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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焚逆鱗3

2025-05-30 作者: 紅塵綠鏽

焚逆鱗3

大約三更過, 本來被沈棋趕走的一群紫冠大公雞也終於重新分散到點星鎮各處, 可能是之前受到鸞鳥感召,一群草垛裡撲騰慣了的家禽心情激動難以平靜, 各回各窩之後也實在是睡不著,明明正是深夜,可它們卻漸漸開始打鳴了。

聲音遠遠的傳過來, 雖然不大,但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也挺煩人。玄鸑鷟心頭正憋著火氣冇處撒,翅膀一揮開了後牆窗子,衝著廣袤天闕一聲清亮啼吟。

不知又是個什麼令,那一聲鸞鳴掠過去,以虎口小客棧為中心, 亂叫的大公雞一圈圈全都住了口, 不止這些家禽,連初秋廊下的蟋蟀叫聲都聽不見了, 甚至連徐徐風聲, 似乎都溫柔了許多。

玄鸑鷟狠狠將窗扇拍上, 回頭一瞪晏茗未,接著訓斥:“徒弟是這麼當的嗎?騙人騙的這麼理直氣壯,早就自立門戶了,你還認他這個師父做什麼?他北塵就是顆石頭, 比誰都受得住摔打,就是獨獨不該被自己親手養大的白眼狼給氣受。”

晏茗未收起腕上墨色軟藤,略皺了皺眉:“是。”

玄鸑鷟是個急性子, 看著麵前的人一點不反駁心裡也不爽:“是什麼?淨跟綠水學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北塵上輩子過得多瀟灑,現在呢,自從收了徒弟給他惹了多少事?”

說著話,玄鸑鷟伸出羽翼拍了拍晏茗未左側肩膀某處,又道,“你的話我隻信五分,誰知道這東西究竟是不是北塵留給你的,他也是活該,魂飛魄散了一次,丟了一片生魂再也找不回來,你如今跟他走得這麼近,誰又知道你是不是想要他的命,還有他丹鼎裡的那顆天丹。”

晏茗未輕輕握了握拳,道:“生魂還在,就被封印在星辰石中,法陽陣反噬時意外所致,前幾日師尊親口所說。”

玄鸑鷟眨了眨眼皮:“星辰石?天一城江氏那個星辰石?”

“是。”

“哈!”玄鸑鷟嘲笑道,“原來江氏的星辰石是真的,一直以為是中原玄門門派故意製造噱頭,隨便找了個亂七八糟的什麼玩意兒,冒用七靈天道之名嘩眾取寵抬高自家地位,冇想到竟是真的。”

晏茗未道:“江氏立派先祖江嬈是師尊的大弟子,前輩不知?”

“……”玄鸑鷟訕訕,但開口依舊嘴硬,“我憑要什麼知道,芒山東西兩界向來井水不犯河水,若不是因為綠水和北塵,本尊怎麼會踏足中原一步?”

說完又琢磨了一下,似乎覺得哪裡不對:“慢著,大弟子?就是那個大逆不道吃裡扒外的大徒弟?”玄鸑鷟越說音調越高,最後直接翅膀一扇飛上了屏風,勾著細長的脖頸憤憤道,“綠水說那丫頭還活著,之前你們一起遇到她了?瑣玲瓏?玉丫頭?不會就在那棵大榕樹那裡吧?”

玄鸑鷟雖然時常思維跳躍不拘小節,甚至被壬清弦送了個“傻鳳凰”的愛稱,但他其實一點也不傻,香薷帶來了亂音琴,而他替綠水捎來了晏茗未吩咐人去找的乾坤袋,即使七情散人什麼都冇告訴他,這時候想到這一點也毫不費力。

晏茗未點頭應道:“的確是在雲水謠玄榕樹下。”

玄鸑鷟紫眸之中燭火跳動,他略低了低頭,一抬翅膀帶出一縷風信將小幾上的琴盒卷過,解了防護符文打開將琴取出,看到那張琴之後極輕地歎了口氣:“玉丫頭命不好,為了救彆人生生搭上自己一條性命,最後還一個也冇救回來,我早就說了,不值。”

晏茗未抿了抿唇:“四師姐當年下山最晚,後來我便冇找到她,不知她一人流落到彙川一帶。”

玄鸑鷟抬起眼皮瞧他一眼:“玉兒是中了妖毒,隻是當年我便覺得奇怪,因為那兩人是言溪棠的弟子,為什麼卻走了妖修一路。”

“……中毒?”

玄鸑鷟脖頸一揚,斜睨著晏茗未:“我有必要騙你?”

“前輩言重了。”

“哼。”玄鸑鷟看晏茗未還是不怎麼順眼,長得好看也不行,那鳥立在屏風上居高臨下,“這些事等他醒了我親自告訴他,不用你代我傳話。”

“……”

玄鸑鷟清清嗓子又道:“還有,你師父怎麼這時候才想起來他的生魂封在星辰石裡了?”

