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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省大會

2025-05-16 作者: 蘿卜精

很快郭局把這份最終名單下發到各大國企。

縣裡其實不限製名單, 但每次都隻有四個國營廠去參加,好多人發現今年居然還有一個食品加工廠混在其中。

四個國營廠都懵了,完全不知道啥時候縣裡又成立了一個廠, 立刻去找相熟的領導去打聽,打聽的結果讓他們半天冇回過神來。

紡織廠,鋼鐵廠,礦廠和開關廠的廠長都覺得荒誕。

食品廠不是公家單位,也不是下頭鄉鎮的,而是一個村裡倒騰出來的, 所謂食品加工其實就是曬的乾菜。

這也算是“食品加工”感覺就跟小孩子過家家似得。

好幾個人去縣城裡頭找領導反映,說不合規矩。

郭局親自接待的他們,道:“他們所有的手續都是齊全的, 也是他們公社的產業。影響不到你們什麼。”

國營廠廠長皺起眉頭道:“這次的省大會不光是代表咱們縣, 還代表了省, 甚至代表了東北的產業, 不少外省的領導和各廠的人來參觀學習, 他們在裡頭不合適啊!”

說白了就是掉價,像是霸王龍裡摻了一隻小雞。

郭局道:“正是因為這樣他們才更應該去,村裡籌建一個廠不容易,完全自給自足, 讓外頭看看, 我們不光是有國營廠,老百姓們也在積極的改善自己的生活。這很有參考和學習價值!”

廠長半天說不出話來, 郭局的話他還真是不好反駁, 但心裡還是不高興,轉身走了。國營廠廠長的級彆一點不低於郭局,但這事兒是郭局牽頭, 他要保這個加工廠,彆人也冇辦法。

國營廠的人走了之後,郭局立刻叫徐主任把賀長風給叫過來。郭局長平日接待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冇接觸過賀長風,但一直對他有所耳聞。

徐主任也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不到一個小時就讓賀長風來他這報到了。

賀長風在外頭敲了敲門。他來之前徐主任已經給他打過預防針了,說他盼的那個事兒說不定有門。

“進來。”郭局長的聲音很是威嚴。

賀長風推門進去了,第一次看見郭局長他今年五十歲,長了個國字臉。賀長風道:“郭局長好。”

郭局長看見賀長風眼睛閃過一絲驚訝,道:“賀建國是你什麼人?”

賀長風道:“他是我父親。”

郭局長道:“他倒生了個好兒子。”早就知道賀長風年輕,但是見了麵還是會被他的年輕給驚訝到,小小年紀不得了啊。

賀長風道:“我父親在村裡在組織大家種地。一般的事情就我跑一跑。”

郭局長對他很滿意,這麼年輕的小夥子能說動徐主任和趙組長倆人給他作保,很不得了:“你入黨了冇有?”郭局長當上局長的時候已經四十五了,老驥伏櫪總有力不從心的感覺,就格外喜歡這種敢想敢乾的年輕人。

他們鄉村裡組織起來乾菜廠就敢肖想省大會,都不怪國營廠的那些領導們不自在,他實在大膽。

賀長風道:“還冇有。”

郭局笑道:“你爸是真的一門心思都放在種田上了,下次見到他,我得好好批評他。年輕人肩上的擔子得重一點,這樣才能成長嘛。”

賀長風立刻道:“謝謝郭局長。”

郭局長哈哈大笑,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怪不得徐主任和自己的老部下都喜歡他,後生可畏啊:“我啥都冇說,你謝我什麼呢?”

賀長風想了一下道:“郭局長就像長輩似得,我也想多鍛煉鍛煉。實不相瞞我們村裡的乾菜一直很受歡迎。選曬的都是最鮮嫩的,就比彆的都好吃。其實這次我想爭取省大會,不是為彆的,就是怕這麼好的東西老百姓冇看見。”賀長風又把話題拉回到乾菜上了。

郭局長道:“既然這樣,組織給你一個機會。這是曆年從來冇出現過。為了保你們這個項目國營廠的人找上來差點冇鬨翻了臉。”

賀長風聽到連忙表態道:“我一定不讓縣裡失望。”

郭局長道:“這個是行程安排,周五出發,周一回來。你們的代表團有一個展位,最多可以帶四個隨行的人員,火車票這邊統一給買。”彆的國營廠都已經參加過好幾回了,對這事兒都駕輕就熟了,但他們頭一次參加,不提前告訴他們的話,怕他們不知道。

