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再遇故人
孟緘一怔,被那種哀戚的目光望著,他忽然不敢在看她的眼睛,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
絕望?
是絕望麼?
和在那個人眼中看到的一樣,為什麼他在這個女人的身上,會屢次找到那個人的影子?
難道那個人對她的影響,已經刻在骨子裡了嗎?
孟緘站起來,背轉過身,啞聲說道:“今晚好好休息吧,明天還得趕路呢。”說完,他迫不及待的走出屋,關上了門。
嚴風鈴蒼涼一笑,她怔怔望著空蕩蕩的房間,望著那把做工精致的輪椅,她掙紮著從床上下來,努力扶著牆壁,試圖走上幾步,但感覺雙腿像是有千斤重般,她僅抬起一點,就又落在地上。
嚴風鈴咬著唇瓣,屢次嘗試,次次失敗,她額頭漸漸爬滿了細密的汗珠。
許是她太固執,連老天都看不下去,過了會兒,她竟然能夠連續的走完三四步,這讓嚴風鈴大喜過望。最後,她擦了擦薄汗,又搖晃著走到床邊,上床休息了。
正要睡著,忽然聽見隔壁傳來一陣女人的哭聲,還有一個男人急聲說話的聲音,後來那哭聲就小下來,再然後就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看見華夫人的時候,嚴風鈴發現她眼睛腫的像核桃,想起昨晚上聽到的哭聲,她挑了挑眉梢。
嚴風鈴被單獨安置在一輛馬車裡,這馬車配了斜坡的木板,正好可以把輪椅推上去,對於腿腳不利索的她,倒是上下方便了。
那華夫人瞥了眼,冷冷一笑:“一個殘廢無顏的女人,嗬!”
嚴風鈴五指一緊,轉頭對上華夫人妒忌的目光,她則微微一笑,挑釁的望過去,無聲的眸光:你能拿我怎麼辦?
華夫人咬著牙,握緊了帕子,扭頭上了馬車。
孟緘和華夫人坐在同一輛馬車上,這倒是讓嚴風鈴落得清閒。
她挑開簾布,望向外麵的山野,自從醒來後,就待在眉山,出門最遠的一次也僅是到了烏城,現在跟著孟緘去西北雲州,她抬目遠眺,嵐煙縹緲,遠處有白鶴飛過,隱進雲層,在紅彤彤的圓日下,成為一幅迷人的剪影。
烏城雖和雲州搭界,但路途還是十分遠的,少說也得行上三四日。
到了中午,馬車停下來,所有的人都原地休息。
車簾被掀開,孟緘跳上馬車,他把手裡的東西放到嚴風鈴手中:“先湊合著吃上一頓吧,待到了晚上,找到下榻的客棧,就能吃頓好的了。”
嚴風鈴望著手裡熱乎乎的饅頭,把饅頭掰開裡麵還被人細心的抹了層肉糜,小麥的香味混合著濃鬱的肉味,讓嚴風鈴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由於早晨趕路匆忙,她並冇有吃多少東西。她安靜的吃著,孟緘遞過來一個水杯。
她接過抿了口,潤了潤喉嚨。
“連個謝謝也不說?鈴兒,你架子挺大啊,讓我一個堂堂的康王爺伺候著。”孟緘大刺刺的坐在座位上,兩臂撐在膝蓋上,往後一仰,歎了口氣兒。
嚴風鈴乾巴巴的說了聲“謝謝”,又繼續吃。
孟緘這心裡就更不是個滋味了,目光觸及到她疤痕滿布的臉,除了額頭上的皮膚還算完好一些外,眼部以下一直延伸到下巴,她的臉皮上落滿了大大小小的疤痕,即便過了半年,那疤痕還是溝壑縱橫,應該是被尖銳的石頭刮擦所致。
覺察到孟緘一直盯著她的臉發呆,嚴風鈴抬手摸了摸。
孟緘回神,問:“怎麼,你很介意你的臉?”
嚴風鈴悲涼一笑:“女以悅己者容,我畢竟是女子,如今容貌變成了這樣,難道還要高興的笑不成?”
“放心,我已經找到能治好你的人了。”孟緘忽然道。
嚴風鈴掰著饅頭的手一頓,眼神落在對麵的男人身上,問:“誰?”
孟緘唇角一勾:“你猜?”
“冇興趣。”嚴風鈴垂下腦袋,但五指收緊,她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答案。
試問這世間誰還有能力讓她這破娃娃的臉複原?
那就是自詡神醫的……張進了。
再次想起這個名字,想起關於那個男人的一切,嚴風鈴就忍不住渾身顫抖,像個抽風的病人一樣,抖動個不停。
她幾乎不能在孟緘麵前,控製自己的情緒。
她做不到。
孟緘握住那冰涼的小手,希望能夠溫暖她的手背,她用力把手抽出去,冷冷瞪著孟緘:“如果那個人是張進,我想我冇有必要接受治療了,容貌與我,還有什麼意義?”
她恢複了容貌又怎樣,她還是每天如同行屍走肉一樣,不管是高興的還是悲傷的,每天都得這麼過下去。
“嚴風鈴,看著我的眼睛。”孟緘口吻很冷。
嚴風鈴搖了搖頭,把臉埋進懷中,她什麼都不想去麵對,如果要麵對,那付出的代價就是再次把她碎掉的心臟,再一點點的拚湊起來,那種痛楚如同洗髓再造,痛苦至極,她知道那會有多痛,所以,她不想去麵對,不想……
“嚴風鈴,你還要逃避到什麼時候?如果我不把你從眉山帶出來,你就要縮在那裡一輩子,現在你好不容易出來了,難道還要繼續做個縮頭烏龜嗎?繼續苟延殘喘下去嗎?”孟緘的聲音,猶如一把尖刀淩遲著嚴風鈴的心臟。
“不!不……”嚴風鈴的眼眸中出現了一絲慌亂,她抬起頭來,茫然的望著孟緘,“我做不到,我好難受,難受……”
她拚命的張大嘴巴呼吸,希望能緩解心口的痛楚,孟緘心疼的望著女子痛苦的模樣,忍不住把她顫抖的身骨擁入懷中。
他不能把她逼得太急了,他必須想方設法的讓她燃起生的希望,即便他用的方法有些極端,但隻要她能活著,他就願意去做。
因為,他不能再次忍受失去她的痛苦。
那種滋味,比死了還難受。
“鈴兒,你連死都不怕,你還怕什麼呢?”
孟緘的話如醍醐灌頂,讓嚴風鈴淚眼滂沱的眸子,猛然睜開,一抹流光劃過,如黑暗中燃起的星星火花,刹那照亮整個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