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千裡傳書(八)
“你究竟是誰?”東方彥不答反問,利劍倏地揚起指著峽穀之上的沈千城,恨恨地吼道。
看著火光之下的東方彥,看著被烈火焚燒的萬千將士,呼救聲,求饒聲回蕩在沈千城的腦海裡,沈千城緩緩放下雙手,她實在不想再多造殺孽,在這山石為之變色的峽穀裡,已經葬送了無數的性命了。
細思之下,沈千城微揚下巴,沉著聲音道,“太子殿下何必過問在下是誰?殿下隻需知道隻有太子殿下歸還我南魏城池,一切才有回旋的餘地,西楚和南魏的戰爭才有挺止的可能,那些將士死傷才真正有了價值,殿下的性命才會得到保障。”
看著峽穀之上沈千城成竹在胸的模樣,東方彥眸光一緊,握著長劍的右手緊了緊,環視了一眼四周所剩無幾的將士,東方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真是氣昏了頭腦,他十萬大軍在這大峽穀遇伏,對方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滅了自己近十萬大軍,四處依舊火光彌漫,將士們的慘叫聲一直回蕩在耳間,那熊熊燃燒的火焰,就像是讓人產生夢魘的畫麵,永遠停駐在了東方彥的心中,讓他從此之後的每一日,都無比痛苦。
最後,東方彥緩緩閉上了雙眼,過了半晌,似是妥協一般的睜開了雙眼,微抬雙眼緩緩看向峽穀之上模糊的水藍色身影。
隻見東方彥鷹眼微眯,心中暗道,峽穀之上應該還有伏軍,若是他的猜想冇有錯,峽穀之上應該全是南魏的弓箭手,前方大火彌漫,後方又有顧天錦的追兵,西楚將士不可能長了翅膀飛出去,所以是避無可避,眼下已經隻剩下投降這一條路了。
想到這裡,東方彥緊了緊拳頭,旋即刷的一聲將長劍插回劍鞘,看著周圍將士欲言又止的模樣,東方彥緩緩抬頭看向沈千城水藍色的身影,沉聲道,“好!本殿答應你!本殿這就將西楚軍隊調離!歸還南魏西北七城!”
聞言,沈千城緊握的雙手終於鬆了鬆,隻見她不動聲色的舒了一口氣,眸光微閃,雖然主力軍隊已經在火戰之下所剩無幾,可是東方彥手中還有良將,若真是火拚起來,自己倒真拿不準能不能殲滅西楚軍隊,畢竟適才作戰之時,自己的軍馬也已經是所剩無幾了。
卻見峽穀之上,沈千城水藍色蝴蝶麵具下的薄唇微勾,微微側首對身邊的文兮說道,“東方彥詭計多端,你留在峽穀之上,本宮親自下去擒拿東方彥。”
聞言,文兮微微皺眉,連忙急聲道,“可是宮主”
“不用說了,本宮自有分寸。”未等文兮說完,沈千城便一揚右手,阻止了文兮的勸阻。
隻見沈千城足下一點,輕身一躍便躍下了峽穀,轉眼便來到東方彥麵前,趁著西楚眾人的愣神之間,一手反扣住東方彥的雙手將東方彥拉至自己的身前,隨即伸手扣住了東方彥的脖頸,西楚將士一見,連忙舉起兵器就要攻擊沈千城。
哪知此時沈千城眉梢微揚,輕聲道,“太子殿下人中龍鳳,在下不過是賤命一條,殿下應該知道該怎麼辦吧?”
東方彥聞言神情一僵,陰沉沉的問道,“你想怎麼樣?”
沈千城輕笑一聲,扣住東方彥脖頸的右手微微一緊,淡然自若的說道,“我南魏陛下說了,在冇有拿到其餘六城之前,在下不能將殿下放回去。”
語罷之後,也不管東方彥的臉色有多麼難看,隻見沈千城再次看向那些嚴陣以待的將士,溫言慢語的說道,“諸位將軍,請容太子殿下跟在下走一趟,不過諸位將軍也不用擔心,等到西楚大軍全數退回邊境之後,在下自然便會將太子殿下完好無損的送回西楚。”
沈千城話音一落,隻見那些將軍一臉無措的麵麵相覷,最後還是一名胡子花白的老將軍走了出來,看著沈千城放在東方彥脖子上的右手,臉色不好的說道,“如此,隻希望閣下能遵守承諾,保我西楚太子毫發無損。”
看著眼前頗有威望的老將軍,沈千城眸光微閃,沉聲道,“隻要西楚不玩什麼把戲,我南魏自然不會失信於人。”
說到這裡,沈千城頓了頓,輕輕瞥了一眼身前的東方彥,繼續道,“對了,還望老將軍莫要忘了將顧天麟送到榆林城來,南魏的叛賊,南魏自會收拾。”
言下之意便是,南魏的事,西楚彆想再插手。
沈千城話音落下,被挾製的東方彥臉色微變,西楚親自將顧天麟押至榆林城?這不是向天下人承認他西楚錯了嗎?當初他們可是打著顧天麟的旗號進攻南魏的,若是此時將顧天麟交出,他們不是自打臉麵,被天下人恥笑嗎?
“不行!顧天麟已經被本殿處死!怕是不能如南魏陛下所願了!”那些將士還未回答,東方彥便不由得急聲道。
看著東方彥肅穆的側顏,沈千城輕輕勾了勾嘴唇,輕聲道,“是死是活在下管不著,隻要西楚交出顧天麟這個人就成了,畢竟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知殿下覺得,在下說得可對?”
聽了沈千城意味深長的尾音,東方彥不自然的緊了緊拳頭,然後看著那些將士擔憂的麵容,極其不耐煩的說道,“你們還愣在這裡乾什麼??還不滾??!!按照南魏的意思去做!!”
看著東方彥赤紅的雙眼,將士們連忙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說了幾句讓東方彥保重的話後便快速離開了克魯大峽穀這個人間地獄,那照亮半邊天空的火光和西楚將士的陣陣哀叫,已經讓整個峽穀陷入一種詭異淒迷的氣氛,任誰都不會想在這裡多待。
夜風吹來,夾雜著絲絲寒氣,沈千城不由得打了個冷噤,就在今晚,峽穀之中的火光足以漫出峽穀,燒亮西北的半邊天,十萬陰魂,將常駐克魯大峽穀。
想著這些,沈千城不禁微微抬頭看向漆黑的帶著火光的天空,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而峽穀之上的文兮隻見她出神地望著天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