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金光禦領著宋凝與幼童一路出逃, 端王府湧上越來越援的衛士。為了出逃,王府了水,血流河。金光禦中持刀, 本是來對付今日“秦月夜”一眾人的刀, 而今麵朝的是他並肩作戰了的兄弟。
然而無妨。
殺何曾兄弟。
金光禦悲哀發現:他入殺門, 他至死都擺脫不了“殺”的身份。他妄圖改名換姓, 最終皆是徒勞。
他中刀劍曾讓妻子受傷,他今日重新舉起刀劍, 正是為了讓妻子離開。一介殺妄圖與整個端王府為敵, 哪怕是金光禦, 哪怕是時雨, 都力不逮。
隻能且戰且退。
金光禦品阻力氣,身染鮮血, 隻夠將宋凝二人帶出王府那個大門。他沾了血的牽過門外那匹馬的韁繩, 趁著身後追兵還未到的時候,他倉促無比將韁繩交到宋凝中。
這匹馬, 是他先騎著出城的那匹。
金光禦:“你帶孩子先, 我給你們墊後。路線不我說了吧?你這幾日,在我這裡應該搜到了不少世子的兵馬布置圖紙。現在不是出城的好機會,你先帶孩子在城中躲一躲。等到官府的人徹底被殺樓吸引了,你再混在普通百姓裡出城好了……”
他說一半, 望著宋凝的眼睛, 他停頓一下,失笑:“我說這個做麼,這點兒小事,你還是能安排好的。”
宋凝看著他,心中忽浮起酸澀的情緒。她斷定金光禦會來, 憑借的不過是他對她霸道至極的愛。這種愛曾讓她逃脫不了他,如今她卻這種愛來操縱金光禦。
懷中還孩子瑟瑟發抖,宋凝不想與金光禦說太的。她握住韁繩,被他送上馬,緊緊將孩子護在身的披風中。
金光禦忽然握住她的。
宋凝低頭。
他仰頭看她,目光專注至極,眼中映著金色的火光影子,招搖之後快速幻滅。他緩緩道:“如果整個朝廷追殺,冇方去,可求助‘秦月夜’。你知道的……”
他難過笑一下:“秦隨隨和的殺樓樓主不一樣。他們都說她會庇護樓中人……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你可試一試。”
身後追兵將至,金光禦已經聽到聲音,他折身要,宋凝忽然俯身,抓住他的:“……金大哥!”
金光禦身子僵一下。
眼血海濤濤,火光大卷,背後馬從鼻腔中發出渾濁吞吐聲,女郎的聲音輕微得如同從夢中傳來一般:“你會來找我們麼?”
金光禦:“你希望我找你麼?”
宋凝沉默片刻,道:“……你是我孩子的父親。”
金光禦頭看她,看她捂住懷裡孩子的眼睛,而她俯趴在馬背上,看他的眼中蕩著淚光水影。她趴在馬背上和他說話的樣子,幾分真,仍像是當初那個隨他四海漂流的妙齡少女:
“我之說的是氣話,我是太生氣了,氣你連的孩子都不認識。我父母已經死了,柏大哥也了,我的親人,其實隻剩下你們父子倆。你已經不做殺很久了,你在端王府潛伏這麼久,藏得這麼好,隻要我們繼續藏下去,或者我們去求‘秦月夜’的庇護,我們也能過好日子的。
“你不是想知道你兒子的名字叫麼嗎?你不是想和我在一起麼?金大哥,結束後,你來找我們吧……你活著來找我。”
她落了淚,握著他的發抖,她哽咽道:“不管你信不信,無論是,還是後,我都冇想過殺死你的。”
金光禦仰望她。
他錯開眼睛,眸光被水浸濕,他不想被看到。他收的,在袖口搓了搓,好像還能感知到她的溫度。金光禦答:“好。隻要你願意,我頭去找你。”
他向後在馬屁股上重重一拍,馬受驚揚蹄,載著身上的宋凝二人向巷外疾奔。同時間,王府中的衛士們奔出,人要去追那匹馬,被金光禦橫刀而擋。
他慢條斯理擦去刀上的血,刀鋒上的寒光照亮他鋒銳森嚴的眼睛:“我曾經是江湖上排名第一的殺,諸位,我等合作數,恐怕你們未曾見過何謂‘第一殺’。今日,請君試招——”
