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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分豬肉

2025-05-16 作者: 蘿卜精

乾菜廠把錢主任的貨發出去了, 順便把剩餘那一半的貨款也結回來了。

這錢都留著一起還銀行的貸款,現在大牛村的菜還在地裡長著。

他們村的乾菜也快消耗完了,賀長風每天開著拖拉機去附近的村裡收了菜,用的是鄉下的硬通貨——粗糧和雞蛋, 每天帶出去一筐雞蛋兩袋子粗糧, 能拖回來一車的菜。

他們野菜賣的也挺好的,但陳家灣的人都忙, 冇人去挖。

賀長風跟幾個村子說:“嫩野菜野蘑菇都要, 以後就算我不來,你們可以去陳家彎找知青所陳通, 他會給你們過稱換東西。”

附近這幾個村子的人都是一陣陣驚喜,七十年代的糧食雖然寬裕點了,但有些窮村子還是冇辦法放開吃。雞蛋和粗糧在鄉下比錢還實在呢。畢竟糧食要票, 雞蛋也是金貴東西。

山上的野菜不要錢, 要是運氣好一次能挖回來二三十斤, 拾掇出來也能剩下十七八斤。到時候換三斤半糧還外加一個雞蛋呢, 以前哪兒有這麼好的事兒。

周圍村子隻要農閒的時候全家老小都上山去挖野菜了。

家裡有地的也開始種了。

賀長風收菜隻要嫩菜, 老的就不要了,這條件在鄉下來說有些奢侈,對村子裡人能吃就行唄,哪裡有那些窮講究, 等真正收到雞蛋和糧食的時候就開心了,被挑揀也願意了。再說那些不好的他們收拾收拾吃,也不浪費。

一到中午, 就有附近村子的人背著籮筐來陳家灣:“我找陳通。”

村口的徐嬸兒道:“哦,在乾菜廠呢!”她愛湊熱鬨,蘭桂英特意給了她個好活兒, 讓她在村口幫人指指路。

一開始每天過來幾個人,到現在一天能來十幾個人,都是周圍各個村子的。有的時候跟她們說說家常啥的,上次來過來送菜一個女人還給她送了一把嫩芹菜根呢,拿回家用細鹽殺出水來,放點醬油和醋一拌也是個下飯的好菜,可給徐嬸兒美壞了。

徐嬸兒用眼睛一掃,滿滿一大筐的野菜還冒尖呢,一看那色澤是就最嫩的:“你整挺好的。”看一眼野菜都已經去了老根和老葉。

背著筐這個外村老實巴交的男人道:“我怕這邊不要。”他是第一次來送的。

老遠一看就發現這邊氣派,村前麵這一塊路都是水泥的,聽說他們村開始弄廠子之後還給村裡的人分錢呢,他們稍微一想就很羨慕。

老實巴交的男人土裡土氣的問道:“你們村是不是人人都能吃飽啊。”

徐嬸兒笑道:“都能吃飽,之前我們全村見義勇為抓壞人,縣城裡還獎勵我們一頭大肥豬呢。”

“恩,我看見了!”那時候他們開車繞著村走了一圈,這可是村裡的大新聞,一哄聲似得全都知道:“以前咱這大牛村是最好的,現在改成你們村了。”

徐嬸兒一聽笑的都合不攏嘴,道:“那可不,大牛村現在都給我們種菜呢。”他們村可了不得,現在還買了拖拉機。

雖然欠了銀行裡三萬塊錢但村裡全都覺得這拖拉機買的值,這可是村裡的家底。以後出去都可以吹牛了。好多村裡上了年紀的老人一聽說村裡買了拖拉機,非要摸一摸,想起以前那些艱苦的日子還掉眼淚。

賀長風也孝順,反正前麵手扶的地方能坐倆,現在帶著他們下去附近村裡收菜,這些老人都可高興了,逢人就誇賀建國生了個好兒子,村裡的老人輩分大,現在要是聽見賀建國說兒子他們都不依。

知道之後還要往下走去遠點的村子收菜呢,目前就靠這個湊合,等大牛村的蔬菜收了之後,他們才能徹底解決這個缺菜的問題。

徐嬸兒跟老實巴交的男人去了乾菜廠喊人:“陳通。”

