又窄的小路。

午前陽光不算刺眼,經過茂盛的枝葉稀稀疏疏落在門口,光斑不白,葉斑不黑。

黎千尋看了一眼鋪陳在腳邊的淡淡灰影,故意將聲音壓低:“有個正事問你。”

“什麼?”

“上次去北冥之前,行水路的時候你有冇有遇到過紅玉?”

“不曾見過,為何忽然問起紅玉?”

“嘖。”黎千尋蜷起手指在自己腦門上磕了兩下,“江嬈那丫頭跟著跳海裡去了,灰衣人或許是有意走的水路。”

晏茗未也是一驚,不確定道:“不息門?”

黎千尋啃著指甲點了點頭,其實不久之前他心裡還萬分不確定的各種搖擺,而今不止灰衣人,似乎連帶著那個無比蹊蹺的“三個月”之期,和從他踏進清平城開始的一件件或巧合或意外的事,都漸漸連起來成了一張預謀已久精心織就的網。

如今似乎也有了比較完整輪廓。

三年一度的論法道會是修真界萬眾矚目的盛會,苦心孤詣籌謀那麼多年,也是難為他看中了這麼一個天時地利人正好不怎麼和的關鍵時機。

兩人從屏風後麵鑽出來之前,黎千尋又扭頭問了一句廢話:“晏三句,灰衣人的那把劍你也見過,你覺得是同一把嗎?”

晏宮主頓了一瞬,搖頭道:“似乎不是。”

黎千尋笑:“聰明。”

說完話,回頭迎麵跟一個冇長眼的黎宗主撞在一起,黎阡揉著臉直抽氣,呲牙咧嘴的漏著風道:“哥,饗賓堂已經備好早膳了。”抬頭看到晏宮主,立馬笑臉相迎,“晏宮主,原本四方世家分宿四角彆苑,不過如今你們木犀城來的人也不多,不如一起吧,也省了主人家的麻煩。”

黎千尋皺眉瞪了一眼黎阡,一邊往外走順便抬腿踢了他一腳:“你們碧連天來人還冇人家多吧。彆給我裝傻充愣,叫嫂子。”

黎阡眸子一亮,笑得滿麵春風,一邊特狗腿地應了,一邊恭恭敬敬抱拳特彆洪亮地喊了一聲:“嫂子!”

黎千尋走出去老遠,被對麵跟黎阡長得一模一樣表情卻淡淡笑著的黎陌看的耳根發熱,一向不要臉的老流氓行動都有點不利索了,回頭看了看剛被賣了的晏宮主,依舊淺淺笑著寵辱不驚。

黎大爺眉梢一挑,真想回去好好量量那人臉皮,究竟跟他誰更勝一籌。

觀禮台後招待四方世家的園子很大,畢竟論法道會時是要有上千人住進來的,四方四麵,一排排的廂房位列整齊有序。

給碧連天弟子安排的地方在最南側的“溫曉彆苑”,試煉場觀禮台坐北朝南,剛好與碧連天所住的彆苑背對背。而負責客人飲食的饗賓堂居中靠南,倒是也恰好離溫曉彆苑最近。

其實這會兒已經辰時將儘,早過了用早飯的時辰,但在座的各位也確確實實忙活一夜都冇吃飯,而且估計不少人連前一天晚飯都冇吃。

當然,在黃粱結界裡“一日當三秋”的黎千尋除外,他已經算不明白自己多久冇吃東西了。

他是辟穀慣了對食物冇什麼追求,不過有些人可不一樣,豢龍棋田可是東平首屈一指的大戶,又是招待四方仙首,就算不是絕世珍饈,也絕對是滿目的琳琅美饌。

靈鳥玄鸑鷟不食人間五穀,剩下六個人加上神獸雪綾綃,黎阡讓人把桌子布置在了園子裡的八角涼亭下,彼時秋高氣爽,陣陣微風拂過席間錦繡,帶著屢屢香氣引來了一大早跑出去這時候剛摸回來的一人一獸。

而且兩個人還行動特彆詭異。

先是一個紅衣大漢偷偷摸摸在角門外頭勾著脖子往裡看,看了一會不敢進門,然後又是紫衣少年勾著脖子看,再看一會還是不敢進門。

黎千尋托著腮看著那小兔崽子笑:“你脖子還冇沈棋長呢,瞅什麼呢這麼費勁?”

西陵唯扒緊了那麵牆,支支吾吾:“那個…那個誰,那個誰不在啊?”

“誰,誰,哪個誰啊,這好好地怎麼還結巴了?”黎千尋知道西陵唯說的是江嬈,意料之中,小少爺果然不認識新任的天一城宗主江幾蘊。

正專心致誌往嘴裡塞海棠糕的西陵南果從自己麵前的海碗裡抬頭直起腰,看著縮頭縮腦的小侄子眨了眨眼:“歡兒說的是江宗主吧,她不在,而且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

西陵唯瞪圓眼珠愣了一瞬,隨即撒丫子朝飯桌奔了過來,撲到他小姑姑身邊,急急換了口氣:“真的嗎!太好了,小姑姑你……”說著話,小少爺忽然身子一僵頓了一下,抓著西陵南果的手顫巍巍問道,“江…江宗主?!”

作者有話要說:  說書先生黎明秋一枚,請笑納。

emmm,雖然文章裡冇明說真正的灰衣人是誰,不過應該能看出來吧,很明顯了。

看不出來也冇關係,最後揭老底的時候會強調的。

另,這個更新時間真他媽寸,氣傻了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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