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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七章 掌摑

2025-05-16 作者: 梨花落落

    九月的清寒逼人,潮濕的夜風挾著門外的寒氣撲麵而來,隻著了夾衣的流蘇又驚又怒,激靈靈打個冷戰,不悅地回過頭來。

  不大的小院燈火通明,幾位宮人手裡各提著燈籠,柔和的光暈與瓊華輝映,淺淺灑上她房前的青磚。再瞧台階上那位身著墨綠宮衣,發髻盤得一絲不苟的宮人,流蘇嚇得一聲大叫,險些跌在地上。

  白天明明已被杖斃,如今又怎會好端端立在自己前頭。

  生怕是疑心生暗鬼,流蘇揉揉眼睛再仔細瞧,分明就是羅嬤嬤森然站在她的前頭,後麵還跟著四個五大三粗的粗使宮人。

  流蘇一手扶住門框,一手握在胸前,顫顫望著羅嬤嬤,磕磕絆絆地問道:“羅…羅嬤嬤,你…你不是已經被皇後娘娘杖斃了麼?你究竟…是人是鬼?莫要在這裡嚇人。”

  羅嬤嬤一口唾沫淬在她臉上,罵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不知死活的丫頭,我燈下有影、衣裳有縫,立在你麵前的自然是大活人一個。”

  揮手吩咐身後眾人拿帕子掩住流蘇的口,羅嬤嬤命把流蘇悄悄拖進璨薇宮小佛堂後頭連著書齋的那三間抱廈裡頭,慕容薇要親自審問。

  流蘇走得倉惶,方才本欲安歇,繡鞋是鬆鬆趿在腳上,如今推搡間脫落了一隻,腳踩在青石板上即硬且涼,哪有人管她的冷暖。

  羅嬤嬤從流蘇背後看過去,鄙夷地望著這個從小在自己眼前長大的丫頭,從前的聰明伶俐都換做如今包藏的禍心,隻可惜了那幅錦山繡水的好皮囊。

  今日本想給她一次機會,提醒她不要挪動食盒,她偏不放過害人的機會。終歸機關算計,想要害人反害了自己。

  隨著羅嬤嬤來的全是慕容薇的心腹,這些日子被羅嬤嬤籠絡在身邊的自己人,紅豆一臉平靜走在羅嬤嬤旁邊,給了流蘇一個微笑的容顏。

  流蘇口不能言,卻也曉得紅豆素日的溫順聽話原來都是演戲,她一雙眼睛瞪得大大,死死盯著紅豆,露出怨毒的神情。

  被粗使的宮人一路拖拽,流蘇踉踉蹌蹌走在泥金方磚甬道上,被幾粒細小的石子膈得腳底生疼。

  璨薇宮後殿那三間安靜的抱廈內,素日少有人來,今日慕容薇卻嚴陣以待。

  這裡連著宮中的秘道,是前世麻衣婆婆的藏身之所,慕容薇早在此處設了地牢。打從一開始便對流蘇存了斬除之心,慕容薇之所以遲遲冇有下手,隻是因為挖不出宮中的內應,更怕斷了流蘇與宮外的聯絡。

  慕容薇記憶猶新的便是前世裡蘇暮寒與十萬大軍在邊城銷聲匿跡,母後一夜白頭,她在皇城裡苦等消息,日夜為蘇暮寒焚香禱告。

  那個時候流蘇表麵上對自己噓寒問暖,暗地裡卻依舊與蘇暮寒保持著聯係,時常將宮內消息傳遞過去,成為蘇暮寒攻打皇城的內應。

  那一場夢魘雖早已過去多時,卻依然是根梗在慕容薇心頭的刺,每每想起,便是血淚橫流。

  前些日子遣了紅豆跟在流蘇的身邊,伺機取得流蘇的信任。慕容薇便是要借機取得流蘇寫信的筆跡,再將她與宮外信息傳遞的渠道全部掌握在自己手裡。

  今夜紅豆能夠順利將消息送出,又從流蘇口中套出獲取宮外密函的方法。再往後,憑著這些時日的模擬,自己的筆跡已可亂真,自然可以假托流蘇的名義與蘇暮寒保持聯係。

  勝券已然在握,再不怕蘇暮寒石沉大海,更兼著流蘇依然蛇蠍心腸,慕容薇又怎會留著她在自己麵前蹦躂。

  抱廈內十分潔淨,打從慕容薇常在前麵的軒堂讀書,這裡就被瓔珞重新收拾過。一色的褪漆楠木桌椅保持著原樣,又添了兩個同色的花架,雲持親手燒製的素陶盆裡擱置了慕容薇最喜歡的子持年華。

  窗紗與三層的帷幔全換做雨過天青的軟煙羅,上頭手繪著幾枝舒朗的碧荷。臨窗的大炕上換了新鋪的天青色玉簟絲席,同樣的迎枕與座褥。

  牆角上四盞淡青紗罩的曲柄蓮紋落地宮燈冷溢著清輝,端然照著大炕上慕容薇沉靜莫測的容顏。

  無人識得如今慕容薇心裡的五味沉雜。除卻溫婉,再無人知曉這不大不小的三間抱廈,就是前世裡慕容薇最後的棲身之所。

  在這個崇明八年的秋夜,璨薇宮的後殿依然優雅寧靜,借著外頭的月光,能瞧見窗外依然是花柳扶疏,半畝小小的方塘平緩如鏡,一葉扁舟泊在水灣,塘中一片青荷鋪沉,宛若世外桃源。

  慕容薇分明記得,蘇暮寒前世囚自己於此十年。為挫平自己的銳氣,將池塘填平、將楊柳伐儘,唯漏了牆角那株老瘦紅梅,年年與白雪輝映。

  她當日從軒窗望出去,滿眼便隻有黃土森森。那最後的十年時光,若不是有溫婉時常相伴,又哪裡能等得與蘇暮寒同歸於儘。

  前世自己棲身在此,曾受流蘇百般踐踏,那麼今世裡她也做同樣的選擇,將流蘇幽禁在此,終生不見天日。

  正在浮想聯翩,羅嬤嬤已然帶了人過來,要宮人們押關流蘇候在門外,自己先進來通稟,向慕容薇行禮道:“那丫頭已然帶了過來,如今就跪在外頭。”

  “把她帶上來”,慕容薇本是斜倚著大迎枕,如今霍然直起身來。滿頭黑發鋪沉在白日裡那身未曾換下的紅色宮裙上,眸間似有獵獵火焰閃過。

  流蘇被羅嬤嬤摁倒在慕容薇腳下,紅豆上前挑開她口中塞著的帕子,再將她雙手反剪在背後,拿繩索綁住。

  流蘇乍見慕容薇,作戲的心思依然冇有熄,以膝當腳前行了兩步,哀哀哭泣道:“公主,奴婢犯了什麼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要羅嬤嬤深夜拿人?”

  慕容薇撫下身子,拿手托起流蘇的下巴,靜靜凝望著那雙與自己略有相似的眼睛,好笑地瞧著那裡頭除卻慌亂之色,竟然漸漸泛起淚光。

  她忽然揚手,拚儘了全身的力氣,痛快淋漓的一個耳光摑在流蘇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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