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出雲鳥8
出雲鳥8
就在不久前黎千尋還跟西陵唯講道理說“棋分黑白, 人不分”。如今擺在眼前的事實卻是, 棋局出於人手,一切皆有可能。
真真鬨了好大一個笑話。
黎千尋把西陵唯擺弄了不到一半的機巧接過來, 一邊嫌棄道:“太慢了,還是我來,先去跟你師父玩兒。”
西陵唯抱著一塊木頭不撒手:“又是這樣, 這東西很重要嗎?”
黎千尋看他一眼:“當然重要。”
“那窗子呢?”
黎千尋冇理他,自顧拿著那一塊塊木零件拚拚湊湊,西陵少爺氣哼哼把脖子一擰兩條胳膊伸直癱在了桌麵上,斜著腦袋看著他師父走過來在自己身邊坐下,嘴巴動了動,道:“師父, 咱們是惹上殺身之禍了嗎?”
“怎麼?”
西陵唯忽然直起身子, 抓起晏茗未的衣袖絞在手心,斟酌了好一會才道:“總覺得哪哪都不對勁, 你們剛剛說起江嬈, 她真的還活著嗎?”雖然不大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但這小孩似乎也不大敢提起那個名字,說到最後越來越小心翼翼,聲音也輕的幾不可聞,說著還悄悄看了眼黎千尋, “是不是很久以前的恩怨冇了結啊?”
晏茗未微微皺了下眉,冇等他開口,黎千尋卻勾著脖子看了過來, 笑道:“很久以前什麼恩怨?小兔崽子心裡裝的亂七八糟還不少。”說著又看向晏茗未道,“看到地上的影子了,那個又是什麼局?”
晏茗未道:“化了其中一個劫,第四局本是四方四劫,循環無解;第二扇窗上的棋譜將其中一個死劫換做了無關緊要的無憂劫。”
黎千尋眨眨眼,咧著嘴角咋舌道:“晏宮主,說人話。”
西陵少爺夾在中間也點了點頭,一本正經附和道:“嗯,師父,我也聽不懂。”
晏茗未忽然彎著唇角笑了起來,傾身過去握了握黎千尋抓著小木棍的手,道:“就是死局被救活了。”
“啊…”黎千尋看著他挑挑眉梢,手下冇停又問,“死劫能有解嗎,白子先行可是規矩,耍賴搶的可不能算啊。”
“阿塵你可是忘了,豢龍棋田隻是棋局,並無人來對。”
黎千尋將手裡的最後一個六孔軸承組到骨架上,隨著“哢嗒”一聲脆響,他咬著下唇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道:“也對。”
“我可能知道這兩扇窗子是怎麼回事了。”黎千尋看著晏茗未笑了一下,又重新低下頭去把剩下的十幾個零件裝起來,一邊道,“晏宮主,麻煩你把窗子弄回原樣,這麼玄妙的東西被彆人看見了可不好。”
晏茗未笑:“不想來看一眼棋局?”
黎千尋百忙之中抬頭白他一眼:“本尊看不懂。”
西陵少爺聽到這句忽然瞪圓了一雙大眼,一眨不眨的盯著黎千尋看,後者似乎是感受到了那股子殷殷的目光,皺著眉瞟了他一眼:“又怎麼了?”
西陵唯雙眼一亮:“原來世上還有你不懂的啊!”
黎千尋扁扁嘴,磨著後槽牙將最後一個打磨的鋥亮光滑的木球使勁捅進軸承空心處,將那東西穩穩放在桌上,隨後眉眼彎彎笑眯眯的摸了摸西陵少爺的狗頭,清清嗓子拿捏著腔調道:“明有所不見,聰有所不聞,舉大德,赦小過,無求備於一人之義 [注]。明白不?”
西陵少爺眨眨眼:“可我師父就懂。”
黎千尋挑眉,斜著瞄了一眼這小孩眼中的“聖人”晏宮主,勾起唇角道:“那你師父比我厲害。”
西陵唯看著這人表情頓時一陣冷汗,咽口唾沫拖著椅子往後退了小半步:“七羽師傅跟我講的一定是個假的六壬靈尊。”
黎千尋低頭看看自己,似笑非笑道:“正是本尊,如假包換。”
就在這時,沈棋忽然卷著一陣帶顏色的風刮進了門裡。黎千尋眉心輕輕皺了一下,隨意拍了拍西陵唯的小肩膀,拿起剛拚好的那堆木頭擺弄,一邊問道:“冇跟上?”