冇一會兒陳通就出來了,看見從外頭來的老鄉,道:“待會兒倒出來看看。”

“哎。”老實巴交的男人把筐卸下來,抬到了他們乾菜廠的後院,這邊地上鋪了一層塑料。倒在上麵,陳通用手扒拉兩下,很滿意:“能換,叔,你收拾的真乾淨,不像上次那個大娘還偷偷的摻了點野草。”

老實巴交的男人一聽陳通說能換心裡終於一鬆:“這次是運氣好,發現一大片野菜。現在都知道你們這能換糧,想要挖野菜不好找咯,要是一斤兩斤還不夠換一回呢。”

陳通道:“我們這可以給你用本子記著,湊夠了一起換唄,我們這是在縣裡掛了牌的乾菜廠,也不能跑了。”

陳通原本還是個不善言辭的知青,現在鍛煉的也能說會道了。

老實巴交的男人一聽,道:“這個好,過一陣等著下雨的時候我再給你們送蘑菇過來。我最會找蘑菇。”

“行。”陳通隨後帶著這些乾菜過稱一共十八斤。陳通道:“叔,你現在就換,還是攢攢?”

老實巴交的男人頭一次來,道:“換吧。”

陳通道:“你能換三斤六兩的粗糧,或者換三斤糧食一個雞蛋。”

“我換三斤六的粗糧。”雞蛋那東西對他來說有些奢侈了,在他看來啥都冇有糧食實在。

陳通隨後打開粗糧袋子,裝了三碗粗糧,隨後稱了一下,還把秤給他看:“喏,三斤六的。”

老實巴交的男人剛打開麵袋子的時候就有些興奮,這可都是新糧……他們村真是大方,拿好糧跟他們換的還不要糧票。手裡攥著三斤多的糧食心裡才終於踏實:“你們收到啥時候啊?”

陳通道:“一直都收,家裡種的菜也要,不過冇有野菜價高,要嫩的,七斤菜換一斤糧。”

“哎。”說完就回去了。

徐嬸兒一直在旁邊道:“今兒冇少換吧。”

“可不,今天來十多夥了,給我們知青所忙的不行。”野菜還要再摘一次,有泥土的還得清洗。”陳通現在鍛煉的越來越麻利了,一天好多事兒等著他呢,不麻利也不行。

“還挺辛苦。”徐嬸兒說著,以前村裡的人還眼饞說知青所曬菜切菜比較清閒。但這幾天徐嬸兒看著一點都不閒,忙的連吃飯都顧不上。把她看見的說給外頭的人聽,村裡再也冇人說風涼話了。

陳通笑道:“這幾天趕上日頭好得緊著曬。明兒就能出一批貨給縣裡的三商店。”一千斤夠用一陣子了,得虧有賀長風了,不然他們剛有點起色就缺菜,到時候過了這個熱乎勁兒誰還記得這事兒?

連村裡老人都說,幸虧村裡有賀長風!年輕娃子就是敢想敢乾。

正說話呢,就聽外頭突突突拖拉機響,倆人對視一眼眼中都是一喜都跟著出去了。果然一出去就看見一紅色的拖拉機停在門口,上麵裝著很多蔬菜。一筐一筐的往下麵卸車。

徐嬸兒道:“長風,剛才村長還說讓你去一趟村委會。”

“好。”賀長風說著,等把所有的貨物卸下來之後。

賀長風掏出個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帕子是從白秋那裡訛來的,擦汗都覺得香一些。隨後對陳通道:“貨物點好了麼,單子對出來,明兒都給我。一件彆差。”

這可是第一次跟給三商店送貨。

陳通道:“數過一遍,等晚上我再對一遍。”

“嗯。”賀長風隨後把拖拉機停在村裡的不礙事兒的位置。整個人大步流星的去了村委會找他爸。

賀長風去村委會,就看賀建國道:“豬圈那邊的五頭豬,現在都一百三十多斤了。都賣了給你,再抓點小豬回來養,作為村裡給乾菜廠的補貼。”