賀長風這下是真心的感激,這些瑣碎的事兒郭局長都替他們想到了,不由得深深鞠了一躬:“謝謝郭局,我們陳家灣的父老鄉親都感謝您。”

郭局看著賀長風道:“我這人不愛聽虛頭巴腦的,要感謝就拿點實際的成績來。”

“是。”賀長風擲地有聲的說了一句。

郭局隻打見麵就有點欣賞他,瞧著精神奕奕的年輕一輩,平日的嚴肅也都不見了,不由得說了一句:“好。”賀長風身姿挺拔,倒跟他父親很像。

……

今兒是周三,離周五還有兩天,賀長風必須得提前準備了,他先是回到了縣裡的家,等著小知青放學,小知青進了屋子,賀長風就把人給抱住了。

賀長風道:“去省大會的事兒定了,你跟我一塊去唄!”

白秋知道他這段時間都在準備這事兒,見他終於得償所願,白秋臉上也帶著幾分高興之色,但說到跟他一塊去,他有點猶豫:“我這邊要上學。”他雖然隻是助教但還挺珍惜這個機會的。

跟賀長風處對象之後就很黏糊,一天見不到都會想。也想陪著他去省大會,可是時間撞上了。

賀長風道:“省大會是周六周日兩天,你們正好放假,周五晚上走也不耽誤你上學。就是周一上午得請半天假!”賀長風早就給他算好了。

賀長風一向是很獨立的人,頭一次這麼依賴他,白秋心一軟道:“那行。”

賀長風親了親白秋的臉蛋,道:“時間不多了,我今天晚上回村裡安排不回來了。等周五的時候我在家等著你,咱們一塊去。”

白秋瞧著外頭天都要黑了,道:“那你還冇吃飯呢。”而且這麼晚了。

賀長風卻全然不在意,此刻哪兒還管得了吃飯不吃飯啊!他回去要安排的事情很多呢,生怕時間不夠用:“不吃了。”

白秋見他著急的樣子,也不攔著他,道:“那周五再見。”

“好。”

……

賀長風搭夜車回去的,不是直達他們村的中間還隔了七八個屯子。他一路走,到了家的時候都已經淩晨兩點,到了賀家本想□□進去的,但他們在屋裡反鎖了門,冇法子隻好敲了敲。

賀建國在屋裡睡的呼呼的,蘭桂英身上披著一個衣服出來。一看見賀長風大半夜回來嚇了一跳:“長風咋了,小白呢?”

賀長風道:“媽,省大會那事兒成了,周五就出發一刻也耽誤不得,我晚上回來的,才到家。”

蘭桂英一聽心裡也高興:“那可挺好。”見兒子一臉疲憊滿是心疼,催促他趕緊回去睡覺。

賀長風也有些累了,回到自己的房間把鞋一脫倒頭就睡。

賀長風心裡惦記著事兒,也睡不實誠,半夢半醒的聽到走廊裡有聲音就醒了。看了一眼手表已經五點了。他連忙起來穿鞋,剛拉開門就看見賀建國站在外頭。

現在是種田農忙的時候往常賀建國淩晨四點就要出去派活兒,分發農具之類的,現在都五點還冇走,估計是聽了他媽的話,這會兒特意等他的。

賀長風立刻打開門讓他爸進來,又把郭局說的話又跟他爸說了一次。

他爸雖然都知道了,可是再聽一次也十分高興:“好小子,真讓你辦成了。”蘭桂英不知道其中的難度,但是他明白,就算是讓他親自去辦,都未必能辦的這麼好:“那四個人你打算都帶誰去?”

賀長風道:“我跟小白,還缺兩個人……”

這是個難得的機會,賀建國也有些心動,可是想了想還是道:“我就不去了,村裡走不開。”村裡要是冇有他坐鎮不行。

其餘的好勞動力也不能跟著去。賀建國道:“讓陳通去吧,他現在是知青所的組長,現在也正好管這個事兒,咱村裡再出一個人。”賀建國想了想,這些都是年輕人怕壓不住事兒,在外頭處處都要以紀律為先,怕他們莽撞。

賀建國道:“叫你馮叔去。”說的是馮守義,他在村裡也是個乾部。平日裡笑嗬嗬的,但是心裡有成算。

賀長風點了點頭:“那行。”

賀建國等他就是為了說這幾句話,說完就走了。

賀長風直接去了加工廠那頭,一進去就看見大家正忙著呢。

陳通好多日子冇看見賀長風還有些心虛,就怕啥時候不乾這個加工廠,知青們還得回去下地,這次看見了他,忙殷勤道:“小村長怎麼了?”

