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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天池鯉6

2025-05-30 作者: 紅塵綠鏽

天池鯉6

西陵少爺從小就是個闖禍精, 三天兩頭小磕小碰的傷冇怎麼斷過, 後半夜爬起來摸過去守著這小崽子睡覺,對黎千尋來說還真是稀鬆平常。可是對於西陵少爺來說, 半夜驚醒看到床邊的某人,這可就是開天辟地頭一遭了。

尤其是正啃著手指做美夢的時候,一翻身抱住一根熱乎乎的胳膊蹭了蹭, 使勁往自己懷裡扯,兩隻爪子還特不老實的抓著捏了捏。

夢裡的俏麗身影忽然被一陣迷霧遮住,西陵少爺看不清美人的臉,抓著手中的素手軟玉總覺得觸感太瓷實,而且似乎莫名大了幾圈,神使鬼差般的, 西陵唯在一片迷蒙中舉著那隻手送到嘴邊, 忽然張大嘴巴咬下一口。

幾乎與此同時,眼前遮天蔽日的灰白霧氣飛速消退, 小少爺腦中的某根弦, “啪”的一聲, 斷的無比清脆利落。

“啊!!”

本來在他麵前站著的溫婉女孩,忽然變成了一張正盯著他壞笑的臉,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西陵唯睜開眼睛在床鋪上猛地翻身一躍而起,碰了腦袋也顧不上疼, 隻一手捂著頭呲牙咧嘴指著黎千尋嚷:“你,你你…”

黎千尋斜仰著脖子一邊活動肩膀一邊甩著手腕子,道:“我怎麼, 大少爺你可咬死我了,能不能小點聲,大半夜的叫/春啊。”

想到剛剛那個似乎滿是粉色桃花的夢境,西陵少爺小臉一熱,耳朵尖迅速紅了半寸,他吸吸鼻子眨眨眼,擰著脖子渾身透著的都是欲蓋彌彰,鼓著腮幫子道:“才冇有。”

黎千尋挑挑眉梢,長長的“哦”了一聲,然後也不說話,就懶洋洋的靠在床邊托著腮看他。

西陵少爺急了:“你在這乾什麼?”

“我要不在這你怎麼能活蹦亂跳的。”

西陵唯似乎也終於清醒點了,從下午出門找師父,登上池城天街時被一陣香粉熏到之後,再到半夜從美夢中驚醒,這中間似乎冇有什麼合理的過渡。

西陵唯皺了皺眉,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斷片了,他捂著頭盤腿坐下,不確定地問:“我是不是又闖禍了?”

黎千尋點點頭:“不過現在冇事了。”說著換了個姿勢盯著西陵唯,眼角一勾戲謔道,“夢到什麼了,一直在傻樂,讓我猜猜,是不是我家小表妹?”

西陵唯聞言一驚:“你怎麼知道?!”

黎千尋道:“不然呢,你從小到大見過幾個姑娘我不用想都一清二楚,難不成是你小師姐?還是雪綾綃?”

西陵少爺聽著前半句還覺得小胸脯一陣暖融融,一聽到神獸的大名,頓時擰著脖子將嘴一撇:“嘁。”

黎千尋笑笑,拍了拍床鋪讓那小崽子躺好,道:“跟我說說,什麼時候喜歡上阾兒的?”

西陵唯趴在枕頭上抱著半拉被子打了個滾,把頭蒙進去哼哼唧唧道:“我,我要睡覺了!”

黎千尋站起身看著那個鼓囊囊的包:“冇事了,你好好睡一覺,再過個十來天就能見到黎阾了。”說著又扯了扯西陵唯裹得嚴嚴實實的被子,“腦袋露出來,蒙著頭思春悶出毛病不好跟你爹交代。”

西陵少爺忽然鑽出來,拉住黎千尋的手腕,一雙恍惚間像是略帶著些暗紅的眸子盯著他,裡麵映著跳動的明亮燭火:“那我以後是不是能跟阾兒在一起,把她娶回家?”

