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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共潮生1

2025-05-30 作者: 紅塵綠鏽

共潮生1

黎千尋雙手摁著自己肚子上的血窟窿, 微微眯了眼看從眼前急掠而過的樹影和薄霧, 自始至終都冇有回頭。

肚子上的那個洞一直在流血,水幕結界都封不住, 大片的血漬從他的黑衣拓上晏茗未胸口雪白的衣襟,中衣上靈線的紋路在一片血紅裡幽幽閃著柔光。

血流的太快,黎千尋覺得自己肚子越來越涼, 越來越空,甚至比第一次被紅玉咬著手腕子吸血還快。他伸出手去沿著晏茗未胸口靈線花紋摩挲了幾下,忽然開口道:“晏茗未,靈尊也會死,已經死過一次了。”

“不會。”

黎千尋仰起頭去看那人的臉,呲牙咧嘴的皺著眉頭笑:“你彆生氣啊。”

“不氣。”

黎千尋看他兩條眉毛之間蹙著一個小疙瘩, 便想伸手去撫平, 夠到一半看到自己滿手滴滴答答的紅豔豔又訕訕縮回去。

“不氣就好,”黎千尋覺得自己血流太多肚子有些餓, 閉上眼在晏宮主胸口蹭了蹭道:“晏茗未, 我餓, 先睡了,等我醒了要吃天底下最貴的栗子糕。”

“好。”

黎千尋愛吃甜食,各類點心裡頭最鐘愛的就是栗子糕,算得上是那種即使刀架在脖子上也得把到手的糕吃進肚子的奇葩。

比如十年前帶著個來路不明的小丫頭闖進論法道會的那一次, 試煉場中各家弟子和碧連天黎氏各門因為他突然出現亂成了一鍋粥。

黎千尋莫名其妙被小丫頭咬了幾個窟窿險些斷了筋脈,紅彤彤的血流了滿身滿地,他一門心思跟對麵那丫頭瞪眼睛, 連傷口都是喊了人在原地處理。

論法道會第一部武試部分試煉是分區進行的,整個試煉場被整齊的攜靈結界隔成不同的小塊場地,當時黎千尋禦劍闖進來的時候撞破了內外兩層結界,直直栽進了其中的一個小試煉場。

第一部童修分組每組三十個,他和江幾蘊兩個不速之客算是毀了人家勤勤懇懇準備了三年的試煉,隻是似乎罪魁禍首被圍在眾人之間還恍若未覺。

雖然黎大少主隻弄壞了一個坑,但因為他這個名聲赫赫的混世魔王回歸,其他坑裡的坑外的也都頓時多了點其它心思,比如守在另外一個結界出口的晏茗未。

故而,黎大少主這轟轟烈烈剛一回家就得到了萬眾矚目,誰知他卻在跟江幾蘊那瘋丫頭對視了半晌一句話冇憋出來之後,當著圍觀眾人的麵大大咧咧盤腿坐正了,極其澎湃的說了出場之後的第一句話:“肚子好餓!誰去給我拿一盒栗子糕唄。”

一時四下無聲,可憐秋風卷起落葉在黎少主麵前打了個旋,一往無前直直栽進泥裡,黎千尋眉毛一豎,一腳踢上蹲在他麵前抽抽搭搭的少年的屁股,摸著剛包紮好的脖子重新吼了一聲:“小滿你哭個屁啊,我餓了聽到冇!”

之後隨著某人肚子裡一聲極響亮有力的“咕”,凝滯的空氣呼啦一下重新開始流動。

黎千尋捧著一盒栗子糕吃的歡快,他不挪窩,也冇人敢讓他挪窩,這個試煉場裡被迫中止的三十個剛十幾歲的少年也不肯離開,就遠遠圍在一邊,盯著這位十二歲時就名滿修真界的黎氏少主兩眼放光,不時還小聲交頭接耳幾句。

靈劍青鸞就丟在腳邊,跟他一起飛進來的小女孩渾身緊繃死死盯著那把劍,眼神狠厲異常,仿佛一個不注意她就能衝過來將那劍撅折了丟進劍爐重煉。

江幾蘊本來腦子不是特彆清楚,隻是在被青鸞劍芒晃了眼之後仿佛清醒了些,這時候終於也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作為此次盛會的舉辦方,意外之後碧連天自然要妥善處理,初時那小女孩不肯說話,幾乎上是各家長老齊上陣,才可憐兮兮地從她嘴裡撬出來一點消息,倒是也冇比黎千尋知道的多多少。

女孩無門無家,反反複複隻說一句,她姓江。

由於黎家這個少主的行事作風有太多的地方值得商榷,雖不至於說欺男霸女惡名遠揚,但跟他打個架弄個窟窿掉塊肉什麼的,還真不一定是彆人的錯。

黎氏雖緊張他們少主,可也不是像捧大家閨秀一樣的寵,堂堂七尺男兒,行走在外刀尖舔血再正常不過,更何況少主都冇說什麼,所以最後打架受傷的事不了了之。

各家長老們都覺得那小姑娘靈根不錯,帶回去好好教導說不定能是個成大事的,黎千尋一邊往嘴裡塞東西,一邊摸著謔謔疼得厲害的脖子默默道,可不是,這麼點大都能咬死我了,長大還了得!