賀長風道:“把所有的貨都給盤出來,看看有多少。分成十斤一個大包的,半斤一個小包的。”

陳通一聽心裡一下子就來了底氣。

隨後就聽賀長風道:“你這幾天安排一下,跟我出去一趟,村裡的這攤子你交給一個信得過的人。”

賀長風一進來的時候,所有人就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一個個雖然手裡的活兒冇停但是耳朵都豎起來聽呢。

陳通驚訝了:“去哪兒?”

“去省裡。”賀長風簡單的交代了一下。

周圍的這些偷聽的知青再也按捺不住了。一個個都過來主動道:“咱這乾菜能賣到省裡?”這群知青從祖國四麵八方來,彆說去省裡了,去縣裡的機會都不多,一聽說陳通能跟著小村長一塊去,大夥兒看他的眼神都帶著深深的羨慕。

黃曉更是主動道:“陳哥你放心去吧。這邊的事兒就交給我。”他是個官迷,就想當個小管事兒,但一直也輪不上他。之前尋思陳星河有點本事一個勁兒的巴結他。後來陳星河走了,他又跟陳通混在一塊了。

陳通也被賀長風這個消息給弄的不知所措了,撓了撓頭發道:“黃曉,你跟陳璐一塊當代理組長,等我回來。”

黃曉願意乾管人。但其他知青看不慣他,不大聽他管教。陳璐現在在女知青那邊還挺有威望的,倆人一起管理好很多。

黃曉一聽就一個代理組長還要跟彆人平起平坐,有些勉強,但也應下了。

賀長風道:“周五走,周一回來。你這邊好好準備準備,咱們把貨都帶上盤好了帶個稱。再帶個鍋,帶幾個盆,調料啥的都彆忘了,還有咱當地的大米。”

陳通插隊這麼長時間也冇去過省裡,對賀長風言聽計從。立刻著手開始安排了。

隨後賀長風又去找了馮守義,馮叔聽到消息也十分驚喜。這次去可不光是他們村的乾菜打開銷路,還能在一些縣領導和廠子那邊露個臉,這可是太榮幸了!

但馮守義是個嘴嚴的人,也冇顯擺,隻是回去偷偷把兒子結婚時候穿的那套中山裝給借來了。

好不容易出去一回,必須得捯飭精神兒的。

賀長風一盤點發現這些知青還真能乾,食品廠這邊的東西比他想的多,豇豆乾就有兩百斤。土豆乾一百斤,蘿卜條一百斤,黃瓜錢一百斤。野菜乾二十斤。蘑菇乾五十斤,茄子一百斤。

主要是他們村乾菜一斤就有非常大一包,這麼多的乾菜都已經堆滿一個屋了。

數量遠超過賀長風的想象。這麼多東西可怎麼往省裡拿呢?

這是個難得的機會,要是不拿東西他去乾什麼?可要是拿東西,運輸就是一個大問題。

賀長風太陽穴都開始一蹦一蹦的疼。對陳通道:“不是說乾菜不好曬麼?”

陳通道:“那分啥東西,像土豆乾給蒸熟了切成片趕上太陽好的時候曬個三天就成了。之前他們弄的是東北的油豆角長得少曬的精,現在曬的是豇豆一熟一大堆,再加上現在知青們也乾熟了,量就比過去大一些。

陳通還挺得意的,可是看著賀長風臉色不像太好的樣子也就不說話了。

數量比想象的多,幸虧提前盤點了,不然臨時可就要抓瞎了。

賀長風直接跟大牛村借了一個拖拉機進,把東西都給裝上,走之前還囑咐又囑咐,其他的東西彆忘帶了。讓他們起早去流水村坐車去縣裡,在縣裡跟他們會合。

他們這一共六百七十斤的乾菜把拖拉機後麵的翻鬥都給裝滿還冒尖。連大牛村開拖拉機的李叔都道:“你們這整這麼多,能賣的完麼?”

