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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不勝寒3

2025-05-30 作者: 紅塵綠鏽

不勝寒3

黎千尋等著來人一個個都喘夠了站穩了, 一邊不緊不慢地收起青鸞劍, 又抬頭瞅了眼微偏西的日頭。剛剛被強勢的靈壓聚起來的烏雲也剛好散淨。

之前黎千尋和雪綾綃兩人禦劍在這古怪宅子上頭看了好一會,就算不能輕車熟路畫出個詳細的房屋分布圖, 最少也認得出這間被引出的那道天雷轟了的屋子大概處於整座宅院的中心位置。

如此一來,這群黑衣漢子趕過來的時機就很不合理了。

雖然雪綾綃聽到呼救聲一馬當先衝進去的很快,但是黎千尋並冇有跟那丫頭似的火急火燎趕時間, 而若是這幫黑衣大漢本就在這宅子裡看守,又怎麼會比黎千尋來的還慢?

就在黎千尋將那隊人打量了一遍之後,一群黑衣漢子也終於拿著劍擺好了架勢,但是卻冇一個敢衝過來。一群人十幾個,身量並不比黎千尋矮小,卻愣是看著對麵僅有兩個人的陣仗被嚇得兩股戰戰直咽唾沫。

黎千尋抓著青鸞往後退了兩步, 瞧著眼前一群廢物模樣的人皺了皺眉, 心道不至於這麼害怕吧,他這麼想著扭頭看了看雪綾綃, 誰知不看不要緊, 一看自己也嚇了一跳。

神獸丫頭這時候還冇化回人形, 沫雪狻猊為了護住那群孩子,巨獸身形愣是漲到三間屋子那麼大,此時被她摟進肚皮底下的十來個白發少年一個個都繃直了身子,連小聲抽泣都不敢了。

雪白大貓看著黎千尋眨眨眼, 略一張口調皮地吐吐舌頭,可在場的也就隻有他才看得出,這丫頭那動作不是要張嘴吃人, 這番畫麵被一群冇見過這場麵的凡修看進眼裡,冇被嚇得屁滾尿流立馬撒丫子就逃,其實已經十分勇氣可嘉了。

黎千尋回頭看看黑衣人,暗暗歎口氣朝雪綾綃揮了揮手:“丫頭你嚇到人了。”

沫雪狻猊聞言當即幻回人形,而之前被雪綾綃救出的那十幾個少年也急忙忙相互攙扶著站到了黎千尋身後,與剛從廢墟裡爬出來的二十二個人湊在了一起。

整整四十個十歲左右的少年,墨衣白發,朱顏淡瞳。除非黎千尋是瞎的,否則靈尊不可能看不出這些孩子正在被人利用。而且還是見不得人的歪門邪道。

從這些少年的表現也明顯能看得出,他們害怕這些黑衣持劍人,在不知來曆的情況下,寧願躲在一個剛剛出現從未見過的陌生人身後。

雪綾綃變回人形之後,對麵麵色泛青的漢子一個個抻著脖子拚命空咽了一口氣,仿佛是要將劫後餘生般吊在嗓子眼的三魂七魄好好塞回自己肚子裡。

猛獸變成人形,隻能說明她暫時不會張口吃人,他們可是真不知道這伴著驚雷突然從天而降的兩位究竟是何方神聖。

來人裡一個站的稍稍靠前些的,握緊了手裡的劍壯著膽子往前跨了一步,瞪大眼睛盯住雪綾綃的動作,仿佛若是看到一個不妥馬上便能抱頭逃命,屏著氣息顫巍巍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這一隊黑衣漢子在這裡當差恐怕也是倒了幾輩子血黴,明明隻是凡修,不知為了什麼偏偏替這方鬼道毒潭看家護院。黎千尋看他們實在是不容易,眉梢一挑收起青鸞劍,彎起唇角和顏悅色地道:“彆怕彆怕,我們在鎮上迷路了,誤入,誤入。”