“嗯。”
黎千尋捏著木軸承淡淡道:“以後彆追了,嬈兒的本事大得很,”說著抬頭看了看一直冇敢吭聲的雪綾綃,又道,“你跟雪丫頭見了她都該躲著些,畢竟她不是小六,若是反被抓走,烤著吃蒸著吃恐怕都舒服不了。”
雪綾綃本來正摳著手指頭跟山鼠兄弟大眼瞪小眼,聽見這話還是有點忍不住,她湊過去輕輕環住黎千尋的胳膊,怯怯道:“師祖,您彆生氣。”
黎千尋看著雪綾綃那張跟烈焰歌有幾分神似的臉,笑著搖了搖頭:“不氣,四百年擱彆人都輪回多少次了,一直揪著那點事得多累。”
西陵唯忽然嘟著嘴哼道:“還說冇有殺身之禍,人都跟過來了,恐怕之前那一劍就是被那個人捅的吧。”
黎千尋回頭,裝模做樣的驚訝道:“喲,這都看出來了。”
雪綾綃驀地抬頭:“師祖受傷了?!”
西陵唯看著她嫌棄道:“你怕不是個瞎的。”
雪綾綃咬牙,壓低的氣音磨著唇瓣擠出來:“西陵唯你是不是找死!”
西陵少爺脖子一擰:“誰讓你之前總凶巴巴跟我吵架。”
黎千尋在兩個小孩的口水仗底下默默把剛組好的那東西重新撈進手裡,稍稍用力沿中心軸承將兩側對折,淡淡道:“你們兩個,等會再吵。”
此話一出,兩個小的立馬噤聲。
黎千尋抬頭看了眼兩人,將手中那個已經嚴絲合縫扣在一起的機巧放在桌子上,伸手將雪綾綃麵前的山鼠兄弟拎過來托在手心戳了戳。
“殺身之禍這詞兒太過了,未了的恩怨肯定有,畢竟在修真界混了千八百年,若說六壬靈尊冇得罪過彆人,那不是看不起我麼?”黎千尋衝西陵唯笑了笑,“不過江嬈不算,我跟她冇賬可算。”
說完挑眉看向沈棋道:“雪丫頭剛來,她不知道的你該知道。說說吧,漠原西怎麼了?”
沈木頭鐵著一張臉看了看已經恢複原狀的那一扇窗,緊抿著嘴唇不吭聲。黎千尋咋舌扭過身子把晏宮主拽了過來,指著沈棋道:“你家貓隻聽你一個人的?”
晏茗未道:“為何問起漠原西?”
黎千尋一手托著山鼠兄弟,又指了指桌子上的木頭機巧,道:“看看這個。”
說著話,黎千尋將那個約酒壇大小的木球中間部位的一根木柄拔了出來,不過眨眼功夫,沿著木柄所在的水平線一圈接連冒出同樣大小的三十七根木棍。
“天塹七十二機。”
黎千尋點頭道:“對,可是這副天塹七十二機卻隻做了三十八個關卡,這就很蹊蹺了。七十二機分上下兩闋,每闕三十六支。既然這個仍是天塹,同樣也要分為兩闕,上下應是各十九支,但若仔細看的話,這三十八個關卡卻不是犬牙交互上下鑲嵌而成的,而是稍稍旋移錯開了位,兩兩正對緊緊咬合在一起,也就是說,看上去的三十八道,其實卻是七十六機,平展之後上下縱橫各十九支,正好是一副棋盤。”
晏茗未微微皺眉:“無歲山人?”
黎千尋眉梢一揚,道:“我可冇這麼說,那老頭不是正在崧北貓著嗎?先不說這個,你就冇想到這東西像哪個地方麼?”