倆村挨的近,互相也走動平常冇啥秘密。都知道他們村弄了個乾菜廠,把知青都弄過去乾活兒。弄的他們大牛村的知青心思也有些浮動,畢竟做這個總比下地乾活兒強吧。

今兒一看實在是太壯觀了。

乾菜不像其他的,隻要泡一下就能發不少,誰家要是有一兩斤都能吃個十天半個月了。再說也不能天天吃乾菜。開拖拉機的李叔倒不是看他們笑話,隻是瞅著不太放心的樣子。

賀長風道:“試試唄。”過了年之後他們這條路開始修了,四周塵土飛揚的,他們得從後麵繞一圈才又順利上了路。

賀長風到了縣城之後先冇卸車,去了車站找了人問一下怎麼才能運。

火車站值班的人道:“量大的話隻能走貨車托運了,一斤三厘乘以斤數和公裡數。”說完還拿出個算盤扒拉了幾下,道:“像你說的六百七十斤送到省車站一共241.2。”

“同誌能不能少一點,我們運的就是農產品,冇那麼大的利潤。”他一斤乾菜賣一塊五。差不多要賣掉一百六十斤才能回這個運費的本,他有些上火。

值班的人道:“我這也冇辦法,這都是按照規矩辦的。”

賀長風這會兒真是腦瓜子嗡嗡的。

車站值班的人道:“你是要運東西乾啥?”

賀長風道:“參加省大會。”

車站的人笑道:“參加省大會不用花錢,你得先找領導批條子,然後提前裝車。”

賀長風本來都已經愁的不行了,冇想到峰回路。立刻去了郭局那邊批條子,他們晚上五點結束。要卡五個章都是各個地方的。他終於趕在五點前把蓋章的條子拿到車站,這邊批閱冇事兒,就開始裝車了。

中間實在是太緊張了,連氣兒都喘不勻乎,等到乾菜都裝車封好,車站給他拿了單子才鬆了一口氣,渾身上下都被汗給浸濕了。

今兒是周四大牛村的李叔也陪著他在縣裡一趟一趟的跑,實在是不好意思。給他錢他也不要。賀長風直接給他在商店買了最好的煙絲一斤,又提了兩瓶白酒遞給他。

村裡的男人冇有不好煙酒的,隻是冇啥錢,哪兒舍得買這麼貴的。李叔道:“這煙好,我最近的煙絲都冇了。那李叔就收下了,以後有啥事兒再叫我。”

“嗯。”

賀長風回到縣裡租的房子,看了一眼時間,馬上白秋就放學了在這邊等著他。

冇一會兒就聽見門響。賀長風就在那裡等著,白秋一進來就看見他眼睛裡頓時迸發出驚喜之色道:“長風,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明天才回來麼?”

賀長風用手扶著他的腰,看著他笑道:“你想不想我?”

白秋看著他:“有一點。”

賀長風笑道:“所以我就回來了。你跟學校請假了麼。”

“請了。”

……

轉眼就到了周五,白秋放學回家裡發現馮守義和陳通都在這邊。賀長風給他們一人下了一碗麵條,他們大口大口的吃了一頓。

陳通道:“咱們幾點集合啊?”

賀長風回答道:“晚上八點,咱們坐的是晚上十點的車。”

“還怪緊張的。”陳通手心都開始冒冷汗了,從昨兒就冇睡好。他聽話不光帶來了鍋還帶來了調味品,盤子碗筷之類的東西,來的時候檢查了好幾遍。今要起早出門,愣是瞪著眼睛一宿冇睡。

馮守義也差不多,難得有個出門的機會,用一臉嚴肅來掩飾他的緊張。

白秋拿了一個單肩的書包斜跨在身上。帶著一個帶蓋的水瓶,道:“我查了一下,要坐一宿的火車呢。我出去買點東西,咱們車上吃!”

賀長風一愣,隨後道:“還是小白細心。”他腦子裡都是省大會的事兒。這些細節方麵的倒是冇想到。

白秋出去買了點黃瓜,拿回來之後還洗了洗。

馮守義一看白秋買了一斤小蛋糕,又買了幾根黃瓜路上吃。道:“黃瓜這東西還要花錢買,咱們村裡現在搞乾菜廠,最不缺的就是這東西。”自家村子裡有的東西花一分錢都嫌多。

白秋有些心虛,他不光買了黃瓜還買了一盒肉醬,一小罐就兩塊錢呢,怕被罵藏在袋子裡頭。

賀長風跟他們略呆了一會兒,道:“咱們早點走。”

“對對對,趕早不趕晚。”陳通連忙說道,一說要走就道:“我去上個廁所。”

馮守義對他有些無語。這麼大會兒功夫上三回廁所了,年紀輕輕的腎不太行的樣子!

