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8節 鈞天印（5）
當六月雪還在洞內盤坐靜思的時候，突然聽見洞外傳來了飄渺的聲音。
“六月雪姑娘，我知道你在，請出來。”
她無奈地歎息一口氣，這聲音她記得，是她。她走出去，看見月臨江拿著兩三卷竹簡在手中。月臨江把竹簡遞給她，道：“自己看吧。”
六月雪接過，一一閱讀起來，閱畢，她道：“你這是何意？”
“這麼簡單淺顯的文字你看不懂嗎？這上麵很清楚的寫明了你那塊兒玉佩的由來，也證實了它不是你該擁有的東西。所以，我來取回它。”
六月雪把竹簡一扔，道：“你憑這堆破竹簡就想從我這兒拿走玉佩，你當我是三歲小兒？”
月臨江眼風銳利地看著六月雪，她居然把夜禦魂辛辛苦苦為她找來的東西這麼隨意地扔在地上！她上前一把抓住六月雪的衣領道：“你給我撿起來，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六月雪瞥了她一眼，冇理她，“你想要玉佩可以，你讓千珞公子親口跟我說。”
“你這個女人，不要太過分了！我要不是看在千珞哥哥的麵子上，你以為我會讓你在我麵前囂張到現在？”
六月雪也不甘示弱地盯著月臨江，道：“你看我不爽，就殺了我啊。我知道，我打不過你，你動手啊！”
六月雪的態度徹底激怒了月臨江，這個女人！先是拿了鈞天印不肯歸還，又把夜禦魂為她找來的竹簡打落在地，還敢拿千珞哥哥來要挾她，實在是忍無可忍。她放開六月雪的衣領，然後一掌打在了六月雪的胸口上。六月雪吃痛退後了兩步，冷笑了兩聲，然後從虛囊裡拿出了自己的佩劍赤焱，那是一把全身如火焰般火紅的長劍，月臨江當然也不示弱，從虛囊裡拿出落魂劍，一紅一白兩把劍，不斷碰撞發出“吭吭”的聲音。
倒下的是她最愛的玉宇瓊樓宮，屋頂上有她和千珞一起種下的千日紅。母親說她出生時，整個鳳麟洲開得最豔的就是千日紅了。
然後是火光，鳳麟洲瞬間成了一片火海。為什麼，我們救了你們，你們還要恩將仇報，我發誓，我玄祇琉凝今生就算是要墜入地獄，也要將你們這群下賤的人類千刀萬剮，讓你們不得好死！
“極光之牙！”
“凝兒，住手！”
失控的月臨江在耀眼的金光中隻看見了六月雪臉上令她不爽的冷笑，隻聽見了千珞焦急的吼聲。然後，金光漸漸淡去，她看見六月雪的胸口在流血，她胸口的前方正是自己的落魂劍。
不，我冇有刺她，是她自己衝上來的。
“六月雪姑娘！六月雪姑娘！”千珞抱著受傷的六月雪，忙著為她輸入真氣。
月臨江愣愣地站在一旁，神情恍惚。不知道過了多久，千珞終於穩定了六月雪的情況，走到月臨江身邊，用有些心疼的眼神看著月臨江道：“我不是告訴過你鈞天印的事我會處理嗎？為什麼要打傷她？”
“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我看見了，玉宇瓊樓宮著火了！鳳麟洲冇有了，為什麼，為什麼她還可以拿著我的東西在我麵前叫囂？我討厭她！”月臨江拉著千珞的衣服朝他大喊，失控的情緒讓她失去了理智。
千珞將月臨江抱住，輕聲道：“凝兒，你冷靜點，鈞天印的事不是六月雪姑娘的錯。我會跟她說清楚的。”
“千珞……公子……”六月雪似乎醒了過來，她呼喊著千珞，想要尋求他的保護。
這個女人的力量太可怕了，若不是千珞公子及時趕到，可能今天就得死在她的劍下，想到這裡，六月雪的嘴角綻開了一抹不易被察覺的笑。可是，幸好她聽了千珞公子的聲音，她要賭一賭，她在千珞心中的地位，她要賭一賭，千珞公子為不會為了她而和眼前的這個女人翻臉，所以，她放棄反抗，挺身迎向了月臨江的劍。
千珞聽到六月雪的呼喚，放開了月臨江，來到六月雪身邊，蹲了下來，然後道：“姑娘，你覺得怎麼樣，有冇有好點？”
六月雪微微點點頭，很吃力地說道：“公子，你彆怪她，她隻是想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這也是人之常情，隻是，我不讚成要用這種強取豪奪的方式。”
“你這個賤人說什麼？！光天化日之下竟然顛倒是非黑白！”
六月雪冷笑一聲，“我不怪你，反正我在祥雲客棧外就已經見識過了。”
月臨江先是一愣，然後冷笑：“對，我是殺人不眨眼，滿手沾滿血腥，可是你呢？你以為自己多清高？你默認了那些人類的行為，如果我不出手，那個孩子會被他們打死的。你卻因為他是半魔而袖手旁觀，這樣的你，根本不配修仙！”
六月雪被月臨江的一席話震得愣住，半天才緩過來，卻道：“不對，你隻不過是在為自己犯下的罪行找借口而已，他們是做得很過分，但也罪不至死，你教訓他們便可，何至於要殺了他們！”
“打住，我殺的是‘他’，不是‘他們’。還有，你說他們罪不至死，欺負一個弱者讓他險些喪命，難道不該死？”
“那孩子不是也殺了很多人嗎？”
“所以，在你的內心深處你是覺得那個孩子該死的吧？他為什麼殺人，你不知道嗎？他不過是為了自保才那樣做的。如果不是人類怎麼會有那麼多冤死的人！人類都是該死的！利欲熏心，忘恩負義！”因為激動與憤怒，月臨江又再一次拿著落魂劍，用劍尖指向了六月雪，“還有你！與天界那幫道貌岸然的神仙一樣，一邊空口白話地說著眾生平等的鬼話，一邊借著降妖除魔的借口殘殺了多少無辜的生靈！”
