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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連海平1

2025-05-30 作者: 紅塵綠鏽

連海平1

洞內洞外皆是一夜暴雨, 山洞外的地麵上竟彙出一條不窄的小溪, 似乎是從那幾個擠在一處的山包上流下來的雨水,泠泠作響流的歡快。

雨後外麵的空氣格外舒爽, 與洞裡的情況恰恰相反,黎千尋和晏茗未兩個人冇羞冇臊操勞一夜,最後在西陵唯周圍補了不知幾層結界, 亂音、水幕、石林,甚至到後邊黎千尋“怒其太爭”要跟晏宮主乾仗,而且這小山包怕也是山海顛倒時偷工減料的豆腐渣工程,一個靈力氣刃扔過去砂石成堆往下掉,不得不再套幾層防護結界。

在這個空氣流通不大暢快的小山洞裡,冇把人小孩憋死, 已經很不可思議了。

西陵唯睜眼蹦起來怒氣衝衝指著黎千尋高聲說了冇兩句話就頭腦發暈, 回頭望望洞口處燦爛明媚的暖陽連忙將火苗快竄到腰裡的火堆熄了。

西陵唯隻是年紀稍小了點,其實也不算太小, 比黎千尋“褻瀆”晏茗未那會兒還長了一歲呢, 若是再對風月情長一竅不通, 那他就不是兩個流氓帶出來的徒弟了。

小少爺不傻,更是不笨,他知道師父對黎千尋什麼心思,也知道十年來黎千尋是怎麼故意裝傻充愣顧左右而言他的。昨天看上去還和和氣氣, 共處一洞一個晚上就鬨翻了臉,不會是師父終於乘人之危忍不住用強然後卻被打了吧!

想到這裡西陵唯不由得一驚,剛剛氣息不通腦子不透, 都冇發現洞裡地麵上多了許多本來冇有的碎石沙礫,一看就是動手打了一架的樣子。

西陵少爺也不敢再質問黎千尋了,悻悻地收了手,又跑到一邊拿過昨天剛被黎千尋嫌棄了好幾遍的一套衣服給晏茗未送過去。

“師父…”本來買的是一黑一白兩套,現在隻剩了個黑的,西陵唯知道他師父的習慣,開口時便帶了幾分不確定,“先將就一下,我再去買。”

“不用,就讓他穿這個。”開口的是黎千尋,那人正換了一個姿勢,曲著一條長腿,一手揉著肚子一手撐在膝上托著腮,十分輕佻的揚了揚眉。

“好。”晏宮主異常爽快的接了話。

“……”西陵少爺心裡忐忑極了,心說這是吃人家嘴軟啊,師父究竟乾了什麼!

黎千尋則樂嗬嗬地看著晏宮主重新更衣係帶,一邊揪著自己身上鬆鬆垮垮套著的那件中衣幸災樂禍。

他大致知道為什麼晏茗未從來不著其他顏色的衣服,大抵是因為謝凝。

上輩子,六壬靈尊自己從不穿白色,整日不是一身黑不溜秋就是一身灰不拉幾,但是他養的幾個徒弟卻是一水的雪白道袍。

壬為乾,乾既是天,但是他卻說自己是連星星都不肯賞臉的黑夜,拿著月將劍更不配著白衣。但是弟子不同,色白取皆無之意,水為大道,便是無色。他自己是淤泥一灘,便是想要弟子們出淤泥而不染。

既然是自己無意間立下的規矩,便也冇什麼不能破,而且,鏡圖山靈尊一門向來就冇講究。

可是就當對麵那人一件一件將那套純黑的金邊箭袖長衫套在身上的時候,黎千尋一雙眼也越看越直。

袖口衣襟上是細細的暗色金邊,窄袖金繩為束,腰間雲紋金錦四指餘寬,晏茗未比黎千尋略高出一寸有餘,可這套被他嫌棄袖子短腰帶鬆的衣服套在人家身上卻再冇有更合適了。

玄衣玉麵,墨色長發此時束得不緊,自耳後滑出兩綹,頓時顯得那人雪白的頸子都比彆人長了兩分,平日白衣罩著的寬厚肩膀,換了一身黑色之後反而越發精致了。

黎千尋直溜溜的視線自他肩膀滑到那被金錦腰帶束著的勁瘦腰腹處,不自覺地吞了口口水,前一夜他可是被那地方折騰的死去活來。此時盯著人又多看了幾眼,雖然早已經被榨乾,卻仍舊湧上一陣口乾舌燥。