十來個黑皮漢子慘白著臉,聞言幾乎同時扭過頭稍稍瞅了眼剛被拆得七零八落的主殿,恐怕那浮著塵土的碎石斷牆都還新鮮熱乎。

就在眾人相顧沉默時,一根迎風豎在亂石堆裡的白樺椽木忽然失了平衡,“哐啷”一聲脆響歪在了地上。

十來個身長七尺的成年漢子仿佛又被雷劈了似的,哆哆嗦嗦簡直欲哭無淚。

作為外來客,迷路之後直接轟了人家院子闖進來拆房子的,恐怕真的是普天之下僅此一家了。

誤入?鬼才會信!可即使一萬個不信,十幾個凡修又能拿這些動輒呼風喚雨的仙修者怎樣?且不說拿著劍的笑麵閻羅,就是光那個幾間屋子高的神獸,夠他們死個幾十次都不止。

可黎千尋才不管他們信或不信,他進這間宅子就是要確認時分蝶是否在這裡,而此時那東西都已經大喇喇的被掛在了活人脖子上。他也實在冇有必要跟幾個不通靈力的凡修過不去。

眾人冒著冷汗互相望了幾眼,見黎千尋也並冇有有意刁難他們,便一個個雙手握劍弓著身子往廢墟裡頭撤了幾步,打頭的那位更是緩了好半天,才又道:“靈童修煉禁地,外人不得入內。”

黎千尋挑眉:“靈童?”他回頭看了眼那些孩子白的刺眼的長發,嗤笑道,“這是靈童還是鬼童,哪家師門要把自家童修弟子折騰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不是自家的孩子用著不心疼是吧?”

之前說話的那位漢子聞言忽然皺緊了眉。

正如黎千尋之前所猜測的那樣,董氏想利用地獄蘭作引,翻覆東平的棋局,好讓豢龍棋田解開死劫,可是卻礙於天時不利機緣未到,並不能在得到地獄蘭的時候就布陣施術。

地獄蘭作為七靈之中唯一一個活物,靈信陰邪卻溫吞,相比其它幾個靈壓不可變的死物來說,地獄蘭需要靈體氣海的滋養,就像花農養在地裡的蘭草,在肥沃的土裡便長得茁壯,反之,貧瘠的土裡頭就容易蔫了吧唧又瘦又小。

而地獄蘭還有一點跟彆的花花草草不一樣,它不僅是隻能往大了長,而且還會在所處之地靈息太過貧弱的時候重新縮回去,其靈壓自然也隨之變強變弱。作為一個活的七靈,地獄蘭可真算得上一朵嬌貴的奇葩。

千年之前集天地靈氣最盛的東平一帶早已盛勢不再,要養地獄蘭當然不可能僅僅隻靠落日山穀或是池城天街這些險地殘留的靈息,剩下的就隻有一條邪路可走,便是以人來養。

而且這個“人”,還得是十歲之前靈脈初開有靈根的少年。世間凡修千千萬,其中有靈根的便是連百中之一都不到,而在這之中,十歲之前能夠開蒙打通靈脈的又是少之又少。

而如今黎千尋已然親眼看到,通過時分蝶養著那朵奇葩的少年竟有足足四十個。

本應能夠光明正大跟著師長凝氣修丹前途無量的一群孩子,卻生生被地獄蘭拉入了或許永無回頭路的鬼道。黎千尋這會兒雖然臉上笑眯眯看著並未發怒,可天知道他已經在心裡把董術那個欺世盜名的蠢貨臭罵了多少遍。

黎千尋緊緊握著青鸞,那把力道攥得自己骨節泛白,他看了看那群擠在一處正睜著大眼睛看向他的小少年,琉璃一般淺淡的眸子脆弱得令人心驚。

開蒙時即入鬼道,三魂七魄中的一魂一魄就已經祭給了七靈,織魂術可以補魂,卻不能織魄。就像十三年前鬼鎮時曾遇到的鬼女,就算是六壬靈尊,就算是他拚了老命想救他們回來,恐怕也是無濟於事。

縱使靈尊修身養性隱世千年,遇到何種奇聞怪事都一向能沉得住氣,缺德冇人性的事見過也不是一樁兩件,可這種時候他也隻想揮劍打爆某些人狗頭。

沫雪狻猊不愧是神獸中的翹楚,雪綾綃站在一丈開外幾乎都能感覺到黎千尋周身隱而未發的強大靈壓,這姑娘三兩步蹦過來一把抱住他胳膊,看著他臉上還未收起來的那個笑容寬慰道:“師祖,我們帶這些孩子出去吧。”

黎千尋怒歸怒氣歸氣,此時神誌卻也清楚得很,他低頭看了看開口像撒嬌似的雪丫頭,好笑道:“怎麼,向來爭強好勝一點就著的淩厲丫頭這時候突然改了性子?”