--
金光禦浴血奮戰,宋凝帶著孩子在城中逃竄,城外的戰場,亦到了關鍵時期。
戚映竹一直被步清源保護,步清源中那把鐵骨扇,讓近身者皆去無。戚映竹一直緊盯著戰場,主戰場屬於時雨和其他殺們,時雨的身影在場中,是她最揪心的方。
戚映竹也許從未真正見過時雨殺人如麻時是麼樣子,她在心中做了無數建設,今日也是第一次真正看到時雨在她眼皮下,一個又一個收割性命。戚映竹心悸,卻也被場中那青淩厲的身被吸引——
殺人於他,如常人吃飯喝水一般然,毫無負擔。他行在血泊中,人流儘為他退開。血這種顏色,十足托襯這個青。他如一把尖刀,直直劈開整隻衛兵。
他日後是該下獄的,但是戚映竹會陪他一起。
時雨抬頭一瞬,眼睛盯著一段距離外被衛士們護著的唐琢。唐琢本焦慮想逃,想問清楚閆騰風拿的誰的旨,他父王怎會要捉他。明明金光禦那麼本事,明明他把所人都踩在腳下,明明父王也快被毒死了……
唐琢猛抬頭,隔著人海,看到時雨的眼睛。
時雨縱身而起。
唐琢厲聲招呼:“攔住他!都給我攔住他——”
戰場另一邊,閆騰風和秦隨隨所領的人馬,也打得來。最顯眼的,便是閆騰風和秦隨隨二人。二人武功高強,身影錯亂,閆騰風中的長刀數次和秦隨隨的重刀相撞,火星葳蕤,發出“哐哐”聲。
青黑衣紅底,女郎紅衣黑底,二人交之時,黑紅相錯,冷而颯然。
閆騰風聽到唐琢的大吼:“閆郎君,快救我!‘惡時雨’要殺……”
閆騰風一瞥目,心神一凜,他抽身要,秦隨隨擰身而旋,一把刀橫劈而下,穩穩攔住閆騰風。閆騰風掃堂腿出,秦隨隨幾個翻滾躲開,卻仍在半空中折,再劈閆騰風。
閆騰風:“讓開!”
秦隨隨笑:“哥哥打不過我,麼?”
閆騰風心浮氣躁,心生惱怒,對這妖女不再下留情。他招式變狠,隻為抽身去救唐琢。但他招式變快,秦隨隨力打快,他一時間竟仍不出秦隨隨的刀風。閆騰風餘光看到在戰場中趔趄逃跑的唐琢,目眥欲裂——
“賊子敢爾?!”
“秦月夜”一個殺組織,竟真的敢殺朝廷人!哪怕唐琢要被聖上問罪,那也是之後的事,唐琢現在不應死!
可惜,唐琢被時雨盯上了。
時雨並不玩逗鼠遊戲,也冇興趣拖時間。他盯著唐琢,新仇舊恨湧上,少人也阻不住他要殺此人的心。這麼,他已經明白,他數次落難,都拜唐琢所賜。
唐琢要他死,要奪戚映竹。
戚映竹曾經怕惹上朝廷官司,但對時雨來說——唐琢不死,他寢食難安!
“攔住他!攔住他!”
戚映竹怔怔立在場外,全身緊繃,心情複雜看著她昔認識的風采翩翩的青,被時雨追趕得如同過街老鼠一般,風采全無。她知曉唐琢不堪,但是親眼看到,仍些難受。
戚映竹彆開目。
然而唐琢的厲聲仍讓她聽到:“一群飯桶!金光禦,金光禦——”
哪麼金光禦呢?
阻攔者皆死,唐琢跪倒在,時雨瞬間就到。毫不拖泥帶水,他一把揪住狼狽的唐琢,中匕首向下劃下——
唐琢仰著臉,臉色慘白,口中喃喃:“我父王不會不管我的,我就要當王了,我金光禦保護,阿竹妹妹就要是我的了。全都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他麵容扭曲,雙目發直。他不停念叨,在寒光之下,一切戛然而止。
血色飛濺。
伴隨著閆騰風的厲吼:“殿下——”
--
數裡外的京城中,且戰且退、與端王府的衛士們戰況正酣的金光禦,越來越疲憊。殺擅長的永遠是速攻,而不是持久戰。他的耐力消耗若此,身上遍是傷,那些衛士們死在他裡的不少,追著的人越來越少。
金光禦拐過一個巷子,頭解決了離他最近的一撥兵馬。深巷幽靜,柳暗花明,他好像又一次看到了死裡逃生的希望。
金光禦提起氣!
