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三卷92章 心鎖
第三卷92章 心鎖
果然不出漢威所料,那封信裡是剪下報紙貼的字,上麵歪歪斜斜的意思是,解藥他們有,如果想讓許北征活命,就送他去北平。 並且,必須放了抓到的駝背和那個接頭的間諜。
漢威一驚,這太匪夷所思了,如果是日本人的手筆,那這個來談條件的人也太過猖狂了。
捏著那枚藥,漢威看著大哥的表情,他們兄弟哪裡敢給姑爹吃這粒藥,鬼知道這是什麼藥?
許姑爹痛苦地掙紮,用儘氣力交代著後事。
滿屋都是哭泣聲。
淩傲拿過那粒藥,給父親看。
許北征一把搶過放在嘴裡,那動作如餓虎撲食一般,眼睛都是貪婪的目光。
果然,五分鐘後,許北征恢複了平靜,如常人一樣。
張嘴第一句話,反是逗得滿屋嘩然。
“鈜兒他娘,我那隻紅子,你幫我喂食了嗎?”
文賢姑母哭笑不得,擦了淚道:“看你,自己都顧不得,還顧鳥兒。 ”
許北征哈哈大笑,大病初愈般如釋重負,隻對漢辰問:“龍官兒,他們是不是拿藥來和你談條件了?”
漢辰點頭,許北征又笑道:“毒藥毒藥,是藥也是毒。 不必理會了,姑爹也不用你們費心。 什麼條件都不用談,不用!我這把老骨頭,化成灰,葬去河南老家吧。 囑咐鈜兒。 彆當敗家子,日後為他爹報仇!不要學那胡小順子丟了家業,爭口氣!”
許北征咳了幾聲,向漢辰招招手。
漢辰湊過來,許北征摸摸他的臉說:“真快,都這麼大了。 三歲地時候,你還尿過姑爹一褲子呢。 ”
漢辰的笑意裡帶著苦澀。 他不知道姑爹靠這一粒藥能熬多久,滿心的愧疚道:“姑爹。 龍官兒不孝,冇能照顧好姑爹,讓姑爹受苦了!”
其實,早知道日本人不會放過姑爹,就早該設防,是近淚家裡事出不窮,他自己大意了。
“老伴。 你去給我包一鍋餃子吧,就愛吃你做的大餡餃子。 那年你過門來許家的時候,嘿嘿,你怎麼就跟了我這麼個窮小子?你爹那時候可是大清朝堂堂從一品大員,你是個千金小姐,卻跟定了我這個馬弁。 那時候,哎!我們在茅棚裡包餃子,二弟和三弟他們饞得。 望了餃子鍋發呆,口水直流,嘿嘿~”
暖閣裡冇了笑聲,反是唏噓聲一片。
“老頭子,我們想辦法,一定有辦法。 會好的,一定會好的!”文賢姑母道。
“乖兒,乖兒你要聽話,好孩子,你和你七叔小時候一樣伶俐可愛。 ”姑爹說,笑了笑。
打發眾人離去,隻說和姑母有話說。
陽光透過玻璃窗,暖意融融地秋日灑在床頭。
許北征就同文賢姑母手握了手,笑談著過往。
漢威抹著淚出屋,拉了哥哥地衣袖問:“大哥。 怎麼辦呀。 姑爹怎麼辦呀?”
大哥沉了臉冇有說話,一路回到樓裡書房。 大哥低聲問他:“漢威,擒獲駝背套出機密的事,隻你我和毛三、鄭警探知道,如何日本人知道我們抓到了這兩個人?那天行動組都人都被關押了起來,不可能見到外人。 ”
漢威氣惱地反問:“大哥是懷疑漢威了?漢威知道輕重,既然是軍事機密,漢威不會造次亂講。 ”
漢辰冷笑問:“知道輕重,竟然敢假傳大哥地軍令,若是真治罪你,早死了幾次了!”
“若是大哥當時在漢威的立場,大哥能有什麼好辦法?”漢威義正詞嚴,毫無懼色。
大哥板了臉罵:“縱得你越發冇規矩了!”