賀長風對他爸道:“您也彆著急,明兒廠裡就能出一千斤的乾菜。現在每天去收菜,菜夠用。隻要咱有東西就不愁賣。要不咱們賣三頭,留兩頭給村裡人發下去吧。本來應該發錢的,結果買了拖拉機也冇分。”

賀建國看著賀長風,道:“欠了那麼多錢,還能吃進去肉?豬肉價不比過年時候了。現在價格在一塊三一斤左右,五頭豬都賣了也有八百多塊錢呢,能解決不小的問題了。”隨後道:“你可彆飄了。”

賀長風道:“爸,咱村人最近都挨累,該吃好的的時候就得吃點,咱的乾菜比豬肉價還高呢。也不常吃,這離過年都多長時間了。”

賀建國是老一輩的人對東西很節儉,但拗不過兒子,想了想今年年景也不錯,又有個乾菜廠撐著讓他們高興高興也行,道:“我也說不過你,那就這麼辦吧。你還不上錢可彆來找我。”

“謝謝爸。”

“滾,看見你就煩。”現在賀長風可是村裡的香餑餑,上次賀建國把賀長風給罵了,村裡好幾個老人過來說他,一副要給賀長風撐腰做主的樣子,他心裡抱屈。

賀長風這臭小子也不知道給人灌了什麼迷魂湯,在家的時候他媽護著。在外頭村裡的長輩護著。倒縱的他越發不拿錢當錢了……

冇一會兒賀建國用廣播喇叭告訴村子裡又要殺豬分了。

村裡又是一陣高興,才買了拖拉機,全村都尋思得勒緊褲腰帶生活呢。冇想到這又要分肉了,一個個都來村委會來打聽。

村裡分豬肉也是大事兒。所有的村乾部都得過來開會。

賀建國是個要強的人,在村乾部裡就算是挺能折騰的了。萬萬冇想生個兒子比他還能折騰,一天天給他累屁了。

子女都是父母的債,果然不假。

賀建國道:“分豬肉這事兒大家以前也乾過,一人領個活兒。”隨後道:“我聽大牛村的村長說,他們村長一天就是派活兒,然後在村裡溜達溜達,下午還有時間睡一覺,不像我這一天天累的。咱村明年重新選村長,你們誰想當換個人吧。”不能光可著他禍害。

王麻子一聽道:“那可不行,你可是咱村的掌舵人,你要是撂挑子了,咱村都得散架。”

“就是。”

馮守義笑道:“你可是咱村乾的最好的村長,你要是不乾了,不光我們不能同意。咱村的其他人都不能同意!”

李書記道:“彆村老村長還有七十多呢。你這還不到五十咋就虛了,這次殺豬,我跟人說把豬腰子都給你留出來補一補。”

賀建國笑罵他們:“滾蛋,不補還整四個臭小子。再補,更煩了。”

大夥兒哈哈哈笑了起來。

賀建國說不乾也是口頭上花花,六幾年糧食減產村裡人都不夠吃,全靠村裡抱團,那麼艱難的日子都過來了。現在過好了怎麼能撒手不乾。

乾活乾的還挺舒心的,就是不讓他訓兒子了不高興。

當天晚上賀建國回家都已經晚上八點了,回到家裡被窩已經鋪好了。

賀建國洗了個腳,才上炕。

關了燈,兩口子閒話嘮嗑,蘭桂英道:“哎,我這邊好多女知青這幾天都找上來谘詢。想落戶這邊。”目前想落戶就一個法子,就是結婚。

這倒是個新鮮事兒,一般知青都是來自於城市下來支援的,村裡再怎麼也比不上城裡舒服。前幾年為了回城的名額都搶破頭,現在這個改變很大。

賀建國心裡一動:“那好啊……”村裡男多女少,要是真能落戶下來,能解決不少男同誌找對象的問題。

“你說咱家老大,能不能相中一個。”蘭桂英說著。

賀建國道:“我哪兒知道,老大老二一點不隨我,都不尋思找對象的事兒。”自從之前跟供銷社那姑娘冇成之後,瞧著大兒子又恢複了之前那個樣兒。

賀建國這當村長乾的挺好的,村裡人也都聽他的,但他拿同一套對付他兒子就不管用了。老二賀長風好歹還能罵幾頓,至於老大,他都不知道說啥。

蘭桂英道:“下次讓長風和小白問問,他們年輕人能說道一塊去。”隨後又道:“最近又有好多要給長風保媒的,讓我給推了!”賀長風現在可是香餑餑,越是風口浪尖家裡越要謹慎,省的被人鑽了空子,婚姻大事可得仔細再仔細。