殺本就習慣絕處逢生!
他在巷中奔跑,忽然一瞬,他身子一僵,一口血吐出,整個人懨懨倒。不屬於他身上的重傷之處,從蠱蟲發作之開始襲殺。當金光禦雙膝跪時,他便知道唐琢死了。
他的死期也到了。
然而、然而——
金光禦中撐劍,努力站起。他與體內的蠱蟲相抗,他視線模糊,可是他想著宋凝,想著他還未曾知道的孩子名字。宋凝說讓他去找她,她不再想逃了。
一切都好起來了、一切都了希望!
“他在這裡!”
後方巷口,衛士們看到了青趔趄的身形,他們追上來。金光禦哪裡敵得過,被人幾刀放倒。衛士們生疑,不信金光禦這般容易倒下,他們怕詐,刀劍再次砍向已經倒的青。
金光禦體內的蠱蟲徹底炸開。
身上亂七八糟的被補上的傷口,開始汩汩流血。
他知道再也站不起來,再也活不了。他一生絕處逢生,卻終是逢不過命運。他顫巍巍捂緊的心口,從懷裡掏出一隻屬於女郎的耳墜。刀劍劈身,他躺在血泊中,鮮血模糊的,緊緊握住這隻耳墜,放到眼皮下,好讓他視線已經渾濁的眼睛,還能看到——
秋千一般清薄翠綠的耳墜。
將他帶那一。
他藏在森鬱樹間,低頭看到那蕩著秋千的少女。陽光落在她身上,一重光如一重水。波光粼粼,光影明滅,她發出咯咯笑聲,無憂無慮停留在了那一。
金光禦閉上了眼。
--
狹窄的巷中無人居住的破寺中,宋凝顫顫將幼子抱入一空了的水桶中。她告誡幼子躲好,她要找藏身之處時,忽然捂住心口,大腦空了一下。
幼童從竹篾所擋的水桶下偷看她,小聲:“怎麼了,阿母?”
宋凝頭,她溫聲:“冇麼。”
——冇麼的。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擺脫不了金光禦,金光禦會來找她的。隻要他不做殺了,隻要冇人再追殺他們了,他們一家隱姓埋名……一切都會好的。
--
戰場上,隨著唐琢的死亡,衛士們全都停下了,茫然四顧。
趁著這功夫,閆騰風首先反應過來,讓帶來的兵馬先擒住端王世子帶出來的衛士。那些衛士們也乖乖被捕,世子殿下都不在了,他們還抗爭麼?
而閆騰風,與秦隨隨的打鬥仍未停下,甚至變本加厲。
秦隨隨凶性被打得激起,她動真格時,刀與刀相錯間,她聽到閆騰風極輕的聲音:“此時不,更待何時?”
秦隨隨一怔,緊接著,一道大力磕在她腕,將她的刀甩出去。秦隨隨長身後掠,一把抓上的刀。她頭,看到閆騰風軒昂正氣的眉目,一時間未能分辨方才聽到的話,是否是幻覺。
——她不過一直在逗他。
閆騰風從未真正開口承諾與她合作。
雖然他們確實在合作。
但現在……秦隨隨看著閆騰風,心神一時間複雜。時間未給她想的機會,她是“秦月夜”的樓主,要為帶出的所殺負責。秦隨隨厲聲:“我們撤——”
秦隨隨頭看閆騰風——
朝廷是不會認可他們這種混亂的江湖勢力的。
閆騰風一直說“我是官,你是賊”,他從不承認他們,從不在口頭上認可他們。他是宿衛軍的首領大將軍,負責整個京城的安危。他接到的命令,一直是既帶端王世子,也要收割這些江湖人士。
官匪彆,隻能至此。
追逃打鬥間,殺們紛紛撤退,閆騰風所帶的衛士們仍然追。但是閆騰風意放水,他下的人然也追不及。朝廷更重視端王世子的死,那些追兵,儘向著時雨而去……
時雨撲向步清源的方向,親將戚映竹抱入了的懷中。身後追兵不斷,時雨不委托他人,帶人逃。
逃亡混亂,殺們各逃各的,如一盤散沙,讓紀律森嚴的朝廷兵馬頭痛。閆騰風嗬斥下,秦隨隨奔跑間扭頭,與步清源探尋的目光對上。
她一愣後,露出笑,再次重申:“我們撤!”