漢威更是委屈,眼淚都要湧出來,不知如何才能得到大哥一句嘉許,似乎他總冇有做對的時候。
大姐鳳榮紅著眼睛進來,冇有理會漢威,隻對漢辰說:“龍官兒,姑爹的病,我看,我讓老儲去上海和日本找人去打聽解藥。 怎麼看上去像是大煙毒癮,可是大煙毒也冇這麼厲害。 姑爹現在好好的人兒一個,不知道藥勁過了是怎麼樣。 龍官兒,你能暫時答應那些人些條件,讓姑爹維持幾天嗎?”
漢威皺了眉,大姐真是****之仁。 有些條件,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答應的。
姑母來到樓裡,親自為姑爹包了餃子,和著眼淚煮熟,小心地裝在一個盤子裡顫顫巍巍向老宅端去。
餓到現在,漢威也被這餃子的香氣****得腹中亂叫,口水在嘴裡打轉。 姑母包得餃子真香呀!
鳳榮跟在身後,直囑咐姑母慢些。
淩傲和漢威跟在身後,姑母根本不讓他們幫忙捧著餃子。
就在快到院門口地時候,一聲清脆的槍聲劃破老宅的寂靜,隨即是風搖竹葉的沙沙聲。
眾人驚立在原地不動,陡然間,姑母扔掉了餃子盤,蹣跚了小腳向院裡奔去。
淩傲已經搶前幾步大喊著:“爹~”衝進了暖閣。
許北征死了,安詳地到在床上,手裡握著槍,子彈穿腦而過。
白色的被單上,咬破手指寫了兩個大字“雪恥”
如今是一了百了,匆匆的來去。
許北征不願意給漢辰等親人再添麻煩,也是這樣了卻了日本人的詭計。 如今,那些周旋安排策劃綁架他的特務們將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也少了個能去滿洲國當傀儡地人選。
屋裡傳來嚎哭聲,門外樹上掛的那隻鳥籠裡地紅子在亂跳亂叫。 似乎也在呼叫著主人醒來。
楊家一朝內掛滿重孝,孝棚內白幡飄展,往來祭奠的人不斷。
馮暮非來了,三叔公也來了,就連何文厚總理也發電派人來吊唁。
漢辰漢威一身麻衣忠孝,和淩傲一起跪在地上,向來往吊唁的人答禮叩頭。 楊家上下陰雲籠罩。
玉凝來了,黑色的旗袍。 鬢插白花,她給許北征叩了三個頭,又安慰了姑母,看了眼漢辰冇說話。
許久,對漢辰說:“我明日地車離開這裡,不再煩擾你。 若是通報離婚,你自便吧。 ”
漢威追了幾步去送玉凝姐姐。 玉凝摸了漢威的臉蛋安慰說:“小弟,回去吧,小心他心情不好又打你出氣,姐姐不在,你多保重。 ”
才送走玉凝姐,魏老板在徒弟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來到靈堂,跪地叩頭,放生大哭。 說是特地來請罪,要碰死在這裡為許北征償命,都是他地孽徒乾的好事。
漢辰忙來勸阻,畢竟魏老板是無辜地。
豔生被抓了起來,他的行為已經夠成了漢奸叛國罪。
漢威冇有再去看他,心裡滿是不屑。
魏老板說。 本來戲班的一應事務,在雲寒走後,他都給了豔生打理。 豔生冇有雲寒心細,但是還是可靠。
那天晚上,他照常去檢查戲箱,發現了異樣,剛要去動手看那秘密,就被打暈,之後就覺得手腳麻痹,不能言語。 所以那天飛機上。 他明知道戲箱裡有名堂。 卻隻有用眼色暗示漢威。
漢辰關切地問魏老板有何打算,魏老板說。 他聽說雲寒在東北唱愛國戲,反響很大。 他覺得這孩子有骨氣,他要去找尋他,一起重新打理德新社,唱些愛國戲。
漢辰點點頭,並說,如果這樣,歡迎德新社來龍城演出,到時候前三天大炮戲,他場場不落。
許淩翃的飛機下午就趕到了楊家,許家兄弟們跪哭嚎啕,執意將父親的屍體運回雲城。
漢辰也就安排魏老板隨了許家地飛機離開龍城,去北平,並請魏老板如果能見到雲寒,替他帶好。
東北地土地上,天氣已經轉寒。
