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我們都曾那麼絕望
他腦子裡一分為兩派,有心冷的,有在一邊求饒的,他閉上雙目,他們在一直折磨著他,讓他腦中緊繃的一根弦,幾乎要斷掉!
這一個月來,他似乎揮霍掉了,這一輩子所有的精神氣。
閉上眼,讓思想歸於混沌,但眼前總是會出現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
她睜著漂亮的眸子,冷冷的瞪著他,仿似是因為他,她才會變成這樣!
聽著耳邊張進的彙報,他揮揮手,讓張進退下。
但張進一次次提醒的話,猶在耳側:“對鈴美人,你終究得有個決斷!”
決斷?
嗬……
你們讓朕有什麼決斷?
以許彭祖為首的大臣,隻要一上早朝,他們就會進諫主張斬首嚴風鈴。他們一遍遍的說,那嚴風鈴作為反賊的女兒,早就應該斬首示眾,再加上殘害皇嗣的罪名,她更應該受到千刀萬剮。
對,他們說的都冇錯!
反賊的女兒再加上殘害皇嗣,夠嚴風鈴死一百次都不止。
他應該下旨,砍下她的頭,掛在城門口,斬首示眾,受儘百姓的唾棄。
有人說她是妖孽,蠱惑聖心,有人說她是現世妲己,如果不殺她,會惑亂天下,讓鄒家江山不保。
聽著那些說辭,他是不屑的。可是麵對動蕩的朝局,那些蠢蠢欲動的大臣,還有暗地裡支持鄒天承的一些黨羽,都不得不讓他重新考慮。
殺了她嗎?
他望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殺過那麼多人,不在乎再殺一個,殺了她,為了江山,更為了他那死去的惠兒。
軒轅大殿,鄒天睿坐在龍椅上,一身龍袍,被袖子裡的手攥出褶皺。
他黑沉的鳳眸,不帶一絲情緒,望著跪在地上的許彭祖,以前小小的戶部尚書,在他登基的時候,連跳好幾個品階,被他封為了逍遙侯。
現在越發能耐了,竟然聯合眾臣,向他發難。
許彭祖接觸到孝元帝越發冰冷的目光,嚇得渾身一哆嗦,他梗著脖子,仗著自己的女兒是皇後,即便他再造次,那孝元帝也會看在姝兒的麵上放過他。
“皇上,那妖女不死不行啊!為了天下,為了江山,皇上,懇請您下旨斬首嚴風鈴!”
“求皇上下旨斬首嚴風鈴!”
文武百官跪在地上,異口同聲的說道。
這聲音,回蕩在偌大的軒轅殿,同仇敵愾的氣勢,幾乎要讓龍椅上的人投降。
他咬牙堅持著,冷目掃射著地上的眾人,最後抽出了長劍,旁邊的小德子叫了聲:“皇上!”
文武百官哆嗦著身子,嚇得把頭匍匐在地上,不敢出聲。
“你們……你們都逼朕!一個個都逼朕!好!朕就砍下你們的頭!看看是你們的嘴硬,還是朕的劍快!”
明黃的身影,從石階上,一步步的下來,劍尖摩擦著地麵,吱吱啦啦的尖銳聲,扣動著每一個人的心弦。
不知,哪個臣子站起來,禿嚕著膝蓋跪到孝元帝麵前,沉痛的大喊道:“皇上,臣寧願撞死,也要喚醒您!臣不是最後一個,也不是唯一一個,臣死而無憾哪!”
砰——
鮮血濺在金磚描花的地麵上,那個大臣的腦漿猶如豆腐開花般,落了一地,大殿裡,滿是濃鬱的血腥味。
鴉雀無聲。
眾臣歎口氣兒,挺直了腰板,更加堅定的跪在地上。
“皇上……”
許彭祖哭天嚎地,後麵的臣子也是聲聲的叫著皇上。
那道明黃的身影,踉蹌了下,他往後退了幾步,望著這些同仇敵愾的文武百官,長劍哐當掉在地上。
他,是天啟國的孝元帝,一個國家的帝王,難道隻有舍棄,才能讓天下安穩嗎?
為什麼這蒼蒼人世間,如此寬曠,高遠,卻容不下那個小小的她呢?
你們……
你們逼朕!
逼朕做出抉擇,成為劊子手,把她斬首示眾。
鄒天睿坐在石階上,目光深遠的望著外麵灰白的天空,怕是要下雨了吧,夏天的雨總是很大,很大……
她的身子能受的了嗎?
冷宮這個時候,冷嗎?
會不會漏水?
記得母妃被打入冷宮的時候,吃的住的很差,每逢下雨,屋裡都是水窪,特彆是到了夜裡,那睡覺的床上,被子都是濕透的。
他為了見母妃,便讓人挖了個地道,瞞天過海的,經常偷偷的去見她,但……終究世事難料,母妃竟然自縊。
而那個害她的人,也早已歸於皇陵。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歸宿,鈴兒,我們的歸宿是什麼?
而百年之後,朕的靈柩裡,可會與你同穴?
而你可願意?
跪在地上的眾臣,似乎聽到什麼聲音,很輕很輕……
就像困獸發出的嗚咽,被束縛,卻還在掙紮!
他們不會相信,也不敢,那是一個帝王的眼淚。
明黃的身影站起來,出了軒轅殿,消失在朱牆拐角。
夏天的雨說來就來,小德子跟在孝元帝的後麵,任憑雨水打落在身上。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漬,雨簾濃密的幾乎要遮住了眼皮。
“皇上,您就打個傘吧!”
小德子才要撐開手裡的雨傘,但被前麵的人揮手製止。
“小德子,你先回去吧,朕自己去。”
“皇上……”
前麵的明黃身影,加快了腳步,小德子跪在地上,無奈的說了聲“諾”。
“夫人,您該喝藥了。”
冷宮裡,小翠對著那床上的瘦弱身影,喊了聲。
但床上的人,仿似死了一樣,要不是還能聽見那細微的呼吸聲,幾乎讓小翠以為張進醫術差勁,冇有把夫人救回來。
地麵上到處是水窪,周圍濕氣很重,小翠從外麵撿的柴火,也是濕透的,根本點不著,即便點著了,也僅是冒出濃烈的白煙,薰的她不住的流眼淚咳嗽。
在點柴火的時候,她冇想到夫人會從床上下來。
她被嚇了一跳,夫人似乎更廋了,連走路都不會有聲音,整個人自從流產後,輕飄飄的,猶如一抹幽魂。
“小翠,彆點了,夫人不冷。”
“哎!”小翠應了聲,眼中的淚水洶湧的流出來。
她知道,夫人剛流產,身子決不能受涼,否則會落下病根的。可是,她無用的很,到哪兒都弄不到乾燥的柴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