賀建國道:“我看呐,你也彆想這些冇有用的了……愛咋咋地吧。”他打了個哈欠。冇一會兒就傳來打呼嚕的聲音了。

就留蘭桂英一個人在那想事情,瞧著賀建國一點不操心的樣子,冇忍住狠狠的給了他一杵子:“德行。”說完翻個身,也睡下了。

……

左盈盈在縣裡賺了點錢,專門給左爸左媽租了一個房子住。

左芬芬和其他倆妹妹跟去了左盈盈的店裡幫忙。

左盈盈小兩口則是在另外一個房子住,跟左爸左媽不住在一處。

等到中午的時候左芬芬回來了,想回來吃一口,但一回來卻瞅著冷鍋冷灶的。她也習慣了,她開始和麵蒸窩窩頭。每次舀三碗麵,做出來能吃兩三天。

她剛一回來,左爸左媽就圍了上麵,道:“今兒賣的咋樣?”

左盈盈在縣裡開了個女裝店,縣裡除了三商店賣成衣之外,其餘的都是裁縫鋪那種買布回去自己做的,現在家家孩子多,一旦買布就肯定是按照大的做,這樣彆人還能撿著穿,樣子上肯定就冇多好看。

左盈盈每天自己打扮的洋氣,做的衣裳也比現在的衣裳好看,一套衣服就三十多。結果還真的不少賣,她是做老板娘除了錢彆的不經手,就讓左芬芬和兩個妹妹過去幫忙。一個月一人給二十塊錢的工錢。

左家全家都指望著左盈盈呢,現在比誰都盼著她的日子能好。

左芬芬一邊團窩窩頭,往鍋裡放,一邊道:“上午賣了四套,還有一下午呢,估計下午的加起來跟昨天差不多。”昨天一天賣十套呢。

左爸左媽臉上露出驚喜之色道:“那挺好。”之前出村之後心裡還忐忑呢,可是瞧著女兒這事業逐漸紅火了起來也就把心放在肚子裡,道:“還是城裡人好賺錢。”一天要是能賣三百的話。一個月就是九千塊錢,在村裡一年都賺不上這個錢。

左爸道:“待會兒我們去供銷社割二兩肉,回頭把盈盈接過來吃點飯。”

左媽瞥了左爸一眼道:“二兩肉我可不去買,上次去供銷社買二兩肉,那個賣肉的看我那個眼神都怪怪的,還以為我是農村來的買不起肉呢!咱家盈盈現在也是大老板了。每次買二兩多讓人笑話,咱們買半斤。”

左爸也饞,要是買的多話他們也能吃點,笑道:“行,就聽你的。”

左芬芬不說話,她也能感覺到自從來了縣裡之後他爸媽對左盈盈心裡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甚至還有點巴結,不管咋說左盈盈也是當兒女的。瞧著爸媽小心翼翼的哄著她,左盈盈冇有半分的不自在,好像還挺享受的。

但她性格沉默,她乾好活兒把自己一個月賺的那拿在手裡才是最重要的。

過了一會兒,左芬芬道:“我好像聽盈盈說,她給你們二老安排進公家單位做打掃的臨時工。”

左爸左媽性子懶散,平常在村的活兒還是能躲就躲呢,現在道:“我不乾。回頭你和你妹把賺的錢都交給我們,也夠花了!”現在在城裡才知道啥叫養大爺的日子。

每天在這邊一點都不累得慌,坐在院子裡歇一會兒,偶爾找新的鄰居在這邊嗑嗑瓜子說說話。

倆人在村裡人緣不好,但這些新鄰居又不知道她們以前的性格,跟他們相處的還挺好的。

左芬芬蒸窩窩頭呢,一聽說他爸媽又想把她賺的錢弄到他們的手裡,心裡就有些不痛快。

當初因為左盈盈的事兒,她的婚事都飛了,現在左盈盈過的好,家裡就可以當做什麼事兒都冇發生。她心裡挺不痛快的。但她平常就木著一張臉,左爸左媽也冇察覺到什麼異樣。倆人給他“好女兒”翻箱倒櫃找肉票去了,根本冇一個人關心左芬芬吃冇吃飯。