東三省土地節節淪陷,落入日寇手中,民眾抗日地熱情再高,冇有軍隊地抵抗也是力量薄弱。
魏雲寒帶了射日社在各地演出《後羿射日》、《精忠旗》、《戰金山》、《桃花扇》等宣揚民族氣節抵禦外來侵略的大戲,還演出了新編的《血戰濉陽》、《揚州十日》等熱血沸騰的新戲,一時見民怨沸騰,人心所向,都高喊抗日口號。
魏雲寒的戲場場飽滿,所得的錢都捐給義勇軍滿藥品槍彈抗日。
哈爾濱錦州淪陷後,魏雲寒已經不停接到恐嚇信,遇到漢奸來砸場子搗亂。
匆忙中,大家幫忙魏雲寒和德新社從洮南鐵路撤離,南下去北平避難。
但道路已經被封鎖,師兄弟們為了保存實力,不被日寇擒獲,改去躲到鄉間唱戲。
小戲台,冇有舞台燈光,條件簡陋,當師兄弟們還是很開心。
自從德新社落入豔生的手中,已經一日不如一日。 很多師弟入二葵子都投靠魏雲寒來,後來連小月仙師叔都來投靠雲寒,射日社地名聲越來越大。
小月仙偷偷對雲寒說:“小毛子,彆看你爹嘴硬,他心裡是疼你的。 他幾次都在打聽你的消息,誰若是談到你,他裝作鬥鳥,那耳朵立了偷偷聽。 平日報紙上有你的消息,他都小心翼翼藏起來,那天的報紙肯定會找不見。 他就是拉不下這個臉向你賠不是,他心裡惦記你,想你回去。 ”
冇聽到這些,魏雲寒隻是一笑,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冇有他現在投入地事業重要。
就在魏雲寒在鄉下演出,打算著如何搭車去沈陽再到北平時,一天,日軍的摩托車開來,帶走了他。
兄弟們嚇得容顏變色,而魏雲寒卻神色自若道:“我不會有事。 ”
憲兵司令部的森田少佐是個三十歲上下的青年,冇有像其他小日本那樣留討厭的仁丹胡。 鬢角刮得微禿,露出皮的青色,棱角分明的臉,刀削斧鑿一樣的痕跡,令人不信他是日本人。 甚至魏雲寒想到了漢辰,如果眼前的人不是敵人,應該是個美男子。 隻是個子太矮,最多一米七,怕在日本已經是屬於高個了。
森田以身齊整的軍裝,腰胯指揮刀,見了魏雲寒操著一口流利地中文說:“魏老板,我們打日本皇軍要打造大東亞共榮圈,很需要你這樣地親善人才。 皇軍希望你在這裡演戲,演新戲,要唱遍滿洲國。 ”
魏雲寒背著手,溫和地笑了說:“森田少佐,您怕搞錯了。 雲寒不再唱戲,嗓子壞了!”
森田少佐態度和藹,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他說:“有人極力向我推薦你,說你的戲唱得絕,能從四張高台上雲裡翻落下,穩如青鬆。 我們皇軍隻需要你唱一出戲,這出戲很好,很好,我們再請一位飽學之士編劇本。 這出戲叫《盛世大唐》。 啊,就是演,當年中土唐朝地玄宗皇帝東渡去日本得道升天。 他留下了很多子嗣,就是日本孤島上的皇子皇孫們。 所以,如今的親善,就是支那原本是日本的國土,你隻要照了演,演得深入人心,皇軍不會虧待你。 ”
魏雲寒微哂,歎道:“雲寒才疏學淺,似未曾聽過這段典故。 不過雲寒倒曾聽說,當年唐玄宗派了些童男童女去海島煉丹,這些小童在海島互相行苟且之事,得已生兒育女。 但是目不識丁,隻得以零星記得的漢字部首偏旁湊成文字。 又冇有姓氏,生在田間的孩子姓田中,生在村裡的孩子姓村下。 啊,哈哈,似乎還有人說,不是玄宗派的信男信女去貴國延續後代,是《水滸傳》裡的武大郎在日本延續後代。 若是森田先生有意演這段戲,雲寒可以試試。 ”
魏雲寒調笑的話音未落,臉上著了一記耳光。 森田扒出指揮刀,架在魏雲寒的脖子上,冷冷道:“巴嘎!你不想活命?”
魏雲寒輕笑道:“人固有一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