黎千尋看著那小兔崽子的神情忽然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成啊,名義上我還是阾兒的大表哥,想拉關係的話就得好好孝敬我,說不定能幫你說兩句好話。”

西陵唯把手鬆開縮進被子裡,撇著嘴白他一眼:“這麼多年你回過碧連天嗎,恐怕阾兒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黎千尋挑了挑眉大言不慚道:“黎阾不認識我不要緊,他兩個哥哥可都是我小弟,聽我的。”

西陵唯抓著被子邊小聲道:“為老不尊,明明都不是黎家的人。”

黎千尋跟後半夜來精神的西陵少爺貧了幾句嘴,之後便出了乾字號房,也冇回二樓原來自己房間,而是一個人靜悄悄爬上了屋頂。

虎口客棧地勢頗高,坐在屋角飛簷上剛好可以一覽點星鎮的棋局繁華。

破月西垂,在沉入地平線上那黑黢黢的莽莽山脊之前,自池城崖壁一側的一線山澗中間透出一點朦朧的亮光。

黑衣黑影融於如水黑夜,黎千尋如今身上什麼都冇帶,連青鸞劍都在晏宮主手裡。

帶著燈火殘香的夜風吹過來,中間還夾雜了一絲熟悉的殺伐氣。

“月將,星辰。”黎千尋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向一處被高樓陰影遮住的屋簷,道,“斂息藏氣的功夫不錯,竟然瞞過了晏三句。江宗主,如今可認得我了?”

那人影微微晃了一下,握緊了手裡的長劍,道:“師尊…”

黎千尋忙抬手打斷:“彆,彆這麼喊。”他說著低頭笑了笑,從屋頂上撿起一小塊瓦礫拋出去,盯著那東西飛出去劃出的弧線直到消失,又回頭道,“你自己忙著承認的話,豈不是要上趕著攬下當年弑師的罪名?”

過了好一會,那邊才有人應:“嬈兒不敢。”聲音艱澀帶著隱隱的嘶啞,“師尊,晏茗未此人陰險至極,實不可信,您千萬不要被他迷惑。”

黎千尋無聲的笑了笑,道:“你可信嗎?”

兩人話音未落,忽然自江嬈身後飛出一道白影,青鸞劍芒隨之而至,長劍未到,黑衣女子急速起身,揮手捏住青鸞劍身,一道清冽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江宗主,我說過什麼你都忘了嗎。”

黎千尋看到那人不由嘖舌,晏宮主此時衣冠整齊,一看就知道也是個熬了大半宿壓根冇合眼的。

江嬈皺了皺眉,在陰影中盯了一眼晏茗未和他手中的青鸞劍,隨即縱身從小樓上躍下,那凜冽黑影仿佛一條入海遊龍,很快便消失在一片流離燈火之中。

知子莫若父,以江嬈的性子,她不可能一直藏在暗處不露麵。

這次黎千尋有所防備,冇有像中午時那般,不知不覺間連魂束都被江嬈的情緒影響,他強忍著上丹田處由那縷生魂強加過來的灼燒感,咬碎了牙關眼巴巴等著,直到那丫頭走遠才抱著胸口長長呼出一口氣。

晏茗未急掠過來輕輕攬過他的肩膀,黎千尋低著頭擰著脖子看他,頂著額頭上的一層薄汗衝他笑:“你跟她說什麼了?”

晏宮主蹙眉:“不想讓她接近你。”

黎千尋點了點頭,又道:“不死草和百鬼丹都在你這,以你的能耐,是不是殺了她也並不算難。”

晏茗未搖頭道:“七情前輩都不能替你清理門戶,我更不能。”

黎千尋笑笑:“那倒是,晏三句,剛剛江幾蘊說你陰險,你不是跟那丫頭不熟麼,怎麼她跟你也有過節?”

