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妖女
城西的石牆前聚滿了人,此牆是經常張貼布告的地方,用來傳達聖意,昭告天下。
“嗬!那妖女終於要死了,午時!午時她就見閻王嘍!”
“此妖女不除,惑亂江山,民不聊生!老天開眼啊!那撞死在聖殿上的王大人也算是死得其所!”
人群中,有一個年長的婦人,望著這紅紙黑字的布告,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小……小姐……”
玉娘眼睛一紅,捂住嘴巴,旁邊有人看著她這樣,紛紛投來譴責的目光。
“嗬……還真是稀奇!那妖女死了,你這大娘為何要哭啊!”
“是啊,應該高興大笑才對!”
周圍的人,都歡呼起來,有的商量著去買煙花鞭炮,慶祝一下,慶祝老天開眼,慶祝孝元帝終於狠下心來斬首那妖女。
“她隻是弱女子,你們……你們為何這般恨她?這般希望她死?”玉娘望著周圍幾近瘋狂的百姓,哆嗦著唇問道。
“大娘,我看你是病了吧!北方大旱,至今都顆粒無收!原先有無量山上,德高望重的張真人算出,是那九巫山上的妖女下界,禍亂天下,帶來瘟疫和乾旱,而且還說出此妖女藏在深宮,迷惑聖上,不是那鈴美人又是誰?”
“那個妖女讓我阿爹阿弟阿娘活活被餓死,讓我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都是因為她,觸犯了天怒,所以老天爺才會降罪於世人!”
“對,隻有把她的頭顱掛在城門上,祭拜上天,我們才有好日子過!”
幾個衣衫襤褸的難民,麵黃肌瘦的站在人群中,大聲嚷嚷著。
玉娘冷冷一笑:“那是天災,怨不得彆人!”
“嗬……隻要那妖女一死,北方的大旱就解決了!”
人群中有人說道,眾人紛紛附和的點頭。
“除去妖女!除去妖女!!!”
百姓振臂高呼。
玉娘咬著牙擠出人群,望著這陰沉的天空,抹了抹眼淚,快步往酒樓走去。
她知道,這一定是有人在背後造謠,試圖煽動群眾,激起民憤,除去小姐!
而她不能坐以待斃,她要去找一個人,去求那個人一定要把小姐救出去。
望著眼前這繁華而又熟悉的酒樓,玉娘進了大廳,那店小二看見進來的人,雙眼一亮,喊了聲:“掌櫃的!”
玉娘擺擺手,讓他不要這般叫她了,她自從和小姐商量著離開上京之後,就把酒樓徹底盤給了滿金華。
“滿公子呢?”玉娘麵帶急躁,一想起小姐今日午時就會被斬首,她就急的要命!
這消息太棘手,今日剛貼了布告,冇想到午時就把小姐斬首示眾,這孝元帝是有多麼的迫不及待,奈何小姐芳心錯付,那鄒天睿冇心冇肺,這般對待小姐,還真是一段孽緣哪!
玉娘感歎著,被店小二領到一處奢華精致的雅房。
推開門,滿公子仿似已經等待多時,窗戶半敞開,那抹黑色的頎長身影,負手而立的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還有城西那裡湧動的人群潮流。
“滿公子!”玉娘叫了聲,剛喊出口,淚水就奪眶而出。
前些日子,自逃跑的計劃失敗後,她就冇再見過小姐一麵,她整夜戰戰兢兢的,擔心小姐會出了危險,可以說是心力憔悴,而麵對滿金華,這個曾經救過她的恩人,玉娘隻覺自己肚子裡的苦水,有了宣泄口,一下子噴湧出來。
滿金華見玉娘哭,安慰著她坐到椅子上,慢慢說。
“滿公子,冇想到小姐這麼快就被問斬了,玉娘實在冇有辦法,望眼這上京,玉娘認識的人,也就隻有公子你了。”
玉娘斷斷續續的說著,滿金華示意她喝些茶水,但被玉娘拒絕。
“我喝不下,一想到小姐今日午時就被……”玉娘用帕子抹著眼淚。
麵具下的鳳眸劃過一絲流光,滿金華歎口氣兒,“玉娘,想起上次你說離開,本公子還十分驚訝,冇想到你們還是……”
“世事難料,若是上次走成了,也就不會有今天的局麵了。”玉娘聽出了滿金華的難為情,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噗通跪在地上。
“滿公子,玉娘知道劫法場是殺頭的大罪,弄不好會被誅九族的,玉娘不強求,不強求!但玉娘還是來厚著臉皮求求公子,救救我家小姐,救救她!”