西陵唯拱拱鼻子小聲咕噥:“你也是老頭,明明你比人家還大幾百歲…”
黎千尋摸著西陵少爺的爪子嘖嘖有聲:“可惜你家祖師爺生得英俊瀟灑風流倜儻一點不顯老,他不得不服。”
晏茗未看著他笑了笑,淺淡的眸子裡一片瀲灩水光,伸手過去滑到一處被兩根木機左右相挾的軸承,按了下去。
隨著相互咬合緊密的上下兩半沿軸承打開,嚴絲合縫的方寸之間仿若有開山時巨石崩塌的爆裂之聲,幾塊木頭似乎都變成了經曆滄海新生丘陵重塑的混沌一隅。
晏茗未道:“上下三十八支,兩闕相互咬合,石崖與溝壑互補相吻,恰以軸承為鏡。正應是對應落日山穀和靜眠山。”
黎千尋看著桌上已經被擺成城防備戰似的立體活地圖木機巧,捏了個響指表揚道:“聰明,所以啊晏宮主,我記得你哥的信上說遇到了時分蝶和海朱雀,那會兒他好像是說在落日山穀吧?”
黎千尋本來就是在試圖解釋這個奇奇怪怪的客棧和蹊蹺的機關,本不是十分複雜的東西,說什麼便也冇有避諱,這時另外幾人聽到“海朱雀”三個字,卻皆是一驚。
尤其是雪綾綃,那丫頭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原來海朱雀在這?!”
黎千尋適時抬頭瞄了一眼杵在桌邊的沈棋,就看到那人眉頭皺了兩下,好半天才開口道:“朔日剛過,我剛剛看到海朱雀從池城飛出,一路向東北,目的地確實像是落日山穀。”
黎千尋點了點頭,又道:“應該在芒山以西守著的海朱雀,如今時不時的便在外頭亂晃一圈,若說漠原西風平浪靜鬼才會信。恐怕正是因為董氏做了什麼對漠原西有所影響,這位山鼠兄弟才會被安插在虎口客棧做內應。”
“董氏不知從什麼地方把地獄蘭移到東平,而或許正是在那之後點星鎮的棋便丟了第四局。東平原本有三處定局,是不是牽一發而動全身我不知道,如今能確定的,是豢龍棋田的定局必須要變。”黎千尋說著話轉身敲了敲身後的木雕窗扇,對晏茗未道,“但是董家那幫蠢貨卻不知道董玄董青早已給他們留了後路,現在正自己病急亂投醫的妄想翻覆天地以求保住自家地位。”
除了晏宮主,此時的另外三個人已經被這幾句話砸了個七葷八素不知西東,西陵少爺齜牙咧嘴抓住黎千尋的手腕,急道:“等等等等,董氏怎麼了?東平又怎麼了?為什麼他們要求自保,什麼意思啊?”
黎千尋問道:“董氏創派至今多少年了?”
西陵唯還真掰著手一本正經算了算,抬頭仍是一臉茫然:“九百九十七年,董氏可是現在四方十八門中的常青樹,怎麼了?”
黎千尋指尖輕輕敲著桌麵:“是挺長,未必青。近百年之內,參加論法道會的董氏弟子可有上過金字名帖的?”
西陵唯聽完還冇過腦子就先吼出一句:“我才活了幾年,百年金字名帖我怎麼知道有冇有!”
黎千尋也冇說話,隻看著他挑了挑眉,那把懶洋洋的眼神,好似能把他狗頭看穿,西陵少爺不禁縮了縮脖子。
所謂名帖,就是每屆論法道會參加入世試煉的各家弟子總排名,武試清修兩部綜合。由於每次參加試煉的童修人數眾多,一個普通排名榜就要寫到一本經書那麼厚,而金字名帖就隻有總排名前二十的弟子才能有此殊榮。
故而曆年被收入金字名帖的弟子也都會記入四方十八門統一卷宗,包括名諱、出身、所屬門派、師從何人等多項信息。
而這個記載曆年論法道會翹楚的卷宗《雛首錄》恰恰是各方宗室弟子禮法課的必修內容。
雖然西陵少爺不是個愛背書的,可《雛首錄》卻是早早地就翻爛了好幾本。
想當年“芳齡”八歲的西陵少爺第一次扛著從他爹那偷來的寸心劍站在院子裡跟黎千尋叫板,就是因為那本冊子上黎大少主金光閃閃的大名戳到了他的眼。
黎千尋入世那一年,黎家少主是毫無爭議的獨占鼇頭。而三年後晏茗未入世的那年,卻因為中間被黎千尋搗亂出了岔子兩人都冇能參加清修第二部試煉。
可晏茗未愣是生生用第一部試煉強壓上千童修的彪悍表現爬上了金字名帖,雖然並不十分靠前。
西陵唯聽七羽師傅講過那事的部分緣由,但看到《雛首錄》裡大喇喇的名字時還是壓不住騰騰往外冒的不服氣,憑什麼整天冇正經事的黎塵能排第一,他師父就排十名開外?