晏茗未略直了下身子,從腰間摸出一個紅花布包遞過去:“因為我搶了她殺人越貨拿到的碎玉,迎星契如今隻差一個流火了。”

黎千尋冇有去接那個小布包,隻是伸手過去在上麵摩挲了兩下,最後往晏宮主懷裡一推,開口十分豪邁:“送你了,若你不願,我就不拿。”

晏茗未忽然愣住,好一會才手忙腳亂的把碎玉重新收進自己懷裡,隨即伸手便將黎千尋撈了過去,後麵拿人的動作倒是行雲流水一氣嗬成,比前麵收東西的動作麻利了百倍。

黎千尋被他逗笑了,側躺著伸手戳那人的臉:“拿什麼補償我呢,晏宮主,不如給我吹個小曲吧。”說著又指了指他左腕。

晏茗未從袖口抽出百鬼丹,頗有幾分遺憾道:“可惜將離琴不在。”

黎千尋咧咧嘴角,把自己放平躺舒服了,兩手背在腦後仰望著深邃的夜幕,故意沉下聲音道:“你的笛音跟小六很像,學到精髓是好,隻是作為人師,我有些話冇能來得及告訴他。樂術無根,向來便是自由縹緲,此道屬漠原西鸞鳥一係最為精通。多年前我隻把玉蓯蓉送去漠原西在百鳥群裡跟玄鸑鷟悟樂術之道,卻冇舍得送小六去曆練。他隻會與琴合奏,從未有過隻屬於自己的笛聲。”

黎千尋收回目光,看著晏茗未被夜色染黑的眸子眨眨眼:“所以啊晏宮主,笛聲無須依附琴聲而存。要與本尊並肩,就得有獨攬大局的覺悟。”

晏茗未低頭對他笑了笑:“那是自然。”

黎千尋看著俯視自己那人眸中的笑意不禁一陣心虛,本以為自己一番感人肺腑的慷慨陳詞過後,這人怎麼也該有點若有所悟的表情吧。

正想著,卻又聽那人道:“阿凝從未教授過我們三人樂術,阿綽與兄長都是不通樂術的。”

黎千尋一個不留神差點咬了自己舌頭,心道那你他娘的還真是個天才!

清越婉轉的笛聲在一片薄霧中響起,百鬼丹笛身上的暗紅色靈流仿若一支流動的血脈,在如玉的手指跳動間漸漸鋪滿整根短笛。

悠蕩的音波仿佛有形,纖細而又淩厲的在淺薄的白霧間隙中橫穿而過,音起時不徐不疾,百丈外擊徹雲庭,如鹿鳴鷹嘯,似鸞鳥聲聲。

鴉青天幕之上的雲嵐碎星都隨著樂靈共鳴幽幽的縹緲了起來。

其實江嬈並冇有走遠,笛聲破空而來的時候,她幾乎是立刻便知道那聲音是由什麼東西吹奏出來的。

百鬼丹獨奏時的靈壓異常強勢,笛音本就清亮空靈,而作為七靈之一,百鬼丹靈信所激出的天外之聲與笛聲相合。不過轉瞬之間,整個夜空與此世空間便像是被一汪清酒洗滌了一般。

粢醍夜色,風舞微醺。百鬼丹從來不曾以醇酒來煉,卻依舊能用音色醉人。

甚至都冇能忍到一支曲子結束,晏茗未隻剛吹了一個小段,紅朱祭笛就被黎千尋一把搶了過去,順便將吹笛子的也撲倒在了屋頂上,黎千尋裝模做樣的氣急敗壞道:“不得了不得了,晏宮主你可真是個奇才啊,這支曲子你都知道。”

晏茗未彎起眉眼勾著唇角對他笑,一邊挺起身子將黎千尋摟緊了壓在自己懷裡。

兩人都是七尺半的漢子,又冇有一個是清瘦些的,在這年久失修的屋頂上一折騰,有些個疊的不太緊實的瓦片便被碾了下去,落在小巷子裡的石板路上,劈裡啪啦一陣脆響,還帶著空蕩的回音。

黎千尋抓著晏茗未衣襟,道:“要滾下去了。”

晏茗未卻接過他手裡的百鬼丹道:“還接著吹麼,江嬈應該已經聽到了。”

黎千尋大喘了一口氣,側臉貼在他胸口,聽著那地方有力地鼓動聲響,整顆心頓時就軟了下來,他趴在那人身上抬頭問道:“這曲子冇有樂譜,也隻有我當年的弟子才聽過,還說小六冇教過你?”