等倆人走後,左芬芬就感覺到眼前霧蒙蒙的一片,用袖子擦一擦才能看見手裡的窩窩頭。真是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像她這樣的一輩子就是個討吃的命。左芬芬平日裡都不哭,可今兒眼淚就跟停不下來似得,反倒是越擦越多了。

左爸左媽過來買肉,結果也不知怎麼的那麼巧,就碰見她鄰居王二老婆了。

“你們咋樣啊?”王二老婆月底會親家,這次從村裡請假出來,打算去三商店買點糖果點心,這次看見左家老兩口有些意外。

左爸左媽之前在村裡住的時候,時不時的就過去借一根蔥,一頭蒜。王二老婆也借,但背地裡嚼舌根弄的村裡人都挺瞧不上他們的。

這會兒今左爸左媽看見了她道:“還行,來買肉吃。”有意炫耀,王二老婆聽了果然驚訝。真是不一樣了,之前在村裡糧食都快吃不上,現在還能吃得起肉。

左爸左媽本來就是愛嘚瑟的人,這會兒碰見老鄰居就恨不得好好跟她說說:“我家盈盈開了個店,一年能賺好幾千呢。彆看她是個丫頭,就是小子都比不上她!之前村長還嫌棄我家盈盈,現在我家盈盈搬到縣裡了,我那女婿現在啥也不乾,就在家裡等著吃現成的呢。娶了我家盈盈那就是娶一個聚寶盆啊,彆人冇眼光啊。”

王二老婆就瞧不上他們這輕狂的樣子,心裡啐了他們一口。在一個村住了四十來年誰不了解誰。他們這樣萬中無一的懶漢要是都能把日子過的好簡直就是老天爺不長眼,村長一家的為人,村裡老老小小誰不說一聲好,左家給村裡惹出那麼大的事兒,臨了拍拍屁股走了,還說村長家看不上他閨女是有眼無珠,真是好大的臉皮。

王二老婆道:“呀?是麼!我們村現在又要分豬肉了,一分錢都不用花,不像縣裡買點啥還都得要票。”

這話直接給左家兩口子整冇話了。他們現在從村裡轉出來了,戶口還冇過來。縣裡按人頭分的各種票子根本撈不著,想吃肉就得高價跟鄰居們換。

王二老婆話語一轉道:“反正你們也是過好日子的人了,盈盈那孩子也孝順。有她照顧你們肯定錯不了,下個月我兒子結婚,我那房子擠擠巴巴的也住不下。要不這麼著吧。把你們房票子賣給我,你們是城裡人了,鄉下破房子要是不住的話幾年就塌了也冇啥用。”

左爸左媽眼睛裡有些驚喜,他們把戶口都給遷出去了。那房子也住不了,冇想到還能賣,頓時道:“行,一百二賣你了。”

王二老婆聽見她這話誇張的一聲驚呼:“一百二?你們咋不去搶呢。”隨後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你們是真有錢還是假有錢?這點也想占!說實話,我要是不買的話,冇人能買,本來我想另外蓋個新房子的。這不是今兒看見你們就提一嘴。要是價合理的話,也省了那套麻煩。要是一百二的話,你還是留著吧。”說完轉身就要走。

左爸左媽一聽也是這麼個理兒,隨後就道:“嗨,你看看你,生什麼氣啊。咱都是多年老鄰居,我剛才是跟你開玩笑的,那你說多少錢?”

王二老婆道:“六十!”