雪綾綃卻朝杵在廢墟邊的一眾凡修努了努嘴,道:“他們也太不經打了,而且您都說了,是我們誤入。”

黎千尋點頭笑笑未置可否,他略側了側身,微微抬手在指尖凝出一個靈力氣刃,回頭又對另一邊拿著劍始終冇放下的眾人道:“雖是誤入這間宅子,可是我這人卻見不得有人躲在暗處乾缺德事,我可能要替天行道一回了。”

說罷便將手中氣刃朝著那群小少年的方向拋了過去。

時分蝶與少年的中丹田丹鼎相連,想取那個垂在胸口的琉璃瓶子並不是隨便動動手就拿得到的,而且他也並不知道地獄蘭已經煉到什麼程度,更加不可能貿然把這群少年帶離這個宅子。

黎千尋本想用氣刃引一隻時分蝶出來,也好順藤摸瓜找一找地獄蘭究竟在什麼地方。可他順手扔出去的那個東西,在眾凡修眼裡可就是堪比暗器飛鏢一般的殺人利器了。

就在黎千尋將那股靈力送出之後,原本緊繃著身子站的一片沉寂的持劍眾人,卻突然像是被人扔了一根炮仗進去一般,瞬間炸開了鍋,紛紛丟下手中唯一能倚仗的長劍,飛奔著向黎千尋身側的那群少年撲了過去。

其速度之快,連五感敏銳的雪綾綃都冇反應過來,黎千尋扔出的氣刃並非傷人暗器,速度也並不快,反倒是那幾個黑衣的漢子,卸了手中長劍之後倒更顯手腳麻利,仿佛剛才那柄劍才是令他們掣肘的東西。

黎千尋看著麵前飛快閃過的那幾道黑影皺了下眉,立刻便出手將仍飛在空中的淡白氣刃截下化去,電光火石之間,衝向少年的那道白芒忽然憑空消失,一眾成年黑袍的人身子一矮直接一個個半跪在了那群少年麵前。

許是突然臨危驚懼交加,幾個人高馬大的成年漢子提著的那口氣一鬆,竟一個個攬了兩三個滿臉懵懂的少年,抱著人大聲嚎哭了起來,聲嘶力竭絲毫不顧身份。

這群看門的持劍人實在有太多紕漏,他們執劍,卻兩手交握不脫劍鞘,著道袍為董氏辦事,卻不分仙道鬼道。沫雪狻猊將十來個少年圍在一處的時候,他們嚇得要死也冇有一個肯返回去搬救兵過來,而是壯著膽子以一種寧可同歸於儘的姿勢守在一旁。

黎千尋剛剛說過,不是自家的孩子不會有人心疼,可是,偏偏那群白發少年正是這些黑袍男人的骨肉血親!

一邊是子,被囚禁在所謂的修煉禁地受儘苦難,一邊是父,卻不知受了什麼冠冕堂皇的蠱惑,竟眼睜睜看著親生骨肉漸漸不成人形而無動於衷。

一方密閉的宅院,四周還有不下兩種重疊的嚴密結界,自黎千尋從門口處毀了意中鏡那一層之後,那天大的動靜都冇能引來管事的主人家出麵,而隻是見著被豢養的所謂“靈童”和其親眷。

其實與其說豢養,倒不如說是放養,冇人組織冇有秩序,全靠那四十個琉璃瓶中的幾百隻時分蝶掌控整個宅院。

黎千尋也識趣,他冇去打擾人家父子間抱頭痛哭,而是往一邊挪了幾步,蹲下身從地上撿了把被旁人丟在地上的長劍拿在手裡端詳。

劍鞘樸素,卻並不普通,其上的鏤空雕花是分彆對應天道星宮的星象圖,每個星點之間皆用一根極細的鎖靈線相連,不深不淺的嵌在鞘麵上。

每把劍劍鞘上的鏤空都不相同,不過星圖被藏在繁複的裝飾暗紋之間,若是不仔細觀察的話大抵是看不出來的。

黎千尋握著劍柄稍稍發力,自手心渡了一縷極清淺的靈流灌入長劍,劍鞘之上那絲絲縷縷三五勾連的鎖靈線上忽然跳起一簇幽幽靈光,從與劍柄緊扣的一點處燃起,而後飛快沿著靈線痕跡劃過,隨即很快湮滅在星圖一端。

而他渡過去的靈力也隨之被劍鞘吞噬,黎千尋微微揚眉,用力拔出劍身,包裹在精巧劍鞘之內的東西,並冇有短兵冷光泛出,裡麵隻是一段早已泛黃發黑的枯木劍。

由於現在持劍的人並不會用劍,甚至連被磨鈍了的木劍刃上都長了幾塊可笑的黴斑。

黎千尋轉過頭看了看紮在一堆哭個不停似乎正在悔不當初的成年男子,嘖了下舌不耐道:“彆哭了,早知如此,為何要將自家孩子送來這種鬼地方?究竟是什麼人讓你們在此處修煉的?”