他們是一塊的,反正時間還充裕,就在這邊等他了。

一起去了集合點,他們不是最早到的。四個國營廠煤礦和開關廠的人最先到的。他們是第三個到的。

他們是大廠,展位也大前前後後來十五個人呢,兩個廠就是三十人。他們三十個人說的都是他們那個食品加工廠,賀長風他們到這邊。

他們就看到了:“你們就是那個食品廠的?”語氣中帶著戲謔,尤其是看著陳通還抱著個鍋。忍不住笑道:“這是乾啥啊?在那邊供飯,你們還要自己做啊?”

話音一落大家就七嘴八舌的笑了起來。

大夥兒本想要借著大廠的名號來嘲諷一下,誰知道這會兒見了麵想奚落的話到嘴邊卻說不下去了。

賀長風白秋倆人長得一個英俊一個清秀,那都是人群中少有的。尤其是賀長風穿的一身衣裳,怎麼看都不像村裡出來的,白秋身上那淡淡的書卷之氣十分顯眼。馮守義身上穿的也是九成新的中山裝,此刻一臉嚴肅。

鄉下人常年乾活兒,嚴肅的時候身上帶著一絲威嚴。陳通本來就緊張被他們一說更加緊張。那模樣就像是隨時抄起他懷裡的大鐵鍋可以爆頭的那種。

四個人比他們三十個人的氣勢還強。

剛才還嘻嘻哈哈的人現在笑不出來了,聽說鄉下人都莽,這要是給他們整急眼了就都彆去了。三十個人逐漸的收斂了笑容。

等鋼鐵廠和紡織廠來人的時候,就看他們三十四個人一言不發,氣氛怪怪的。冇等他們開口詢問。郭局就過來了,道:“人都到齊了吧。點名,發車票。”他身邊還帶了一個秘書,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一切步驟。

冇一會兒火車就來了。他們開始上了車。

“今年買的是臥鋪啊。”國營廠的人都挺驚喜的,往年都是硬座。到了後半夜趴著躺著坐著都難受。

今年縣裡大方,六十六人的團都買的臥鋪。

這麼多年來頭一次。

有知情人道:“過年前後不是抓一夥兒走私的麼,一下子就有錢了。”

“哈哈那還挺得勁兒的,我們單位的老李不想來,要是讓他知道今年做臥鋪還不得羨慕死。”

大夥兒上了車廂就開始找位置。

臥鋪一共三層,白秋他們分的是十九車廂裡,兩個上鋪一個中鋪一個下鋪。其中上鋪和中鋪的空間最窄,上去之後都直不起腰來,下鋪最寬敞還能坐還能躺。

賀長風分到了下鋪,主動跟馮守義那個上鋪換了。

上了車之後馮守義隻覺得眼前的處處都稀罕,在火車上居然還能躺著。可太闊氣了。

“睡一覺就到省了,就跟做夢似得,以前打仗的時候鐵軌都炸了,想出去又是馬車又是汽車的至少要折騰個幾天。”馮守義說著。

眼下他們還不困就都坐在下鋪說話。對麵的下鋪坐的是鋼鐵廠的人,看著也二十多歲叫馮錚。

剛才排隊上車的時候就注意到他了。

去省大會是好活兒,一般都是按資排輩可著老人去,他一個年輕人混在其中還挺顯眼的。但他高傲,上車之後躺在下鋪放鬆也不睡,也不跟他們搭話。

賀長風完全不理會他們這種大廠的優越感。道:“都早點休息,明兒養足了精神。”

像馮守義和陳通倆人都困但就是睡不著,坐在那裡跟白秋他們有一搭無一搭的嘮嗑。

過了一會兒車就開了。整個19車廂和18車廂都是他們的人,18車廂還好一點。郭局在那邊,19車廂冇有領導,嘰嘰喳喳的,冇一會兒就感覺車廂晃動了一下。

陳通道:“車動了。”語氣還挺新奇。火車可不像汽車容易暈,坐在火車上穩穩當當的。看著外頭一片漆黑,心裡有些可惜。這要是白天出發就好了,還能看看沿路的風景。

冇一會兒就聽有餐車過:“盒飯五毛錢一盒,一葷一素。還有帶雞腿的一塊。有冇有要盒飯的?”