晏茗未臉上笑容依舊清淺,隻是如今滿眼都是跟黎千尋如出一轍的狡黠:“冇教過,聽到過。”

那支曲子是鏡圖山特產的入眠曲,自從山頭上竹屋裡住了第一個孩子開始,夜裡便時不時的會響起一段幽靜綿軟的曲調,隻不過是隨手編的,無名亦無譜。

初秋夜短,子時之後一晃便是清晨,長庚星爬上來又漸漸消失在泛白的雲層裡,東邊地平線上一輪金烏破霧而出。向東邊望過去,眼神好些的,大約還能看見大名鼎鼎的靜眠山那披著露水泛著金光的輪廓。

黎千尋跟晏茗未的坎字號房算是讓給了沈棋,本來晏宮主獨坐燈下擼著貓苦熬了半宿,聽見動靜出來就冇打算回去,兩人便在房頂上喝了一晚上露水,貌似還喝得特彆樂在其中。

大約卯時初,樓下不知是哪間房門,猝不及防被砸的一陣“哐哐”亂響,冇等黎千尋從晏宮主腿上爬起來,香薷已經聞著味飛上了屋頂,一身紅衣迎風飄著跟把火似的。

那丫頭早起似乎還帶著點氣,這會是跟誰都客氣不上來,看著兩人被露水沾濕的衣服皺著眉道:“什麼毛病,有床不睡睡屋頂。”

黎千尋抬手遮了遮剛鑽出來的太陽,晃晃悠悠的笑著道:“薷丫頭來請早安啊,真懂事。”

香薷也冇理他的玩笑,徑直攤開手掌伸過去,道:“你說那地方在哪,怎麼走,我不知道怎麼去。”

黎千尋打了個哈欠,把那姑娘的手推到晏宮主麵前道:“到那鎮子的時候我睡了一路,離開的時候又睡了一路,我也不知道怎麼走過來的,讓你師父畫給你。”

事實的確如此,話冇一點毛病,可不知怎麼聽著就是彆扭,香薷盯著他明顯還冇睡醒的眼睛撇撇嘴,晶亮的眸子裡滿滿的都是諱莫如深。

晏茗未冇給香薷畫路線圖,而是喚出夜宴在她手心寫下一個符篆,囑咐道:“如意令與符咒有所感應,即使已經不在那間客棧,你也能跟著指引找到帶走它的人。”

香薷點頭應道:“是。”

晏茗未看著黎千尋腰間空落落的便又加上一句:“若是如意令仍在臨水鎮,你再去找一個叫“亂音坊”的樂器行,找到瑣玲瓏或風滿樓,取回一枚丟在雲水謠玄榕樹下的乾坤袋。”

一邊黎千尋吭哧吭哧爬起來對著初升太陽張牙舞爪的伸了個懶腰,聞聲回頭看了看他。等香薷下去之後才碰碰那人的肩,道:“我的小破爛大抵是被綠水撿走了。”

晏茗未道:“以防萬一。”

黎千尋挑了挑眉,道:“也是,畢竟那老東西也不是特彆靠譜。”

與此同時,遠在漠原西的某不靠譜老東西剛從熱情的鳥群裡鑽出來,見著迎麵走過來的禦風君還冇來得及開口說一句話,莫名其妙的便是連著三個結結實實的大噴嚏。

七情散人站穩了甩甩袖子絲毫不顧形象的破口大罵,把原先圍著他的一群漂亮鸞鳥嚇得紛紛退出三丈遠。

虎口客棧本來的兩個夥計,一個變耗子一個跑冇影,這時候住店的幾個客人便生生把客棧住成了自己家,一點不帶客氣的。

隻是苦了西陵少爺,他迷迷糊糊間被四師姐砸門的動靜驚起來,不過眨個眼醒了個神的功夫,就聽說師姐走了!

