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6節 南夏國祭(1)
南方向來多雨,若遇到梅雨時節更是長久不見日月。今日亦是連綿的小雨不斷,晶瑩剔透的雨珠順著雕刻精美的房簷接二連三地落下,不知是不是天上有傷心落淚的仙女。
萃瑤宮內穿著一襲明黃色華貴衣裙的南夏國公主百無聊賴地看著那些下落的雨滴。桌上剛沏好的碧螺春冒著飄渺的水霧,將公主的容顏映襯得若隱若現。
驀的,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便聽得門外有個嬌小的聲音說道:“公主殿下,大祭司已在偏廳等候,請公主速速過去。”
“知道了。”公主慵懶地說完,又扭頭去看那些跌落的雨滴。也不知又過了多久,她才緩緩起身朝偏廳前去。
在偏廳等候已久的人見到她的到來,隻是淡淡一笑,並未對公主的遲來表現出不滿。
“臣,參見公主殿下。”
仿佛是被這清遠的音色吸引,公主身邊的侍女展霞不由自主地朝這位大祭司望去。
南夏國的大祭司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平時極少見到,今日有幸得見,得好好打量一番。
展霞不敢盯著她看,隻得小心翼翼地瞥見幾眼,隻見得她濃密漆黑的長發垂順在身後,如北極星的眸子仿佛能在黑夜給她們指引光明。潔白的祭司服加上腰間佩戴的大紅色流蘇更襯出祭司的高貴。隻可惜有輕紗遮著,看不清她的容顏。
“祭司姐姐不必多禮了,這裡又冇有外人。”公主伸手去扶福著身的大祭司,臉上綻著開心的笑顏。
“多謝公主,可是禮數是不能少的。”
“姐姐今日找我,是有大事?”她如鶯一般的嗓音讓人也很是喜愛。
“再過兩日,便是國祭了,還請公主好好準備。”
“嗯,知道了。姐姐陪我聊會兒天吧。”
感受到手上突然傳過來的溫度,大祭司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被公主握住了。看著這才剛過及笈之年的小女孩,她不禁麵露苦笑。南夏國公主南夏藝,當今南夏國皇帝唯一的妹妹,雖集萬千寵於一身,但卻並不恃寵而驕。她知道,她不過隻是個普通的小女孩而已,希望得到哥哥的愛護,可是皇帝國事繁忙,並不能完全顧忌到公主,所以有時自己也會來這兒陪她聊聊天。
“公主,我還得準備祭祀的用度,今日是不能陪你了,改天好嗎?”
南夏藝雖然不滿地嘟起了嘴,但還是冇有做出強行的挽留。
“那姐姐一定要記得哦,我們約定了。”
“嗯,約定。”
大祭司走後,南夏藝有氣無力地癱睡在桌子上,道:“展霞啊,你說我什麼時候才有祭司姐姐半分的漂亮呢?”
“公主也很漂亮啊,嗯~我想再過幾年,公主一定也可以長成像大祭司那樣的大美人的。”不善言辭的展霞努力安慰著南夏藝,雖然她冇有看見大祭司的容貌,可是她還是能從大祭司知書達理,溫文爾雅的氣質中感受到她的美麗。
南夏藝知道展霞是在安慰她,不過還是開心地笑了。她的容貌雖算不上傾國傾城,但是也不是普通的蒲柳之姿。記得以前祭司姐姐告訴過她,女人的美麗並不在於外貌。可是她還小,不懂得其中的暗理。在她心裡,祭司姐姐那如仙女一般的氣質永遠都使她望塵莫及,可是,哪怕隻有一點點,她也想成為那樣,皇家的雍容華貴並不適合她。
“王上,以上便是兩天後祭祀的安排了。”
“嗯,以後關於祭祀方麵的事就全權交由大祭司打理吧,不用向我稟報了。”
“是。”
聽到這已經略顯成熟的嗓音,大祭司心裡感到很欣慰。眼前這個隻有十八歲的年輕皇帝終於能夠挑起了重擔。他不再是那稚氣未脫的孩童了。細細打量,英俊的眉宇間已經透露出了王者的氣質,眸中也有了一絲責任感。
乾和殿外,雨還在漫不經心地下著。一滴又一滴,這樣的場景似乎在哪裡看見過。
“寡人,想把藝兒嫁到夜魔國去和親。”
一絲驚訝在大祭司的臉上一閃而過,拉回了她快要飄遠的思緒,但喜怒不形於色的她並不會讓人輕易看出。
“王上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
“相信大祭司你也知道,我南夏也是魔族的旁支,自三年前那場影響整個六界的神魔之戰後,天下儘顯頹勢,魔族內部各個部族蠢蠢欲動窺探魔王之位。可是寡人覺得,雖然夜魔國經曆了神魔大戰也是大傷元氣,可畢竟是正統純血的上古魔族後裔,唯有和他們聯合,才能站穩腳跟,不被卷進其他小國之間的紛爭。”
皇帝語畢,乾和殿便陷入了寂靜,對於大祭司來說,什麼夜魔國什麼神魔之戰,實在是陌生的詞彙,但唯有一點他比較關心,“那公主呢?王上與她說過了?”
“還冇有,這樣的事不知怎麼開口。她平日裡和大祭司你的關係最好,所以……”
“勸她這件事我會努力的。”
雖然冇有等到皇帝把話說完就插了話,但皇帝並未覺得生氣,他年輕英俊的臉上甚至還展露出幾許高興。
“知我者莫若大祭司也。”
“王上您若是冇有其他的事,請容許我退下了,後日的國祭還有諸多事情要準備。”
“嗯,一切辛苦你了。”
“這都是臣該做的。”
佳人已遠,隻留得幾縷淡香。皇帝縮了縮身子,這陰雨連綿的天氣他實在不喜歡。以前一到這種天氣就會心情煩悶,但最近幾年,因著大祭司的關係,也冇有那麼討厭雨天了。她總是愛見一個人負手立於屋簷下靜聽雨聲,雲霧繚繞的景色就像活脫脫為了她而設立,雖然不知她在雨中會看到些什麼,但每次他看見她聽雨時臉上不經意流露出的笑顏,他也覺得開心。
皇帝緩步走到窗前,輕手推開朱軒窗,一股濃鬱的雨後青草香氣撲鼻而來,他深深吸了一口,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正貪婪著這清香的時候,卻有侍官不合時宜急急忙忙地衝了進來,“王上,不好了,公主又犯病了,而且比上次嚴重得多,請王上移駕萃瑤宮。”
皇帝臉上原本平淡的神色瞬間被驚慌覆蓋,“傳禦醫了冇有?”
“傳、傳了。”
南夏國就連三歲的小孩都知道,皇帝疼愛公主那可不是一般的境界,現在看到皇帝陰沉的臉色,侍官不免覺得有些駭人。
“參見王上。”
萃瑤宮眾人見皇帝到來,趕緊齊刷刷地跪下行禮。
“免了!”
皇帝快步走入南夏藝的房內,緊緊抱住因身體疼痛而略微發抖的妹妹,心急如焚。
“禦醫,公主的病情怎麼樣了?”
“回王上……公主她……”
“說啊!磨磨蹭蹭地做什麼!”
“除非能有絳心草入藥,否則公主性命難保。”
禦醫說完便低著頭,即使不看皇帝,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皇帝身上駭人的怒氣。
“那就用啊!”
“非是臣等不用,而是這絳心草生長在仙溟穀的懸崖峭壁上,仙溟穀地勢複雜,常人很難進去。”
“讓我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