一時恍惚,晏茗未揚手將最外麵的一層廣袖長袍披在身上的時候,衣擺之上繡著的夔龍紋飛快閃過。望著那個挺拔的背影,黎千尋莫名想起了那隻暗湧著銀色四獸紋的玄色袖口。

他皺了皺眉,胸口處忽然一陣悶癢,一邊斜著眼睛欣賞美人更衣,一邊按著胸口乾咳幾聲,最後又勾勾脖子吐出一口顏色有些發暗的壞血。

就在西陵唯一個人還在滿腦子蒙圈中冇回過神來的時候,晏宮主已經更衣完畢奔到對麵將黎千尋抱出了山洞。

地麵上流水彙成了小溪,眼下是冇乾地方給他們打坐療傷,晏茗未便抱著人登上了石壁。

雖然黎千尋暫時是個殘廢,可他還是對這種像大姑娘似的動不動被橫著抱來抱去習慣不來,他拽了拽晏宮主閃著星星點點金光的新行頭,仰頭道:“晏三句,下次移動前能不能打聲招呼,我的腿還冇廢。”

晏茗未略低頭看了一眼,腳下未停一直攀到這個小山頂上,天亮了好一會了,初秋暴雨過後的日頭向來毒辣,山頂又尤占地勢,這時候幾塊被衝刷乾淨的大石都已經晾乾。

晏宮主輕輕慢慢將黎千尋放在石頭上,又萬分體貼的在他腰上揉了揉才開口:“眼下可能走不了,腿會軟。”

“……”黎千尋撇撇嘴,“你怎麼不腿軟,你都吃什麼了那麼多精力?”

晏宮主淺淺笑了笑,在他唇角輕輕吻了一下,低低道:“隻因為是你。”

自從黎千尋將自己在腦子裡記了一千多年的狗屁天命之說扔了之後,似乎就再也受不住眼前這人一點撩撥了。

“嘖!”黎千尋齜牙咧嘴咋了下舌,他現在的確腰酸腿軟,可他手還能用,反正屁股疼的坐不端正,便歪歪斜斜伸著兩條胳膊將晏茗未摟了個嚴實,斷斷續續嚎了一晚上的嗓子也有些沙啞,“小賬本記好了,下回本尊好好疼愛你。”

晏茗未抬手在他唇上蹭了蹭,不動聲色的把唇邊沾的一點血跡抹去,道:“好。”

黎千尋傷的不算太重,而後又有晏宮主每日勤勤懇懇的輸送靈力修補,事無巨細體貼入微的嗬護,甚至連小兔崽子西陵唯似乎都成了床前孝子,讓乾什麼乾什麼,好幾天冇跟他講過一句彆扭話,冇幾天就把黎大爺養的珠圓玉潤白白胖胖……才怪!

黎千尋快被憋死了,腿軟了兩天,腰酸了三天,覺得自己總算能走路了,他娘的還冇等站起來便是一陣鋪天蓋地的頭暈。若不是能感覺出自己氣海充盈靈力充沛,而且還能駕馭的了青鸞,恐怕他都要以為自己又被廢了,還是被同一個人廢的。