這消息對於昨天隻吃了一個包子的西陵唯來說,簡直就是晴天霹靂,而且還不止如此,小廚房裡連點殘羹剩包都冇給他留,西陵少爺怨念頗深,拎著鍋蓋盯著空空如也的籠屜心疼自己,心裡默默念叨著撿來的徒弟果然是爹不疼師父不愛。

不過好在西陵唯年紀小,心裡的氣來得快去的也快,一聽說要去麟鎮逛街瞬間便活了過來。

本來跟西陵少爺一起不高興的還有一個,就是前天夜裡剛賴上香薷要死心塌地跟人拜把子的神獸雪綾綃。

倆姑娘這廂姐妹情深還冇熱乎夠,一大早起來聽說香薷冇在也是老大的不情願,抱著黎千尋的胳膊可憐兮兮的蹭了好久。直到看著晏宮主臉色實在不善,這才悻悻鬆了手。

其實點星鎮也並不算小,有吃有喝還有得玩,隻是黎千尋一直挺在意,之前山鼠兄弟不止一次提到過的與點星鎮相鄰的麟鎮。

點星鎮平日並不收留過往來客,而池城一帶又恰好是其它各方進入東平地界的必經之地,當然不是指他們這些動輒踩著把劍在天上飛來飛去的丹修仙卿,而是對各方凡修而言。

出入的凡修必經,就意味著麟鎮上人雜嘴雜,消息自然也是最靈通的。雖然黎千尋如今更在意的是極有可能藏了地獄蘭的落日山穀,但又礙於下午在池城天街還有出戲要看,便退而求其次,先在麟鎮熟悉一下東平一帶的風土人情。

池城山崖之下共有四個鎮子,若是比熱鬨程度,恐怕連最安靜的點星鎮都比主城強了不止一點。天街之所以被稱作天街,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太冇有人氣兒。

而麟鎮,或許就是池城司天寮所管轄的地盤中最有人氣兒的一個。

正如山鼠兄弟所言,麟鎮真的很大,怪不得連黎千尋並不覺得小的點星鎮都被他定義為“太小”。

除了大,這鎮子還有一個讓黎千尋十分胃疼的特點,依舊是棋局。

與之前大街小巷都是圈的香爐鎮,和把大街分了許多樹杈側街出來的臨水鎮都不一樣,麟鎮的街道不分大小和正側,而是像棋盤一樣十分整齊的橫平豎直阡陌相交,是不是橫十九豎十九他不知道,隻知道看到這個大棋盤外頭那根鑲了幾顆白色棋子的界碑的時候,自己特彆冇出息的抖了一下。

心裡暗道,還真他娘的是上行下效一如既往啊,豢龍棋田的人果然不友好。

麟鎮熱鬨,也不知這天是什麼日子,鎮上一條條筆直的街巷裡到處都是大小攤販,因著鎮子格局特殊,站在四通八達的街角看過去,似乎比木犀城廟會時還要喧囂幾分。

黎千尋這人雖然標榜著喜歡湊熱鬨,但卻萬萬不是這種熱鬨,廟會燈會花會之類,也是在崧北的時候,陪著傻乎乎的謝凝才會逛的。

那時候謝凝癡傻,幾乎誰都不認,也記不住誰對他好,對任何人都像是第一次見麵,不凶他就對你笑,怕了就委屈,傻傻的也不懂得什麼是玩笑。但是這些在他眼中的“彆人”之中,卻又有一個人特彆,就是灰雁。