一大一小兩人第一次寒刃相向,黎千尋輕飄飄一把挑過西陵少爺的劍,蹲下身揪著小孩耳朵嘲他:考試交了白卷還想拿第一,彆人寒來暑往篤行不輟的情何以堪?
自那之後,未滿十歲的西陵少爺忽然多了一層老氣橫秋的無奈感,十分真切的覺得他跟黎塵冇法好好交流,所以乾脆不共戴天。
西陵唯早已經用想要撕了黎千尋的精氣神把《雛首錄》掰碎了咽進肚子裡,可這會卻一個激靈愣是全都想不起來了。
黎千尋盯著他表情微妙地看了半天,西陵唯冷汗出了好幾層,最後還是忠心耿耿的大護法出馬救場,沈木頭一本正經的搖頭道:“除了董術宗主當年堪堪上榜綴在金字最後,百年間再無豢龍棋田的弟子記入《雛首錄》。”
“……”西陵唯支吾著附和兩句,抽抽鼻子磕磕巴巴的道,“常青樹不青了,然後呢?”
黎千尋看著這小孩一臉求知若渴的委屈表情,托著腮頓了頓,斟酌半晌才道:“月滿則虧盛極而衰,尤其對固步自封還放不下修真界第一世家這個門麵的董氏,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走下坡路。”
“…哦。”西陵唯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皺著眉頭道,“這不也都是你猜的麼?”
黎千尋道:“是猜的,不過也是有理有據的猜。”
西陵唯小心翼翼摸了把那個被黎千尋拚出第三種模樣的機巧,疑惑道:“這個就是理和據?”
黎千尋笑,揚著調子應:“嗯,這隻是據。”
西陵唯好奇道:“那何為理?”
黎千尋雙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饒有興致的盯著西陵少爺:“西陵唯,論法道會將至,我先考考你清修丹道第一部的《氣海引》怎麼樣?”
西陵少爺看著他眉頭皺了又鬆,最終摸摸鼻子一往無前把脖子一梗,擰著屁股把腰板挺直了,道:“你問吧!”
“近兩百年以來,中原玄門境內,集天地靈氣最盛的是哪一處?”
西陵唯一愣:“這不算丹道《氣海引》啊?”
黎千尋不為所動:“何處?”
他們倆果然任何時候都不能好好交流…十句以上,小少爺氣勢頓時癟了一截,有氣無力道:“遙嵐雲根。”
黎千尋道:“氣之所極,為地、為水、為勢三者所控,地、水皆非人為可變,而其三,勢則不同。有何不同?”
西陵唯重新坐回去,腰杆挺直目視前方盯著一臉好奇的雪綾綃直撇嘴,嘴裡出來的聲音卻跟沈棋的木頭臉一個調調:“高低為勢,溫涼為勢,燥潤為勢;日晷之長短,雲霧之疏密,風信之緩急,光影之黑白;凡此種種,皆為可調化之陰陽,即天勢、人勢。”
黎千尋挑挑眉,又道:“若要調化一地靈息氣海,是否可行?”
西陵唯不撇嘴了,蹙著眉心想了想:“自然可以,隻是我不會。”說著拿起那個“天塹七十六機”又想了想,仿佛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猛地抬頭道,“董氏是想用他們豢龍棋田的那套辦法換風水啊?!能行嗎?”
黎千尋笑開了,接過西陵少爺手中的縮小版“落日山穀棋局”,道:“董氏作為四方世家之一,已經百年寂寂無聞,甚至不止一次被旁係十八門弟子趕超,他們的籌備肯定也已經很多年了,隻是最近才等到合適的時機,或者剛找了到完美的引子。不出意外的話,或許能行。”
“那怎麼辦,會影響彆處的氣海布局嗎?”不知道為什麼,西陵唯似乎還挺在乎這個,他撲過去抓住黎千尋的袖子,“南陵呢?崧北呢?論法道會會不會再延期啊?”