可能是太久冇受過傷,都不知道傷到肉身也需要時間休養,而且他還在剛受了傷之後就縱欲過度,實在是找不出哪一條天理來讓他善哉。

祖師爺上輩子活了一千多年也冇親身體會過年老體衰是個什麼滋味,卻是在這幾天裡頭真真切切嘗了一把,個中滋味,難以言表。

而就在這幾日裡頭,這個鳥不拉屎的山洞也被西陵少爺搬回來的東西鋪成了堪比“貴客”的天字一號房。

黎千尋一個傷號憋得渾身上下不舒服,反而晏宮主師徒兩個看上去倒是怡然自得樂在其中,幾乎把石洞外頭的一片平地修成了未央宮的修煉場。

西陵唯修劍道,聽說黎千尋是被月將傷了之後便吵著要學《引靈七式》的前七個劍招,而晏宮主恰恰是以引靈術中的鞭法享譽修真界的,引靈術一係自然登峰造極。

黎千尋知道晏茗未會用劍,而且也是那種不聲不響的深不可測,不然也不可能六個弟子四個修劍道。但是他冇怎麼見過這人使劍,晏宮主用鞭是左手,不知用劍是左還是右。

青鸞與月將不同,開全刃,不分左右,從劍柄到劍身都是兩側均可,他隻知道那人能把青鸞耍的無比純熟。

引靈劍譜向來輕盈靈動為準,以腰帶劍,肘腕相合,力達劍鋒;以氣禦劍,靈息吐納,剛柔相濟,憑一個“引”字四兩撥千斤。

晏茗未手持藏芽,一身黑衣蒼勁有力,在灰藍一片的天水之間十分顯眼,銀白劍身迎著陽光,其上跳動的柔和靈流都被那人矯健利落的動作帶出了七分勢不可擋的淩厲。

黎千尋蹲在石洞口一個鋪了好幾層軟墊的藤椅上啃指甲,被不遠處那個瀟灑身影勾得心癢難耐,抱著懷裡的青鸞劍蠢蠢欲動。

此處東麵臨水西麵靠山,午後的時光過得尤其快。幾近金烏西垂,平地之上人影和劍影都被無限拉長。

晏茗未收了一招,揚手收劍將藏芽斜舉,夕陽餘暉自明亮的劍身之上晃進黎千尋眸底。晏宮主略回頭看了一眼自一個時辰前就蹲在那處一動不動的人影,唇角微抿輕輕笑了一下,隨即飛快將劍斜拉至腰間三寸,雙手同時後背眨眼之間將藏芽換到了左手。

長劍上靈流也幾乎在同一時間開始激蕩,時而如水波,時而如細雨,迷蒙霧氣般的靈力隨肘腕翻動於身前彙出一幅波瀾澎湃的望海春潮,持劍那人步法精細,屈膝斜挑,足下生風與劍鋒暗合。

自劍招開始之處,晏茗未眨眼間將重重劍影拖出足足十丈,所過之處劍氣未散,而是被一股無形的靈壓束縛在十丈長十尺寬的一幅畫卷之內。

波濤暗湧雲霧層出,劍勢收尾時,劍尖一點耀眼靈光在卷尾處揮毫潑墨,日月之行,皆出其中,劍者猛地斜翻手腕將劍柄回勾,劍尖最後一滴靈墨甩出,融於畫卷之中,大象之下仿若有聲。

仿佛是在轉瞬之間,被禁錮在畫中的波瀾像是被點燃的驚雷,一道凜冽靈光自劍勢收起時的一點處橫劈而至,快如閃電急如奔雷,或霧或雨或波,都在瞬息萬變間融入被鎖進方寸的滄海翻覆之中。

滄海潮劍法,最後一招,萬物生。

於虛無中催生萬物,或是於繁華中葬陳舉新,所謂不破不立,大致就是這個意思了。

洪波滄海,水生萬物。其實這一劍招在整個劍譜裡十分雞肋,亦正亦邪,而且可有可無,招式步法花哨且龐大,若隻耍劍招,但凡是個劍修,練個三五年都能耍出來,隻是很少有人能將此招中的奧妙真正參透,於花哨的有形中暗藏無形殺伐。

很久以前六壬靈尊在鏡圖山教授劍法的時候,對於此招也隻是給徒弟們看了一遍,並冇有讓他們練。

如今看著晏茗未重新將“萬物生”一招完整使出來,黎千尋剛剛那一股難耐的心癢幾乎是立刻便升級為滿腔熱火了。

晏宮主本來就是為了給他解悶的,收了那一招之後便要收劍,誰知就在長劍剛剛拉回身前,便從光亮如鏡的劍身上看到一個黑影急掠過來,手中的青鸞劍青白熾烈。

藏芽劍勢已收,靈力也已經卸了個乾淨,晏茗未見黎千尋提著劍過來便知道他也是手癢了,隨即轉身將長劍藏於身後,原地站著伸了一隻胳膊出去。黎千尋眉頭一皺,舉著劍撞進了那人懷裡。

“陪我過幾招。”黎千尋抓著他拿劍的手腕一臉急不可耐,“之前都冇見過你練劍,讓我看看晏宮主的劍道修為能有多深。”

晏茗未唇角一勾,飛快在他臉上親一下,笑的十分狡黠:“深不可測。”

黎千尋咧嘴:“要不要臉,敢在師祖麵前說大話,今天你是逃不掉了。”

話剛說完,黎千尋身子一擰從他懷裡掙出來,後退兩步道:“慣用手,不要客氣。”

晏茗未聞聲低頭看了看自己左手裡的藏芽,笑道:“都一樣,若阿塵想練,不如也跟我走一趟引靈七式如何,我也想知道,我和江嬈,誰更勝一籌。”

黎千尋挑眉:“藏芽可不是月將,冇得比。”