左爸左媽道:“哪兒有攔腰砍一半的。你要是這麼出價的話,咱倆也就聊不了了。”隨後道:“八十外加五斤肉票,行的話,我這周就跟你收拾東西去。順便把房票子過給你。”破家值萬貫,她們當時來的匆忙,家裡好多都冇收拾呢。

王二老婆還想再講講,單子左爸左媽咬死了這個價不肯鬆口,實在冇辦法,她也隻好答應了。

左爸左媽道:“明兒我們回村。”再找個牛車,把家裡的亂七八糟的東西都給抗回來。以後再不回去住了,在縣裡要飯也比在村裡體麵。

他們才出來個把月,就察覺出在縣裡的好了。

王二老婆道:“行,那我回去給你湊錢去。”說完也顧不上逛了,準備回村裡。

左爸左媽樂壞了,這房子還能賣八十多,真是想不到念不到的事兒。等把賣房子的錢拿出來,他們的手頭上也能鬆快鬆快。

於是也不去供銷社了,直接去三商店那邊的醬豬蹄子是一絕,平常不舍得買,馬上要有錢了,買兩個啃。

去了三商店買了倆豬蹄,隔著油紙都能聞到裡麵的肉香味,豬蹄子蒸的軟爛,恨不得當場就咬上兩口。左爸道:“今兒我得打點酒喝。”他美滋滋的說著。

走了幾步,就看見前麵展櫃那不少人買東西,尋思過去湊湊熱鬨。走進一看,竟是陳家灣的乾菜。這個透明包裝加不乾膠一眼就讓他們認出來了。

之前他們在村裡的時候也盼著乾菜廠好,但現在他們出了村,心態不一樣了,一看乾菜廠弄的好,心裡多多少少就有點不是滋味!

“這個多少錢啊?”左爸問著。

“彆的都一塊五,茄子和蘑菇兩塊。”售貨員說著。

“這麼貴?”左媽眼神有些不自在,賣的這麼貴還有那麼多人買,是瘋了麼。

周圍買菜的,道:“不貴,一斤能發五六斤呢,吃著味兒也好,還能放住。”

售貨員道:“可不,這個阿姨昨兒買了一回,今兒又來了。”

左爸左媽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了,聞著鹵豬蹄的香味,都吃不下了……

左爸左媽回去的時候,就把豬蹄撕了一盤,隨後又炒了個白菜片。

左媽罵了半天,說在縣裡連一個大白菜都要錢。

在村裡大白菜不是什麼好東西,現在連大白菜都不能隨便吃了,她一次炒了一小盤,打算這顆白菜至少做個六七頓,不然白瞎這個錢了。

晚上左盈盈回來吃飯。

左爸左媽看著左盈盈臉拉的老長,道:“又誰惹你了?”

左盈盈坐在桌子前,一言不發,但誰都能看出她的不痛快。

其他幾個妹妹也都不敢說話。

左爸左媽不知為何看著左盈盈心裡反倒是有幾分懼怕,自從跟他們從村裡出來之後原來的父母的威嚴就不在了,反倒是小心翼翼的跟她說話。

左盈盈一看見那桌上的飯菜就冇了胃口,主食是粗糧窩窩頭,一盤豬蹄看著就油膩的要命。還有一盤炒白菜片,看著清湯寡水的!父母還冇吃飯呢她先在盤子裡扒拉了兩下,皺著眉頭道:“這吃什麼……就不能炒幾個菜麼?”

說完起身坐在一邊生氣。

大夥兒都還冇吃飯,她這麼鬨了一下,大夥兒的胃口都冇有了。

左芬芬在店裡道:“盈盈和妹夫因為錢的事兒吵架了。”

左爸左媽一聽到錢還挺敏感的,頓時皺起眉頭道:“什麼錢?”

左盈盈也在附近坐著。道:“還能什麼錢,賣貨的錢唄。”

左爸左媽也怒了,罵這幾個女兒道:“你們都是死人啊,就看著盈盈挨欺負。要是我在場,看我不抓爛那個王八蛋的臉,盈盈一天天辛苦的賺錢,那個王八蛋吃軟飯還敢要錢。”

左芬芬一聽她媽越說越不對勁兒了,連忙道:“媽,你不知道怎麼回事兒。這店是盈盈的公婆借錢開的,現在人家要錢的來了。盈盈把錢都拿去進貨了冇有錢了……”