……終究官匪彆。
--
朝廷對於端王世子的死震怒,對於“秦月夜”的作惡端震怒。閆騰風被訓,被責麵壁過後,新的將領升職,帶兵捉拿“秦月夜”的殺。
朝廷發了新令,任何人進京要嚴查戶籍,京城內杜絕一切鬥毆事件。朝廷儘最大努力,禁止江湖人士入京。
一整個夏日過去,一整個秋日又過去。
朝廷的“禁武令”依然很嚴,京城內如今壓根見不到鬥毆之人。
端王世子死後,老的端王請旨封了幾歲的小孫子做世子。他被的親兒子下了毒,哪怕現在解毒,也恐怕活不了幾,然要為端王府留個後路。端王也冇精力與宣平侯府算賬,宣平侯已然落敗,那隻是一個養女,宣平侯閉著眼睛不認、說儘是端王世子逼迫,端王又能如何?
塵埃落定後,戚詩瑛和戚星垂相攜登閆府,去看望還在麵壁過的閆騰風。戚星垂念叨道:“姐啊,人家都說咱們家現在落魄了,說你往閆府跑,是巴結閆家,抱閆郎君的大腿。說的可難聽了。”
戚詩瑛翻白眼:“我最討厭京城這些人的碎嘴子,反正我做麼他們都要說。閆大哥幫我們這麼,不應該看看麼?閆大哥連官位都丟了!管他們說麼!”
戚星垂:“那我拉著我做麼?你去不就好了?”
戚詩瑛麵頰一紅,忽而扭捏,她粗聲粗氣:“你哪來那麼廢話?跟我就是!”
--
這一的下半,“秦月夜”為了躲避朝廷的追捕,銷聲匿跡。接下來數,這江湖上最大的殺組織,恐怕都會藏著過日子。然而無妨,朝廷的追殺總時限,隻要他們之後不招惹朝廷,這筆賬,總翻過去的時候。
隻是可惜“秦月夜”又不能賺錢了。
可惜殺樓的殺們又要躲起來了。
這一的冬日,時雨和戚映竹幾番周折後,逃了敦煌,見到了藥娘子,和一直眼巴巴在敦煌候著他們的小葉行。敦煌這類偏遠的連接西域的方,朝廷的管控鬆一些,許亡命之徒都躲在這裡,又豈會容不下時雨和戚映竹二人?
二人到敦煌時已經末,戚映竹病了幾日,時雨隻好陪她住在這裡陪她。病好一些後,戚映竹與時雨商量,待過了,他們就告彆藥娘子,往沙漠,尋找“秦月夜”的主樓。
時雨然不會拒絕:“後幾,我們就住那裡了。”
戚映竹便蹙眉:“是說我們都不會出來了麼?那應該買點兒東西,做些準備……”
她偏臉,心中細數著二人要準備的日常物件。她寫了很久後,發現時雨趴在一旁看她,戚映竹臉紅:“我還要寫很,你和小行去玩兒吧。”
時雨:“啊?我不和他玩兒,我已經長大了。我要守著你。”
他便守著她罷——
下了雪的除夕,藥娘子、葉行,還戚映竹二人,四個人圍在一起過這個新。皓雪紛紛落落,藥娘子萬事不管、隻看醫書,葉行又是個半大孩子,時雨一貫無所謂,戚映竹便隻好硬著頭皮上陣,指揮時雨買鞭炮、買紅紙。
她要剪窗花、寫對聯。
這是她第一次和時雨一起過的元日,心中重視無比。戚映竹已經忙了許日,除夕這日,她囑咐時雨去買花後,坐在屋中,剪了一上午的窗花,頗為惆悵。
惆悵之時,她裡的剪刀被一隻奪。
戚映竹抬頭,囁嚅:“時雨……你買花來了啊?”
時雨低頭玩剪刀,無辜道:“你看。”
戚映竹抬目一看,盯著他報進來的那盆花。戚映竹左看右看,她端詳半晌,結結巴巴道:“時雨,你是不是被騙了?”
時雨抬頭看她。
戚映竹:“這好像是一盆青蒜……不是我讓你買的水仙花。你被騙了吧?”
時雨笑起來,他得意道:“這就是青蒜啊。咦,我為你不知道呢。”
戚映竹嗔他:“我是不太認得青蒜,但我認得水仙。你為何不好好買花?”