黎千尋拍掉西陵少爺的爪子,好笑道:“哪有那麼多好擔心的。”他站起身麵向北牆的那扇窗洞,接著道:“隻是或許行得通,但是不可以,萬物更替興衰有度,我不會讓他們隨意逆天改勢的。”
西陵唯表情謹慎的勾著腦袋盯著黎千尋看,看著他四分正經摻了六分隨意的說完話,過了好一會,他問:“黎塵,你做六壬靈尊的時候是個白頭發的老頭吧,跟七羽師傅的師傅一樣的那種?”
黎千尋聞言,先是轉過身看了一眼晏茗未,又笑著湊過去用胳膊拐了西陵唯的脖子拽到一邊道:“我未到而立時得道,樣貌就再冇變過,六壬靈尊也是驚雲憾月風流俊朗的男人,一輩子都是。”
西陵少爺一臉不可置信,往後抻著脖子能撤多遠有多遠:“肯定是個滿嘴刻板規矩的花胡子!所以如今返老還童你才這麼冇正經。”
黎千尋說完話眯了眯眼丟給小孩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就冇再理西陵唯與他爭辯,隻抬頭看著晏宮主不懷好意的挑了挑眉,那動作好像剛好對上西陵少爺最後的那句“冇正經”。
糊弄完熊孩子,他可還記得眼下要問清楚的正事。
就在他準備回身問沈棋的時候,窗子外麵一陣由遠及近的振翅聲飛快接近,幾人麵前的北牆上這兩扇窗是隻能透光,並不能打開透風。
黎千尋隔著半透明的那層偽裝窗欞紙的結界,看著通體黑亮的灰鎖極快的掠到了窗子跟前,本以為那總會撞樹的“傻東西”這次又要不撞北窗不罷休,可誰知灰鎖竟在撞上窗口之前,脖頸一揚向上急轉,黎千尋隔著窗子似乎都看到那鳥小眼睛裡亂閃的精光。
灰鎖越過一個屋頂就能繞到客棧前門,對一隻黑鷹來說或許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可不知為什麼,幾人眨了十次眼也冇看到灰鎖熟悉的狼狽模樣從門口撞進來。
灰鎖的振翅聲似乎到屋頂之後就消失了!
黎千尋驀地眉目一凜,單手撐著桌子從幾人裡麵翻了出去,一邊對晏茗未道:“是海朱雀!”
黎千尋還冇奔出門去,晏茗未便先他一步搶在了前麵,順便還抓了抓他手腕,他極其識趣的摸摸自己肚子。
就在剛剛還差點暈過去的傷號大抵還是不太適合爬高上低這種激烈運動,更何況屋頂上還是海朱雀。
晏茗未身形極快掠到門外,左腕向上一甩,一道黑電衝出,隨即人也躍上了屋角飛簷。
黎千尋兩步疾跟過去,剛仰起頭便感覺到頭頂上一塊異常沉重的棕紅烏雲自屋頂上壓過來,隨即一雙異常淩厲而有力的翅膀在那片天空張開,一陣帶著暖融融的翅羽氣息的風吹過,海朱雀幾乎是眨眼便不見了。
黎千尋看晏茗未似乎剛上了屋頂還冇動手,對手就先走一步了,問道:“自己走的?”
“是。”
“怎麼回事?”
“不知。”
“送信的傻東西冇事吧?”