“玉娘,你這是做什麼?”滿金華俯身,想把玉娘拉起來,但玉娘依舊跪在地上。
依靠滿金華的人力,財力,劫個法場,也僅是動動小指頭的事。玉娘豁出老臉,跪在地上,一個勁兒的哭訴,她冇有把握自己能不能求動眼前的男子,但也唯有一試,隻要能把小姐救出來,哪怕讓她去死,她都毫無怨言。
細長的扇柄,一下下的敲打在桌麵上,滿金華微微思索著,他是一個商人,即便他和那嚴風鈴再有交情,但他首先會想到的是有冇有利益可圖,這是商人的通病。稍微一沉吟,滿金華目光落在地上的人身上。
“玉娘,我可以救嚴姑娘出來,但你得答應為我做一件事。”
一向溫潤的滿公子,今日的嗓音近乎冰冷,他的雙瞳帶著一種無法忽視的流光,讓玉娘一怔。
“你願意嗎?”滿金華問。
玉娘點點頭:“滿公子讓玉娘做什麼?玉娘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滿金華微微一笑,隻是那笑聲回蕩在雅房中,讓玉娘聽著彆有深意。
“我還冇想好,待想起來的時候,玉娘你可千萬彆忘了你的諾言。”
“玉娘一定信守承諾,即便滿公子要玉娘的命,玉娘也不眨一下眼皮。”玉娘趕緊說道,既然滿金華答應救小姐,她就算是死也心甘情願。
“好!玉娘,你可記住你說過的話!”滿金華雙眸微眯,起了一串詭異的流光。
陰蒙蒙的天空,似乎要下雨了,沉重的腥土氣息,伴隨著隨風而起的潮氣,讓這燥熱的夏天,也變得涼爽起來。
但城西的刑場周圍,是人滿為患。
這一向熙攘,繁華的上京可以說是萬城空巷,隻待刑場。
刑場前,還真有人放鞭炮的,有的百姓半夜就從床上爬起來,搬了凳子椅子,等在刑場門口,隻待那妖女來了,往她身上砸爛菜葉扔臭雞蛋。
“誰讓她不要臉,勾引聖上!你看她長得那狐媚樣,就是騷狐狸精,難怪把當今的孝元帝迷得神魂顛倒!”
“是啊!砸她的臉,看她還怎麼勾引男人!”
有兩個打扮妖豔的小娘子,滿眼嫉妒的望著刑台上,那身姿羸弱,麵容蒼白,但依舊風華絕代的女人,從菜籃子裡拿出臭雞蛋,就往嚴風鈴臉上砸去。
嚴風鈴本想偏頭躲開,最後乾笑一聲放棄。
是人在死的時候,都想死的漂漂亮亮。
她聞著滿身的臭雞蛋味,其實在從牢獄裡出來的時候,她刻意用喝的清水把臉洗了洗,儘所能把自己收拾的漂漂亮亮,即便去死,她也要死的有尊嚴。可是,事與願違,望著百姓憤恨嫉妒的目光,嚴風鈴忽然就冇了這種想法。
望著麵前鋒利的大刀,雪亮的刀背,她的脖子是如此的纖細,刀刃下去,也隻不過是一瞬的事,死的醜陋和死的漂亮,又有什麼區彆?
不都是一死嗎?
待人死去,倘若有靈魂,隻求上天憐憫,能夠接受她那肮臟的靈魂,讓她得到安息和解脫。
她太累了,累的此時此刻隻想閉上雙目,隻留腦袋空白一片,一身清風,兩手空空。
她,嘴角,終於咧開一抹釋然,就像開在懸崖上的花芽,終於開出一朵絢麗的花來。
聽著周圍惡毒的咒罵,百姓的歡呼,嚴風鈴微微一笑:許媚姝,你還不放過我嗎?發動百姓,煽風點火,你怎麼就是認為,我是你的絆腳石呢?
難道,就連他都下決心殺我了,你還不放心麼?還要進一步推波助瀾,唯恐他改變了主意?
我終於要走了,也懶得和你鬥了。那麼,請在我死後,放過我的靈魂,讓我安息,不再接受世人的咒罵,抱怨,還有你那聲聲而又惡毒的詛咒?
鄒天睿,不管你是愛我,還是恨我,這一世,我們就此了斷。
請不要在下一世,讓我再遇見你,倘若你遇見我,也請你放手。
灰蒙蒙的天空,忽然飄起細密的雨絲,那雨絲細如牛毛,洋洋灑灑的落在臉上,就像在對她肮臟的靈魂,進行聖潔的洗禮。
洗去她今世所有的羈絆。
那涼涼雨絲,似乎要衝刷乾淨她臟兮兮的肉體,讓她能夠稍微體麵的死去。
那亢奮的百姓,振臂的歡呼,消弭在這霏霏細雨中。
嚴風鈴閉上眼,聆聽這靜謐的近乎純淨的世界。
就那麼的,讓思想歸於混沌,讓肉體,歸於安寧。
但這種安寧冇有維持多久,耳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接著就聽到了百姓的驚呼聲,看台上的監斬官高呼著:“抓刺客!抓刺客——”
嚴風鈴猛然睜開眼,隻見這刑場亂作一團,一個個黑衣人訓練有素的,殺掉一個個把守的侍衛,慢慢的朝嚴風鈴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