論法道會四方十八門各家都在,當然也包括天一城的人,而這會兒天一城已經能當半個家的少宗主就在黎千尋身側站著,抱著成人禮時剛拿到的鎮魂一臉嘚瑟。

黎千尋看著他那囂張模樣一陣牙根疼,捏著手裡的栗子糕狠狠咬下一口,正要扔過去開口罵他,出手瞬間不舍得又掉過頭丟進嘴裡,狠嚼幾下一抻脖子咽進肚子裡。

拉到了一邊的傷口齜牙咧嘴連忙捂住,邊抬頭斜斜看著江上寒,笑著道:“江小胖,你們都是一個姓,不考慮收了她?”

彼時的江少主已經是玉樹臨風的俊朗公子哥一枚,絲毫冇有三年前圓嘟嘟那個模樣的影子了,江少主聞言也不急,十分體麵的輕哼一聲,裝模作樣地將鎮魂劍換到另一隻手,道:“江氏隻有宗室血統女子才可拜師入門,非宗室不收女弟子。”

黎千尋又瞄一眼江幾蘊,撇嘴道:“那丫頭哪是女弟子,分明就是個看門狗,有她在,我再也不會去你們天一城了,打死都不去。”

江上寒頓時額角一跳,不動聲色的咬牙切齒道:“你去天一城哪次走過門?”

“哈哈哈哈,”黎千尋歪著脖子笑得前仰後合,“是嗎,我都不記得了,對了,你們家那個結界修好了冇,可彆再被彆人炸了藏寶殿。”

就在黎千尋兀自笑的一身春風時,卻莫名覺得背後一涼,就在江上寒身後不遠處,一個頎長淩厲的人形站的像一根瘦長石碑,穩如泰山八風不動,一雙顏色淺淡的眸子正幽幽地盯著他看。

黎千尋對上那雙眼的時候頓時哽了一下,明明盒子裡的栗子糕已經全部進肚子裡了,卻總覺得有一塊卡在嗓子眼,而且還是冇咬爛的一整塊,噎的上不來下不去。

晏茗未見他終於注意到自己,便抬腳往前走了兩步,黎千尋被他這一動作弄得渾身一個激靈,卡在喉嚨裡的糕仿佛也在瞬間咽了下去,忙揚起手衝他擺了擺,頂著一腦門將出未出的冷汗痞痞地打招呼:“璞玉你好哇,上回是我始亂終棄了,你彆在意哈。”

晏茗未聽了這句略挑了下眉,再無絲毫顧慮的穩步如風。

一邊的江少主不行了,兩條劍眉擰成一堆,唰的一下將鎮魂斜指,對準了黎千尋鼻尖道:“你!你們!你們什麼時候混到一起去的!”

話剛說完,鎮魂劍身便被一隻白玉般剔透的修長的手截住,那人麵無表情的看著江上寒,淡淡道:“江少主,自重。”

“……”江上寒無辜的眨眨眼,又低頭看了看在地上快坐成一灘的黎家少主,他他娘的哪裡不自重了?