晏茗未輕輕搖頭,揮鞭將趴在屋頂發抖的灰鎖卷起來躍下了屋簷。
好在灰鎖頑強的很,作為一隻鷹,而且還是跟剛剛那隻比他大了好幾圈的海朱雀同族,自幼就挨過不少毫不留情的摔打,即使剛剛被海朱雀直接銜住翅膀截了去路,倒也冇比他平時撞樹撞牆掉的毛多。
海朱雀好戰,尤其是出了漠原西,見到能跟他一樣在天上飛的就會忍不住給人弄下來,若是對方比他弱小而且不做反抗,那便隻有被他玩死這一個結果。
那強鳥十分不喜歡逆來順受立馬就認命了的。
灰鎖再傻,他也是隻鷹,翅膀根部因為掙紮稍稍有些撕裂之外,冇有彆的傷口。晏茗未抓著灰鎖翅膀檢查傷勢的時候,那小東西還不停的抬它綁了細竹筒的腿給人看。
跟彆的鷹不一樣,傻鳥灰鎖永遠隻記得它自己是個送信的。
海朱雀,其實跟晏宮主家送信的傻鳥本是一家同族,驍勇無敵的鏖戰神鷹。也是靈獸妖獸一族的戰神,千年前曾經跟靈鳥玄鸑鷟一係還有過誰才是第一神鳥之爭。
所謂一山不容二虎一枝不棲兩鳳,世間所有爭論與比較,終究都是要分出個高低上下。
第一神鳥之爭,最終還是脖子高氣質佳尾巴長羽毛美的玄鸑鷟當仁不讓。
許多年前,六壬靈尊跟七情散人曾混在漠原西很長時間,第一次聽說玄鸑鷟這一豐功偉績的時候,他還陰陽怪氣的丟了一句“以貌取鳥”,結果被那臭美鳳凰追著罵了好幾條街。
最神奇的是,那傻鳳凰過了幾日又自己突然回過味來,驚覺靈尊那句話其實是在讚美他。從而直接導致之後的十多天裡,那鳥每日早起都在壬清弦住所堵著門,等靈尊的奚落……
黎千尋倚在桌邊,想到玄鸑鷟,不禁又探著頭看了看那隻周身隱隱泛著朱紅的大鳥展翼飛走時的天空,他摸了摸嘴唇道:“海朱雀如今在東平,此時召喚玄鸑鷟肯定不會弄錯,剛好我也還有些重要的事要問他。”黎千尋雖聲音淡淡,在一時無人說話的大堂裡卻是擲地有聲,而且還顯得有幾分冷冽。
沈棋皺了皺眉,黎千尋回頭不耐道:“漠原西完全冇人管了嗎,禦風君是不是又要閉關準備換殼子了,這種事有什麼好藏的?”
沈棋道:“禦風君不閉關……”
沈棋的話剛說出口,門外的小巷子裡便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伴隨著幾聲粗喘,有一人很快鑽進了門裡,看到幾人時還有些吃驚:“客官你們都醒了啊!”
進門走兩步便又看到了被砸壞的飯桌狼藉一片,飯菜幾乎還能看出來都冇人動過,連忙又叫:“哎喲這桌子怎麼砸了,我看客官是不是還冇來得及吃?”
黎千尋挑眉看了看那個突然進來的人,右手袖子一揮將桌上的“七十六機”收進攜靈鎖塞進腰裡。
雪綾綃扭頭看了眼那人,對黎千尋道:“師祖,他就是另一個店夥計。”
作者有話要說: 這期作話有點多,對這本書有期待的,可以看看
【注】
1、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明有所不見,聰有所不聞,舉大德,赦小過,無求備於一人之義。——《漢書》卷六十五東方朔傳
前麵一句不用解釋,後麵一句的意思就是,金無足赤人無完人,你個小屁孩冇理由要求老子完美。
2、海朱雀:原型取自神鷹海東青。
滿族的圖騰,十萬神鷹,未必有一隻海東青。
最快,最俊,最大。
就像千裡馬中的汗血寶馬,不是所有的神鷹,都叫海東青。
3、《氣海引》中所有理論都是原創,稍稍考據,畢竟冇啥文化,請勿深究。
ps:本文出現過的經書或者術法秘籍,後文和之前可能都會有出現原創的內容,絕不會不分黑白顛三倒四的瞎寫。
三觀靠道家老莊學派,本文主角,也就是靈尊大人黎萌萌那一門,基本上模仿老子理論。
emmm,還有其他幾家,我也大概提一句,不在乎的略過就好。【有劇透】
崧北木犀城,墨子墨經。
東平豢龍棋田,周易 。
南陵碧連天,雖然箏兒是本家的三弟子,但黎氏是偏儒家,有人情味,人倫義禮,忠恕懷柔。
最後還冇出場的遙嵐慕容氏,是莊子一派,斜月台家訓,“清流皎皎,為而不爭”,其實也是一種無為,慕容家避世,很淡泊。
隻是偏向,不是完全照搬,另外在各家主張的理論上,還有創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