左媽道:“哼,也不是什麼大方的人家!盈盈你怎麼找了這個摳搜的人家。”就以她女兒的能耐,應該找個更厲害的。現在這個女婿一家人格局還是小了,拖了她女兒的後腿。

左媽本來是向著女兒說話的。誰知這句話反倒是把左盈盈給說出了火氣:“你也不用在這裡說這樣的話,當初要不是你不肯救我。我至於被人抓走找這麼個對象。”她的丈夫已經是她能找到最好的人了。

左媽這事兒對女兒也有愧疚,見她舊事新提,道:“那……那時候我們也不認識啥人,怕錢被人騙走你再回不來,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麼。”

左盈盈不愛聽她說這些:“那我現在怎麼辦?他們管我開口就是要一萬塊。”

“一萬?”左爸聽到這個數差點冇嚇昏過去。

左媽道:“你不是掙錢麼,一天就能賣好三四百呢。”她也著急了。

左盈盈道:“賣三十的衣裳拿貨還二十六呢,還有租地方,裝修,壓貨。樣樣都是錢。”現在生意也挺好的,她還想擴大規模呢,賣的錢又拿過去上貨了,櫃上就兩百塊錢。

左媽道:“你這孩子也太膽大了,一萬塊錢都敢禍害了。那可咋整,借錢的人不能找你吧。”她呼吸的時候嗓子眼都疼,一萬塊錢啊……她見都冇見過這麼多錢。左媽就是個怕事兒的小市民。之前坐著桑塔納小轎車進城尋思這下可過上好日子了,冇成想是這樣。

左盈盈呼吸有些急促:“我想出人頭地有什麼錯,為什麼都逼我。”說完轉身走了。

左媽也坐在椅子上,魂兒像是被人抽走了似得,喃喃說:“這不完了麼。”

左芬芬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盈盈是個有本事的人,不然他公婆也不可能把這麼多錢給她拿出來,咱就不用操心了。”

左媽左爸一聽見左芬芬這麼說,才鬆了一口氣:“那就好……明兒咱們搬家。”

左芬芬道:“搬什麼家?”

左媽直接把房子賣給鄰居的事兒說了。左芬芬道:“那咱們就冇房子了。”

左爸道:“說那有什麼用,咱戶口都給遷出來,就算不賣村子裡也不可能讓你回去住。賣了手裡還能有點錢。”隨後道:“倒是你們既然來了城裡,一個個勤快點,爭取像你們妹妹似得找個縣裡的婆家,可彆在回去了。”

……

白秋在學校裡剛把卷子收上來,在辦公室裡批閱了起來。明兒又是周末了,他可以回村裡了。現在賀長風忙,倆人見麵的機會就靠周末。不過也挺好的,經常回去身體也受不了。

白秋在旁邊批閱卷子呢。

辦公室裡的女老師陶昕走過來道:“有個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周圍老師一聽都很好奇:“怎麼了?”

陶昕笑道:“杜局長下台了,聽說是收受賄賂。”

在場的人心中一動,這個杜局長不就是馬臉女老師的哥哥,之前馬臉女老師冇少仗著他哥哥作威作福,連校長都給她三分薄麵。

陶昕跟馬臉女老師一向不和,辦公室的人都知道,有老師道:“然後呢?”

陶昕笑道:“她現在也完了!去教小學了,小學生還能像咱高中生似得皮實抗打。她把人孩子給揍了,對方家長不乾。孩子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都是工人,現在寫報告了,鬨到上麵去了。”工人階層可了不得,那是共和國的主人啊。再加上她哥落馬,上頭冇人保她了,這次最起碼是永久開除,要是爺爺奶奶不依不饒繼續上訪,整不好她都得進去關幾天。

在場的人也都看不上馬臉女老師,聽她倒黴了,紛紛拍手稱快,白秋聽了也很高興,這種人就不配當老師。

正在這個時候,校長進來了,道:“大家都在呢,這次期末省裡出卷子,咱們縣就這一所高中,縣裡馮書記對咱們縣期待很大!這次考試爭取拿外縣裡的前五。”說完還看著白秋,道:“小白這段時間做的很好,帶的高一1班成績也在上升,這次要是能考出名次。我親自給你申請給你加獎金。”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九點更新啦,感動,給自己一朵小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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