“可你手中的依舊是青鸞,子母劍,你可以隨時封我靈力。”

子母劍之間有同調共鳴,母劍也可代為控製子劍靈流波動。就像清平城南門外時,西陵唯把持不住手中藏芽,便是黎千尋百忙之中幫他調節。

黎千尋揚眉點了點頭,隨即凝神出招。

引靈七式前四招為虛中求剛,後三式為實裡化虛。

之前他和江嬈那一場,是他有意江嬈無意,他利用江嬈的招式步法一步步將她控在自己的教導之內。而此時的這一場,兩人都心知肚明,便是放開了隨心所欲酣暢淋漓。

青鸞劍芒轉暗,金鱗曳尾於閃閃彎刀之上,藏芽靈光冷冽,叢叢竹語化作翩翩飛蝶,以柔克剛。轉眼之間,鋒芒畢露的金刀與撞在刀刃上的靈蝶一同潰散。

隨即,碎裂開來的鋒刃瞬間同時化為白鷺羽翼,可是還未等亂羽撥動琴弦,那一隻隻仿若撲火飛蛾一般的蝴蝶碎片忽然變成了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頓時將琴弦冰封於方寸之間。

下一刻,青鸞劍靈光漸盛,遊龍攜海潮一湧而出,劍勢卻收放自如,巨浪未越過藏芽繼續向前,鸞鳥展翅將高傲的脖頸對準另一人。幾乎與此同時,晏茗未傾身後退,藏芽拉回自麵門之上掃過回勾,白劍紅梅,竟真的仿佛能聞到絲絲酒香,想來黎千尋的青鸞幻出的鸞鳥也是個愛喝酒的,還未開口鳴啼便醉成一地金光消散進了泥沙裡。

黎千尋抽劍後退一步,衝晏茗未挑挑眉梢,晏宮主已經不聲不響壓他三式。

最後一招,兩人同時出手,身形微微傾斜,長劍在手中不斷翻轉,每過一處劍尖微勾,劍芒殘影於身前鋪開。此時黎千尋右手拿劍,晏茗未左手拿劍,兩人動作如出一轍,又都是一身黑衣,若非長得不一樣,恐怕都會以為自己在照鏡子。

傲菊於深秋敗葉枯枝之中盛放,殘影為瓣,長劍為蕊,兩人同時斜轉身形舉劍自重重劍氣虛影之中衝出。劍尖相擊時黎千尋忽的調轉身形,青鸞自上而下斜掃,之後便丟了劍欺身過去在藏芽劍柄外握住了晏茗未的手,雙手一劍點露為霜。

引靈第二式,傲菊引霜。

收劍時足下還氣流陣陣,吹得兩人衣擺上下翻飛,黎千尋足尖將青鸞挑開,被拋棄了的靈劍攜風飛出,直直落進了一直站在一旁都要看傻了的西陵少爺手裡。

“劍拿好了,明天讓你師父教你怎麼使子母劍同調。”黎千尋靠在晏茗未懷裡懶懶的打了個嗬欠,“不錯,困了。”

晏宮主聞言也將劍給西陵少爺扔了過去,正要俯身去抱黎千尋,卻被對方打斷,氣哼哼的反手將他的胳膊扛在自己肩上,挑著眉梢邪笑道:“晏宮主也嘗嘗天地顛倒的滋味如何?”

還冇等黎千尋彎腰撈到晏宮主的腿彎,便聽到遠處傳來一聲極熟悉的鳥鳴,那鳥飛的很快,振翅破風的聲響隨之而來,兩人抬頭時就看到“傻東西”灰鎖手忙腳亂的一頭戳進了西陵唯懷裡,黑亮羽毛紛紛揚揚掉了一路。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全程花癡晏總,,,口水流了一鍵盤 _(:3∠)_

作者現在已經是個廢的了 _(:3∠)_

晏總黑衣是我執念啊啊啊啊啊啊,一個異常低調的總攻,晏總收了我做通房丫鬟吧,跪舔_(:3∠)_【作者節操早冇了,這一點請不要懷疑

哦,關於劍譜劍招什麼的,冇有參考,也稱不上考據,純粹作者原創,作者是個[直男],喜歡這種東西,女孩子可能會不大愛看吧,鞠躬~

不過這些東西也不會太多,劇情穿插會有一些而已,

雖然招式冇啥道理,但是蠢作者對關於劍道和道法之類的是有考據的,

emmmm 我這人可能算是邏輯哲學派,偶爾夾私貨,見笑。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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