時雨:“我買了啊!但我不認識水仙啊……我就照著你畫的圖找的花啊,我覺得這個很像啊,而且還便宜。”
戚映竹:“……”
她本要說時雨,卻愕然,因說話間,她見時雨非常閒適玩著那把銅製剪刀。戚映竹剪了一上午都未曾剪好幾張想要的窗花,時雨卻在一瞬間,剪了好幾隻猴子、老虎、兔子……
時雨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亂剪出來的圖案。他一愣,心虛:“不能亂剪麼?”
戚映竹笑了。
她道:“是我弄錯了。應該我去買花,你來剪窗花才是。我怎麼忘了,時雨上功夫是世間最好的呢?”
時雨托腮,非常隨意問:“你在調戲我麼?”
他指了指:“上功夫這句。”
戚映竹一呆,然後驀漲紅臉。她羞惱道:“我是認真的,冇旁的意。你真是、真是……”
時雨補充:“淫者見淫?”
戚映竹:“……”
她隻好乾巴巴道:“你會說四字詞語了呢,好厲害啊時雨。”
時雨道:“央央老師得好。我還會說很……”
他還要炫耀他的詞庫,戚映竹瞪直眼,不知他哪來這麼厚的臉皮。她隻能抱著青蒜出門,去找的水仙花。葉行正在院外的牆下玩,見到戚映竹出門,告奮勇跟隨。
然而他們出去的晚了,市集上的水仙早被賣掉了。戚映竹悵然無比,來的路上,隻好和葉行一起協力剪了一枝梅花,充當花束。
--
宋凝牽著的幼兒,在雪間蹣跚而行。
“秦月夜”被追殺的這半,她亦被追殺。她一柔弱女郎,帶著一幼子,不敢住客棧,不敢留宿良民家宅。她挑著偏僻的路,東躲西藏,孤兒寡母,過得更是艱辛。宋凝掙紮許久,還是打算碰一碰運氣——
聽說“秦月夜”便在敦煌之外的西北沙漠處。
表妹應也會去“秦月夜”。
她帶著幼子,除夕之夜仍行在山路上,便是想為找個出路。她中牽的幼子,半時間,已經被她重新養了活潑的性子。幼童不像大人一般看到皓雪便發愁今夜宿在哪裡,幼童很喜歡下雪,並且很開心阿母牽著的。
他仰頭問:“阿父麼時候來找我們啊?
“阿母,我阿父真的武功特彆高麼?他真的會保護我們麼?
“是不是明就好了啊?我要吃肉,我好久冇吃肉了……阿父會帶肉給我麼?”
宋凝心中悲傷壓下,雪凝住她眼睫上的水霧。她道:“會的。”
夜雪照,銀白蒼然。她抬頭,已然看到山上的燈火。她不禁加快腳步——就要見到活人了。
--
除夕之夜,漫雪在。
“山家除夕無他事,插了梅花便過。”
晚上時,鞭炮已儘,夜飯已吃,藥娘子摟著葉行去睡。戚映竹出屋舍門,見到時雨大咧咧坐在屋外的台階上,看著間的皓雪。她到他身後,低頭看他。
時雨並未頭,又一,他長大了很,熟了很。他已然能夠保護心愛的人,已然不麵對一次次的分彆。
時雨指著夜雪:“這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一個春節,後還無數個。”
戚映竹微笑,坐在他旁邊。她說:“是。”
時雨偏過臉看她,他問:“你不說點兒好聽的麼?我都說了。”
戚映竹:“唔……”
時雨提要求,目光閃爍:“就是‘春夜喜雨’那一種的。”
廊下燈籠被雪遮掩,屋中燭火明亮,儘是恰好。戚映竹垂首赧然,又禁不住笑,仰目看紛揚雪霧。十七歲時的那場春日雨,纏綿悱惻,在她心間,一徑到了今日。
戚映竹靠著時雨臂,頭挨著他肩膀,與他共看這場皓雪。戚映竹輕聲——
“春夜喜雨啊……妾君若此,百歲為期。”
時雨滿足了:“我也一樣!”
戚映竹一聲“噗嗤”笑。
時雨:“笑麼?!”
戚映竹:“你知道我說的是麼意麼?”
時雨:“我知道!”
戚映竹:“哦……”
新伊始,春光正好。閒話家常,偶爾笑鬨,不過若此。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