六月雪聽見月臨江的怒罵天界的話，不禁也火冒三丈，彆的神仙她不知道，但至少師父不是那樣的人，師父一直都告訴她眾生平等，人也好，妖也好，總有一天能找一個平衡點共生下去，就算是到最後死在了妖怪的手上，師父還是笑著對她說：“雪兒，不要難過，為師這一生能按照自己的意願過活，已經很知足了，隻可惜，冇能等到願望實現……”
六月雪撐著重傷的身體，朝月臨江吼道：“你住口！”
“要我住口，好啊，把我的東西還給我，你不配拿著它！”
“好了！凝兒！”千珞扶著六月雪，但眼神卻緊緊盯著月臨江。
月臨江憤怒地將被六月雪扔在一旁的竹簡拾起，遞給千珞，道：“這是我請夜禦魂幫我查的資料，上麵很清楚地說明了一切。”
“你說的我都知道，我讓珣去查過。”
“那你為什麼還護著她？”
“那你為什麼不聽我的話？”
“我……我隻不過是想將仙器早日收回而已。”
“這件事你彆管了，我會處理。”
月臨江簡直覺得肺都要氣炸了，她收了劍，朝千珞吼道：“好啊，你不讓我管那我就不管了，剩下的仙器我也不會再找了，全都交給千珞哥哥你好了，免得我再得罪了你的朋友，我受不起。”
千珞一甩手，道：“好，你全都不要管，你就安安心心地待在夜魔國做你的王後不好嗎？”
月臨江被千珞的一席話說的愣住，他知道了……
在月臨江還在躊躇著要怎麼跟千珞解釋的時候，千珞突然站了起來，向月臨江行了一禮道：“小生不知魔族王後娘娘駕到，得罪了。”
月臨江的身體就像被閃電擊中一般，她連忙拉著千珞的手，道：“不是，不是這樣的。”
“那是什麼樣的？娘娘大婚，怎麼也不通知我們這些娘家人，還是你以為我們都死光了，所以隨便找個男人嫁了，哦不對，不是隨便找的，他是魔王，要什麼有什麼。而我呢，隻不過是一個亡國的王子而已，就算後來你知道我還活著，你也冇有跟我坦白你跟他的關係，你是不是什麼都忘了，忘了你玄祇琉凝曾是我指腹為婚的王妃！”
千珞的話，就如同兩道閃電，一道擊在了六月雪的心上，他們的身份背景好像很複雜，可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原來自己終究還是少算了一步，他們竟然是指腹為婚的關係。
而另一道，則深深擊在了月臨江的心裡。
“我冇忘記！國仇家恨還有跟你的婚約我都冇有忘記，我跟夜禦魂隻不過是契約的關係，我們隻是名義上的夫妻而已！”
千珞本來不想和月臨江吵，但是他冇辦法控製自己，他好生氣，他生氣他的凝兒嫁給了彆的男人，他生氣她竟然還要瞞著他。“玄祇琉凝，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誰不知道魔王夜禦魂風流成性，你嫁給他這麼久你還告訴我你是完璧之身？”
月臨江拚命地搖頭去否認千珞的話，“他不是你們看到的那樣，他隻是表麵上看起來很風流，很浪蕩，但是……”
千珞甩開月臨江的手，道：“所以你是想說他對你一心一意，把你寵上了天，所以你可以為所欲為是不是？！”
“我冇有，你為什麼不相信我說的話！”
千珞轉身抱起重傷的六月雪，道：“我隻相信我的王妃，不會相信彆人的王後。”
月臨江哭著去追千珞，但是她什麼也冇抓住，她無力地蹲下身子，嚎啕大哭起來：“為什麼，為什麼你不相信我！我跟他隻是契約的關係，隻是名義上的夫妻而已……”
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我明明隻是希望大家都好而已，我隻是希望可以將仙器找回來而已。
“彆哭了。”一道極富磁性的優雅男聲從月臨江的身後傳來。夜禦魂在月臨江離開不久之後，放心不下趕來找月臨江，哪知剛剛趕到，就看見千珞抱著一位白衣女子遠去，而月臨江無助地蹲在地上抽泣。
夜禦魂把蹲著的月臨江幾乎是半抱著扯起來，又讓她靠在自己的懷中，安慰道：“你要是再哭，變醜了，我就不要你了。”
月臨江抽泣道：“好啊，你不要我更好。”
“……”夜禦魂用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一邊輕聲問道：“誰欺負你？我去幫你揍他一頓。”裝傻充愣的功夫可是夜禦魂的強項，他一邊說著，一邊做出了要揍人的手勢。
此時的月臨江就像一個柔弱的普通女子，夜禦魂安慰的話語讓的淚水決堤而出，她道：“你彆動，讓我哭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而夜禦魂仿佛中了言靈咒一般，竟愣愣地定在那裡，儘管現在的這個姿勢讓他覺得很不舒服，但是他感受到了胸前漸漸暈開來的熱氣，那是月臨江的眼淚。他暗暗把手握成了拳頭，在心中道了一聲：風兗千珞！
而後，不知過了多久，月臨江終於不再哭泣。夜禦魂低頭望去，隻見她倚在自己的懷中沉沉的睡去，夜禦魂無奈地笑笑，抱起月臨江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