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三節
企業家好嗎?
不好。
這是薑成的答案。隻從他“死亡”後,就一人躲到了陌生的城市裡,待在旅館的房間,用了另一部手機,隻有少數幾個知道號碼。他一邊等待著被綁架的兒子和那個女孩的消息,一邊想著過去,審查著自己。他是一個企業家,把每一根神經都延伸到他的工廠裡,工廠裡每一件產品,都好像是由他的細胞組成的:企業家太累。為什麼有好多有名氣的企業家自殺?累,是主要的原因。
彆看坐著轎車拿著手機一副叫彆人羨慕的派頭,其實心裡的那點幸福,遠不如坐在街頭向路人乞討的叫花子。
他想像著:如果兒子得救以後,他就不做什麼企業家了,成天送兒子上學,給兒子講故事,星期天陪著兒子出去玩耍
雖然這麼想,可是如果真的叫他放棄自己豁出性命打拚了這麼多年創建發展起來的企業,就等於從他身上抽掉了他的神經和血脈,他還能活嗎?
今天,他最信賴的公司副經理王小勝打過電話,金昌盛消失了,無法聯係上。他憤怒了:被綁架的兒子和那個女孩冇有消息就冇有消息吧他已經搞到了土地,就要興建工廠生產一種國內乃至世界上最先進的一種食品,可以增加人的腦細胞,叫人變得更聰明,可是開發成功這種食品的金昌盛卻失蹤了,冇有了金昌盛,他就不能建廠子了
陳剛,去你媽的!他心裡罵著給他出主意裝死的人。
金昌盛,去你媽的!他也罵著許諾轉讓生產配方,叫他生產這種食品的人。
我怎麼能上這幫小人的當呢?他心裡開始怨恨自己。他不想再裝什麼死人了,夠了,夠了!他開始收拾東西,他要回家,他再也不想在外麵待下去了。
兒子啊,你在哪裡?爸爸對不起你
一個人回到水河市,已是傍晚。打的路過銀光廣場的時候,聽說這兒有晚會,他就下了車。他喜歡和眾人待在一起,和他們一起笑,一起喊,一起看,和彆人共同品味一個故事,共同聽一首歌曲他好像就能品味彆人的品味,感受彆人的感受,知道了彆人的喜怒哀樂這就是一個企業家所具備的才能,隻有這樣,才知道彆人喜歡什麼樣的產品,才知道去生產什麼。
他買了一張票,坐下了。還好,冇有碰到熟人。不然的話,他怎麼跟人家解釋他死而複生的離奇過程呢?
突然,他身子一顫:那不是陳剛嗎?一個漂亮的女人就依在他的懷裡。甜蜜和幸福在圍繞著這個小子,他卻忍受著各種各樣的煎熬。他就怒視著他,嘴唇也抖起來,想喊他又喊不出
就在這個時候,我也看到了薑成,看到了他痛苦絕望的臉,我好像全身癱瘓,眼前漆黑一片。
薑成拿出了他的手機,撥打王小勝的電話。他要叫人把他接回去,他全身一點力氣也冇有了。
舞台上開始演出節目了,我冇有看到;舞台上的音樂像浪一樣湧過來,我也冇有聽到。上午被人包裹著往火葬場送的時候,我也冇有這樣難受,這樣恐懼過。我這是怎麼了?老天,救救我!我都做了什麼
我看到薑成是被人攙扶著離開的。
“你怎麼了?”思蓮的身體離開了我,因為我身上的汗弄濕了她的後背。
“回去吧,”我有氣無力。
“病了?”思蓮用手摸了我的額頭。“出了那麼多汗?”
我點點頭。
“好的,我們走,”思蓮心裡也不安起來,我的樣子很可怕。“到我那兒吧?”
“不行,我要回旅館,”我說。
出了銀光廣場,正在等出租車的時候,我發現有人在附近鬼鬼祟祟的朝這邊張望。我被人盯上了。是警察嗎?還是那幫要殺我但還冇有把我殺死的人?可我覺得都不是我懷疑是薑成的人在盯我。
“上醫院看看吧,”思蓮擔心地說。
“我一個人走,你自己回去吧,”我推開思蓮的手。
“怎麼了,我這麼令人討厭?”思蓮生氣地說。
“原諒我,”出租車過來,我一個人上了車。
思蓮呆呆地站在那裡,風兒在簇擁著她,掀起她的長發;星星連成一片牽著她,好像要和她對話。
我從車裡伸出手,朝她揮了揮。
我看到一輛黑色轎車跟在了出租車的後麵。出租車拐了彎,黑色轎車也拐了彎;出租車進了歲歲旅館,黑色轎車也開進了歲歲旅館。
我下了出租車,走近了黑色轎車,拉開車門。車裡有兩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夥子。其中一個正在打電話:“王經理,他到了旅館,我們怎麼辦?”
我把電話從小夥子手裡拿過來:“喂,我就是陳剛,是你叫人跟蹤我的嗎?”
“哦,請你稍等,”電話裡的人就是王小勝。他用另一部電話打給薑成:“大哥,陳剛正在和我通話。我們怎麼辦?好的,好的再見。”他放了那部電話,然後又對我說:“總經理要見你,你就坐這輛轎車來吧。請你把電話換給小利,我對他說說。”
我上了黑色轎車。見到薑成,我們彼此談談,彼此心裡都會好受些的,我想。
可是,我冇有想到薑成卻暴跳如雷,還做出一件叫我非常吃驚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