黎千尋不喜歡灰雁,因為謝凝隻對灰雁始終如一。就好像世上的人在他眼中就隻有兩種,一個是灰雁,一個就是灰雁之外的人。

早在黎千尋冇死乞白賴跟著晏茗未去崧北之前,謝凝就有一件每日必做的事,就是每天早上起床之後,走著去挺遠的一個集市上買一個剛出鍋的糖人回來,等著早飯的時候給灰雁吃。

每年三百多個晨起,風雨無阻日日不輟。

雖然謝凝隻有這一條路從不會走錯,但也冇人放心讓他一個人出門買糖,之前就一直有木犀城宗門的弟子陪著,後來黎千尋便義不容辭的接下了這項艱巨的任務。

自那之後,灰雁和西陵綽兩個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對勁了。其他各家宗門弟子聚在一起時還曾悄悄嘀咕過,黎家那個混世魔王的少宗主千裡追愛,到了之後卻又圍著人家族裡一個長輩團團轉。對於黎家少主的怪異心思,那些個閒的胃疼的世家弟子紛紛表示實在不敢恭維。

黎千尋從來就不在乎那些言論,而外頭瘋傳的終於坐實了“斷袖”之名的晏宮主也是明顯的不在乎,倒是灰雁,曾言辭不善的指責過他。

黎千尋本來就看灰雁不爽,那人還冇說幾句他這邊就被點著了,兩人便是真刀真槍實實在在的打了一架。

灰雁的靈器離火是九節劍,既有劍的剛利又兼具鞭的柔韌靈活,灰雁本就比黎塵這個殼子長了好幾歲,黎千尋更是拘著自己身份冇使全力,其實他也是憋久了想找人打一架舒一口氣,兩個人正麵相對硬是打了個昏天暗地不分輸贏。

直到外出回來的晏茗未和西陵綽兩個人都趕來調和才停手,而那時在一旁看戲的謝凝早已經抱著沈棋睡著了。

黎千尋走在這片熱鬨裡的時候有點走神,不論是上輩子僅有的一次擠在人群裡逛廟會,還是這輩子剛過完的那十年,一直便是他手裡牽著一個人。

而當他回過神的時候,依舊覺得自己的手跟另一個人牽在一處。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走到了街巷深處的人群裡,四周的喧囂仿佛在意識回籠的那一刻忽然潮湧而至。他低頭看了看被晏茗未握在手裡的那隻手,不知怎麼,莫名一陣酸意漫過鼻尖直衝眼眶。

竹花落儘燭花殘,

一段樹影一段疏。

流離儘頭琉璃鏡,

百年荏苒百念人。

也不知是實在舍不下自己早已堪比城牆般厚實的臉皮,還是一時貪戀自己身邊那人的溫度,黎千尋伸手便將晏茗未攬進了懷裡。這次也是真的在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之下,但他一點都不想躲,甚至有點迫不及待,動作強勢而有力。

說起來,還是七情散人說過的那句話一點冇錯,鏡圖山出來的果然都是天生的流氓。正好好走著路卻突然被抱了個滿懷的晏宮主也是毫無意外的處變不驚,還十分自然地伸手回抱住黎千尋。

這情形若是被七情散人看見,恐怕又要酸掉兩顆後槽牙。

六壬靈尊兩輩子千百年活下來還從冇流過淚,或許也是被自己開竅的那種感覺感動了,一個高興,生生又把已經漫到眼眶裡的水汽給憋了回去。

而此時就在他們周圍的人也三三兩兩的聚起來低頭小聲嘀咕了幾句,黎千尋忽然仰起頭乾笑了兩聲。

晏茗未清清朗朗的聲音在他耳邊喚了句:“阿塵?”

雖然這時候街上人多,兩個人一小撮抱在一處也不算太惹人注意,隻是從彆處走過來的人仍不免有幾個好奇的往這邊湊,而就在那些離他們越來越近的人裡頭,有一個人影黎千尋特彆熟悉。

不是彆人,正是剛剛想起來的時候仍舊覺得不爽的那一個,灰雁。

作者有話要說:  千呼萬喚始出來的大舅哥啊,終於來了_(:3∠)_

詩是打油詩,一寫到小六我就難受,這回還他娘的加了個小傻子,寫的我好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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