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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怨恨

2025-05-16 作者: 梨花落落

  蘇暮寒的手輕輕撫過絹畫上父親栩栩如生的影像,在心中無聲問詢。

  對父親,蘇暮寒曾經是尊重和敬佩的,便是惱恨七年前父親放棄了皇位,心裡再憤懣,也一直當父親是自己心中的神。

  從小習武,是蘇睿言傳身教,從最基本的馬步練起。

  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幼小的蘇暮寒隨著父親練就一身好本事。那時他常以父親為榜樣激勵著自己,願效父親血灑沙場,所向披靡。

  再然後,父親常年戍邊,與他和母親聚少離多,他雖然遺憾,卻從未放鬆自己苦練本事,要做個像父親那樣頂天立地的男兒。

  隻是,從小被自己視如神衹的父親,怎舍得將自己與母親都蒙在鼓裡。從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蘇暮寒心裡有了慢慢滋生的恨意。七年間,這恨意已經由最初的萌芽長成如今的參天大樹。

  雲南來的表叔,姓蘇名光複,於自己並冇有任何血緣關係,他不過是大周朝最後一任大丞相的血脈,依著祖訓代代以匡複大周為己任。

  蘇光複千裡迢迢奔喪,為蘇暮寒帶來自以為驚天的秘密。怕他不信,還帶來了信物。在滄浪軒的書房內,詳細敘述了他的身世。

  蘇光複以為,蘇暮寒做了十五年長公主與安國王爺的兒子,要他接受自己真實的身世很需要費一番功夫,甚至掏出了當年大丞相與蘇重九兩人證實身份的親筆信。

  年代日久,兩封書信紙片已經泛黃,被蘇光複細心鑲在琉璃框中,小心地捧給蘇暮寒看。

  泛黃的紙片上,鮮紅的大丞相印古樸內斂,那個象征身份的印跡冇有隨著時光的流逝褪色,依舊紅得像如血的殘陽。

  蘇重九的手書,蘇暮寒一點也不感興趣。當年他不過被眾人說成遺腹之子,自己證明不了自己的身份。唯有蓋著大周千禧大丞相印的手書,才令蘇暮寒微微側目,小心拿在手裡讀了一遍又一遍,又將印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蘇光複,傳國玉璽藏在哪裡?”蘇暮寒雙手籠在背後,不再以表叔相稱,而是居高臨下問著跪在自己腳邊的人,儼然認可了自己的身份,更認可了自己的責任。

  蘇光複狂喜,激動地抬起頭來,不可置信地望著蘇暮寒:“小主子相信自己的身世了?”

  “我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整整七年過去了,你們來得太遲”,蘇暮寒的語氣冷辣辛厲,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隻是緊緊握著的拳頭泄露了他心底的痛楚,蘇光複瞧得明白,他的手因太過用力而指節蒼白。

  “傳國玉璽一直收在蘇家老宅的祠堂裡,這次小主子送主子牌位回蒼南,便可見到”,蘇光複恭敬地跪在地上,眼神熱切又癡狂,繼蘇睿之後,蘇暮寒才算是真正令他看到了希望。

  障日城的一戰失利,蘇睿本可接替楚天舒順利登上西霞的皇位,然後以他們在其他兩國內數年經營的勢力,可以漸漸蠶食另兩國的疆土,光複大周未必冇有機會。

  前景一片光明,蘇睿卻選擇捍衛西霞的政權,他不僅不要西霞皇位,又在大殿上手刃了袁非。

  那一劍,便是宣告不承認自己大周後裔的身份,與他們正式決裂,並警告他們不要再與他糾纏。

  那時候,他們這些人已經不能再將蘇睿看做自己的主子,由著他斬殺大周遺臣的後人。

  西霞皇宮內,一樣有他們的眼線,蘇暮寒的種種作為,都令他們看到了希望,舍棄蘇睿,將狂熱的目光盯在了蘇暮寒身上。這樣重新洗牌,才有唯一的機會。

  因此,數年經營,曾經射向楚天舒的毒箭,終於又在合適的時機射向了蘇睿。因為父親慘死,更激發了蘇暮寒對西霞皇室無比的恨意。

  望著蘇暮寒冷酷犀利的目光,蘇光複心裡充滿了希望。這麼多年的時光,一代一代蟄伏下來,蘇光複已然說不清自己這群人的努力是為了匡複大周,還是成就他們自己的野心,隻是一代一代的執念深種在心,已經成為他們活著的全部。

  隔著一層薄薄的琉璃,蘇暮寒觸摸著大丞相鮮紅的印璽,將漸漸殘存的夢越想越真,臉上浮起森然的戾氣:“袁非究竟是什麼人?”

  蘇光複驚訝於蘇暮寒超越然年齡的敏銳,他不敢隱瞞,垂頭下去,細細述說著袁非的來曆。蘇暮寒聽的仔細,又將思緒轉到兩年前那個偶然得知自己身世的午後。

  父親的書房,除了替他灑掃的管家,從來不許彆人進去。

  蘇暮寒明白,做為長年在外的主帥,父親書房裡有太多軍國機密,他尊重父親,自然不會違背父親的命令。

  那日隻是偶然想尋一幅邊城的輿圖,想著看過之後再悄悄送還,他趁人不備偷偷踏入父親的書房。

  倉促之前聽到人聲,怕叫外頭的人發現,他躲在內室寬大的書案後頭,卻不防觸動腳下的機關,打開一扇暗門。

  循著暗門進去,將牆上董其昌的山水圖慢慢移開,竟是一個小小的暗格,藏著一支暗舊的填漆描金楠木匣子。

  好奇心起,蘇暮寒偷偷打開了那隻匣子。泛黃的信箋是百年前常用的篆書,張張灑金,印著明黃的飛龍在天,蓋著玉璽和皇帝的私章。

  蘇暮寒熟讀史書,認得那是大周朝的玉璽,他曉得機密,將信箋一張張從頭看到尾,背上沁出絲絲的涼意,整個人如同墜在冰窖裡。

  蘇暮寒腦中一片空白,他坐在暗室的地下,不知坐了幾個時辰,腦子如漿糊一般糊在一起,想要思考偏偏又什麼也抓不住。

  好象是從日正直待到繁星每天,恢複意識的蘇暮寒小心翼翼將匣子放回原處,又扳動機關複原。

  深一腳淺一腳溜出了書房,蘇暮寒甚至不記得自己怎樣遊蕩回滄浪軒。

  後半夜裡,漫天星光突然被烏雲擋住。那一夜天昏地暗,大雨如注,他坐在滄浪軒的亭子裡,被斜灌進來的雨水打濕淋成透透。

  身上的寒冷比不過心裡的徹骨涼意。無論怎麼忍耐,都不能放棄對父親深深的怨恨。(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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