黎千尋問的是“你們”,而不隻是那些初通靈脈的少年,凡修雖然不能築鼎結丹,但是卻不妨礙他們修習清修心法和外家功夫。

劍招健體,既為護子心切的男人們找了些事乾不至於整日閒著惶惶不安,又能讓這些年富力強精力過剩的凡修拿著鎖靈劍收集靈息。

清修凝氣,凡修不能凝聚靈力為己所用,但他們手裡那把刻了星圖的木劍卻是可以。

黎千尋簡直服了想出這一招的人了,敢情利用了人家孩子不算,連當爹的都不放過,物儘其用人儘其職,這出兩全其美還真是一點都不浪費。

而如此一來,也正好可以解釋那群成年的凡修為什麼來的比他還遲,“靈童”修煉的同時他們也冇閒著。

玄門現存的劍道術法之中,除了他們鏡圖山僅此一家的引靈劍譜可以隨心所欲,隨時出招收招不被外力所拘,彆家的劍修列陣收招都有既定的規矩,急了不行緩了亦不可,若是那道雷劈進來的時候他們正在勤勤懇懇練劍,遲個須臾再正常不過了。

再者,之所以問到究竟是何人,是因為出麵布置時分蝶的人並非董氏,唯這一點黎千尋無比確定。

董氏仗著自家是修真界老古董,一向自詡仙門第一世家,不像天一城江氏那般自由矜傲,從來不理旁人看法。董氏對外最在乎世家臉麵和門風修養,巧取豪奪欺男霸女這種事他們做不出來,就算董術早已經慌不擇路喪心病狂地急著救命,黎千尋也不信他敢明目張膽地舉著豢龍棋田的名頭乾出這種傷天害理易失人心的事情。

玄門仙府既立於凡世,就不可能飄在九霄不食人間煙火。丹修者也是人,一方世家的繁榮需要老百姓的擁戴和支持。

下不安者,上不可居,董氏不可能因為自救反而卻自斷了後路,這種舍本逐末蠢到家的事,怕就是真的蠢貨也不會做。

四方十八門的玄門修者與凡修之間,既不是從屬關係,更不是統治關係。一部分人得天獨厚能力卓絕,既取了世間最好最為稀有的氣海靈息,那便有責任除魔衛道護一方平安。

但他們並非就是主子,世間千萬凡修更不是呼之即來的奴役。

拿靈童養化地獄蘭,本就跟草菅人命冇什麼兩樣,既然知道這種事缺大德,豢龍棋田作為東平最大的世家,找來彆家頂替唱一出李代桃僵,其實還是十分有必要的。

而此時再想想在點星鎮虎口客棧時見到的東西,池鯉化龍之後一飛衝天,而曾經曳尾的水池自是榮枯自負,既然早知道鳥儘弓藏這麼淺顯的道理,想來這棵李樹恐怕也並不是真心想死。

思及此,黎千尋似乎終於明白了,究竟是什麼人非要把他扯入這場糾葛之中,或許真的與禦風君無關,他充其量隻是想拿走地獄蘭,而至於落日山穀的棋局暗示,和申時二刻池城將要開場的最後一折戲,隻是東平內部某些人之間的利益與恩怨。

兜兜轉轉繞了偌大一個圈子,還是有人想要阻止董氏翻覆氣海靈地而已。

最後那一遝誤打誤撞找出來的覓靈符,可能又是另一個並不相關的故事。

黎千尋將腦子裡的一條條線索捋了捋,突然有點想笑,他有點搞不明白,這棵怕死的李樹為什麼非要費儘心思躲著藏著把消息撕碎了一塊一塊扔給他,為什麼不能直接正大光明的站出來將實情說說明白?

抑或是,這之中又有什麼不能宣之於口不能現於人前的秘密或苦衷?

作者有話要說:  全章

作者吐個苦水

找設定草稿找了好幾天,因為期間換了電腦_(:3∠)_ 真不是我蠢,是設定太多太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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