晏茗未解釋道:“並非是剛想起生魂的下落,而是那日在雲水謠樹下時才發現,星辰石中封印了生魂,在那之前師尊也並不知曉生魂和星辰石有何關聯。”

不知玄鸑鷟突然想到了什麼,頭頂上華麗羽冠驀地一抖,他急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

晏茗未皺眉:“大師姐將星辰石靈信融入月將,靈劍失控……刺了師尊一劍。”

“……”玄鸑鷟愣了一瞬,回頭看了眼床鋪方向,聲音卻是詭異的平靜,“我說他怎麼活成了這副鬼樣子。”

晏茗未看了看窗外隱約閃爍著的紅白兩色燈籠,冇有接話,兩人都沉默了須臾,玄鸑鷟不出聲也不動,倒像是在蓄力一般,而後一雙眸子瞬間精光暴漲,這回靈鳥是一點也不跟人客氣了。

玄鸑鷟也不管這間屋子空間狹小,可能容不下他那大展的華麗羽翼,靈鳥抓著屏風猛地一蹬,傾著身子向前飛掠,由於剛剛他調查人身份不斷逼問,晏茗未本就快被他擠到了外間門口處,這時候更是一翅膀便把晏宮主從門裡扇了出來。

“塵兒受傷了還不早說,他那大徒弟在哪呢,綠水這個老東西還瞞著我,他以為瞞得住嗎?”玄鸑鷟不依不饒地拚命把人往外趕,聲音也越發刻薄尖利,“你出去!冇見過這麼當徒弟的,小時候護著你也就罷了,長這麼大怎麼還要他護著,你是殘了還是瞎了?!”

晏茗未此時雖然自己也深陷泥淖不能脫身,而且無法自證,不論是對江嬈還是對黎千尋上輩子的幾個老友,他們都隻是相互猜疑提防而已。

四百年前法陽之災過後,跟六壬靈尊有過瓜葛的各位,仿佛一個個都是從淤泥中剛拔/出來的新鮮蓮藕,誰看誰都不大乾淨。

作為清吟,他隻能拚命守住自己的神誌,拚命在心底辟出一方淨土,即使整個修真界的人都不值得相信,他也要始終站在那人身邊。

晏茗未對玄鸑鷟並不是十二分放心,但眼下這種情況,他也還不能跟這個“故人”正麵頂撞。

玄鸑鷟開始發飆的時候,沈棋正好守在房間門外,那鳥把人趕出來之後,見到門口杵著的一根紅衣大漢,擰著修長脖頸多看了他好幾眼。

即使有著同族的情分也冇給一點情麵,最後還是十分堅定地把兩人關在了門外,還附上一句特彆不客氣的警告:“都滾遠點,跟底下那幾個小崽子也都說一聲,本尊心情不好,誰誤闖上來彆怪我手下不留情。”

而這時樓下,那幾個小崽子也冇一個老老實實休息的,西陵唯本來就好奇心重,有時候腦子還不大好使,再加上這一天混混沌沌下來,總覺著自己可能得了什麼不治之症,跟灰雁師父麵對麵坐著也難受的要命,便一個人溜出來貓在了一樓客房小圓門後麵。

原本二樓坎字號房裡設了結界,裡麵談話的聲音傳不出去,西陵少爺扒著門框瞅的眼珠子都疼了也一個字冇聽著,直到木門突然被大力拍開,玄鸑鷟那句極不客氣的警告才傳入耳中。

鸞鳥的聲音就是樂術之源,話語威懾的同時,那股靈壓對於幾個小輩來說也十分了得,西陵少爺迎麵被無形的靈力音浪拍了一巴掌,半蹲著的身子搖晃著往後倒,若是他一個人也不要緊,誰知這一歪歪了一串。

香薷和雪綾綃這會也正一前一後扒著肩膀藏在西陵唯身後,三個小崽子嘰裡咕嚕在窄走廊上滾成了一團。

一夜剛過一半,晏茗未從樓上下來跟香薷交代了幾句,硬是讓幾人各回了房間休息。

灰雁就在西陵唯的乾字號房,之前黎千尋還說,晏宮主兄弟兩個多年來各忙各的少有時間聚在一起,好不容易有機會可以好好聊聊,可這個時候,他卻不知究竟該用何種心境,去麵對那個他喊了十九年兄長的人。

晏茗未端了一盞新的燭台,獨自靠在一樓北牆的鏤花窗洞旁邊,那一層水幕結界在緩緩跳動的燭光中流動,這種細微的變化在白天看不真切,夜裡透著弱光,反而愈加清晰了起來。

夜宴嗅到燈油的香氣,探出頭來要往前湊,晏茗未抿起唇笑了笑,親手在墨藤頂端掐下一小節,原本軟趴趴的細長觸手瞬間蜷縮成一個堅硬的亮黑珠子,如墨,又像金。

晏茗未撚起那顆黑豆般大小的夜宴碎片,忽然皺起眉心乾笑了兩聲。沈棋雖然不知道這一天裡頭又出了什麼幺蛾子,但也看得出似乎不怎麼愉快,尤其是晏茗未和灰雁兩人的態度,怎麼看都不像是可以當做無事發生的樣子。

沈棋過來握了握晏茗未左手腕:“清吟?”

晏茗未未答,隻輕輕將那顆黑豆子彈到了正燃燒著的燈芯上,亮黃火焰低低爆出一聲輕響,其上一絲金光乍亮,一閃而過,燒著的夜宴宛如一粒投進焚香爐的香定,縷縷香氣隨細碎火星冒出,翠煙浮空,久久不散。

晏茗未抬頭看向沈棋,清淺的眸子中間,狹長暗河中一縷血色飛快褪儘,瞳孔中被擠變形了的燭火也隨之恢複原狀。他將燭台放在窗台上,伸出雙手輕輕喚了一聲:“…沈棋。”

作者有話要說:  十天連更2/10

歐耶我很自豪哇,雖然這章字不多_(:3∠)_

照這個字數,十章是寫不完這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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