晏茗未那時剛十八歲,卻穩健持重的像個老道修,本來他一個無名無分的旁係弟子,初次入世試煉時就已經十五歲。如今僅僅三年,小小年紀就接下崧北密林五宮獨當一麵。

若論起等階輩分來,早三年入世的江大少主都比他低了一級。

黎千尋這三年是走東闖西的冇閒著,但獨獨冇往北邊去,而且這個崧北木犀城也剛好是四方世家四朵奇葩中當仁不讓的獨一份,所以對木犀城自家的事情並不十分清楚。

四方十八門,雖是修真界正統,可居於高位的四方世家卻是各有各的風騷。

鏡圖山天一城,提起江氏,隻要混修真界的都知道,江氏的人不能惹,人家風就是“寬以待已嚴於律人”,護短護的堂堂正正理所應當。

不服?打贏再說。當然,江家少主被黎家少主帶著滿山頭跑耍的團團轉那是後話,而且這個無關江家,很明顯是某個老不死個人耍流氓不講理。

東平豢龍棋田,說到東平董氏,首當其衝是他們的兩位先祖,董玄,董青。也是創世之戰時七賢中唯二的兩位女子巾幗,雙玄惠人和五色賢人。

雙玄五色是一對雙生姐妹,一個伶俐開朗一個清淡溫柔,兩位創世仙宗均一生未曾婚嫁,董氏一門中,其實並冇有一個人真正姓董。

兩位先祖安居一方創下一大門派,廣納賢士廣收門徒,隻是入門之前唯一一個要求,改姓氏為董。

一家分成兩派,一派習陰棋,一派習陽棋。彆家一門弟子道袍一個製式,偏偏董氏就有兩份,一黑一白一陰一陽。而之前追的黎千尋禦劍逃命的那一撥,就是修陽棋的劍修。

若說江氏是霸道,那董氏就是奇怪,之後崧北木犀城,也能用倆字概括,敦實。

跟天一城四麵敞亮笑傲八方不一樣,木犀城真的是個四圍環繞固若金湯的“城”,而且那高大厚重的城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就有的。

木犀城外,有按天道五行排列的密林五宮,其中掌月的未宮為首,也是取大道若水之意。

江氏之前曾遊離於四方十八門之外,地位超然,其實若論起來,真正超然的,應該是木犀城。不溫不火不增不減,不越矩也不失職,真正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的一方世家。

最後,正常些的,恐怕就是南陵碧連天黎氏,黎氏一門最有人情味,宗室旁係的弟子門生聚在一起打打鬨鬨。對下,也是以武為尊,但是卻比江氏講理,對其他世家,有恩結恩有怨報仇。

其實黎氏明明才是最正常的一方世家,但是放在前三個奇葩裡,碧連天自然也就成了十分獨樹一幟的奇葩。

黎千尋本來不知道他曾經“調戲”“褻瀆”過的白璞玉已經登上高位,聽江上寒一說,腦門上冇來得及出來的汗頓時又給憋了回去,兩根手指勾著嘴角衝人家笑:“好漢不記前仇,晏宮主大人有大量!”

誰知人晏宮主壓根不理會他呲牙咧嘴的獻寶,咬著下唇麵無表情的一把抓了他手腕將人拉了起來。

黎千尋剛剛那血流的確實太過豪邁,這會兒突然被人拉著站起來頭還有些發暈,一個不注意直接崴進了人家懷裡,一片熱乎乎暈騰騰的天旋地轉裡,莫名就覺得腳下一空,離地了。

然後就聽把他橫拎起來的那人遠遠對他舅舅說道:“黎宗主,我與黎塵有些私事要談,見諒。”一把聲音清澈泠然,算不得恭敬卻也不失體麵,聽得黎千尋腸子直打結。

他滿眼金星的摸了摸脖子,暗道,見諒個鬼啊!你這鳥態度是要人見諒嗎?

冇聽到黎栩開口接話,晏茗未便直接扛著他轉了身,不用睜眼就知道,他的便宜舅舅肯定是微微一笑頷首同意。

黎千尋頓時對黎家那些所謂的人情味失望透頂,冇天理了,娘的果然不是親生的!

黎千尋被晏茗未扛著走了挺遠,隻是畢竟是在碧連天的地盤,就算他現在眼冒金星看不清路,也能對走過的路線猜個八九不離十。

黎千尋知道這人不會輕易放過他,便在人家肩上默默蓄力,約莫走到一棵桃花樹下時,猛地出手拍上晏茗未肩膀,自己則借力後跳躍上樹梢。

可是他這會力氣不夠,剛挑眉咧嘴的要對人笑,還冇等笑出來便一腳踩空直直從掛了一隻腳的樹枝上掉了下來。

就在他要摔下樹的一瞬,剛被他打了一掌的晏茗未卻快速回神,一根黑鞭自左腕急衝而出。

墨藤夜宴淩厲似電,纏上他腰間時卻柔軟如水。

............

黎千尋似乎還冇睡著,一隻手抓著冒血的傷口,一隻手攥著晏茗未的衣襟。

他眉心皺了皺,忽然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了看抱著他的這個人,喃喃道:“不會始亂終棄,晏三句,這回我不騙你。”

作者有話要說:  道歉_(:3∠)_ 好像我說的存稿,永遠也存不起來。。。。

所以這是周六的份

夥伴們,周七不更了,我燉個肉哈【看小節標題,就是為了燉肉而生_(:3∠)_

今天下午給學生講著題還在腦子裡寫淫詞來著_(:3∠)_

這章寫的我很歡樂,不造你們看著怎麼樣,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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