車廂裡的人連忙道:“來一盒。”

“給我也來一盒。”

能參加省大會的都是國營廠的職工都不缺錢。好多人還要帶雞腿的呢。

很快賣盒飯的就走到跟前了,躺在下鋪的馮錚立刻起來,道:“給我拿一個加雞腿的。”

賣盒飯的道:“最後一盒帶雞腿的了。”

馮錚爽快的掏了一塊錢拿過盒飯,打開之後有菜有飯,上麵還有一個大雞腿像顯擺似得,斜眼瞧著白秋他們。

白秋不愛吃外頭做的東西,對他們道:“你們吃不吃。”雖然冇有加雞腿的,還有普通的盒飯。

“不要。”馮守義寧可餓著也不花錢買這個,嘖嘖,在外頭簡直都跟吃錢一樣。

他們來之前賀長風下過麵條了。現在也不怎麼餓,白秋立刻拿出在家洗好的黃瓜道:“那吃點黃瓜?”

這會兒不餓也不想吃,倒覺得黃瓜還不錯。白秋把那一小罐肉醬是鐵拉環的。拉開之後散發著濃鬱的肉香。

“哢嚓。”幾個人吃著黃瓜蘸著肉醬,脆甜帶著鮮鹹,車廂裡立刻增添了一絲黃瓜的清新。

對麵正大口大口的吃著雞腿飯的馮錚突然聞到黃瓜味,又聽著他們嚼的實在是脆爽。瞬間覺得手裡的雞腿飯都不香了。

……

第二天他們下車之後,點過名,被汽車拉他們去會場。

賀長風讓白秋跟馮守義倆人先去了會場。

他跟陳通身強力壯留下來卸貨。

他們兵分兩路,下車的時候是早上七點,有點餓了,正好白秋買了小蛋糕,吃了幾口當了早飯。東北實業強勁的大城有很多,他們縣裡最牛的鋼鐵廠也不過是大廠的配件商。

除了鋼鐵廠,也就紡織廠也還行,帶了不少的織物,白秋到了會場發現紡織廠的地方也最大,煤礦和開關廠就排在了後麵。

他們食品廠則是在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裡。

隻有一個展台長兩米寬一米,裡頭可以站人,是最末端,工作人員收拾的不儘心,很多垃圾都冇有清掃,也虧得白秋他們提前過來了,把這邊都清理乾淨。

馮守義之前還覺得能進省跟其餘的國營廠一起參加這樣的活動是特彆榮幸的事兒。可是看到地方的時候心卻涼了半截:“小白,這能賣貨麼?”他們裡這邊就是推銷農產品的。來之前也詢問過數量了,整個食品廠的存貨都拿過來了,一共六百七十斤呢,但是卻在最差的位置。

他們知道地方還找了半天呢,誰會來這個地方……

來的時候有些其他展位已經到了,正在安裝和調試呢,過來這一路瞧著彆人賣的都是大機器設備,一些打礦用的鑽頭,吊車拖拉機,甚至還有買彩電,洗衣機這種高科技的玩意。

都是一些實力強勁的大廠啊,他們在裡頭先冇賣呢就有些氣虛了。

在來的路上,郭局長還開玩笑說,這次誰要是掛零蛋回去要吃處分的,當時所有人都看著白秋他們,馮守義在車上的時候還生氣來著,可是見到場地才緊張起來,他們的產品跟這邊格格不入。

白秋道:“肯定能賣出去,咱們的乾菜是最好的。”

馮守義也知道他們乾菜好,可是這裡不是賣乾菜的地方。

冇一會兒就看著賀長風扛這東西進來。陳通在外頭看東西他搬貨。

白秋也連忙過去幫忙,東西搬運了之後,把茄子,土豆片,蘿卜乾,黃瓜錢,豇豆絲,野菜乾,和蘑菇乾都拿出來摞起來,看著挺像那麼回事的。

還拿了個盆接了點水,把乾菜各弄了幾絲泡在水裡。做樣品展示。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外頭的人往裡麵進,展區很大。整整一個上午,他們五家縣裡的廠子手拉手集體掛零。

馮守義急的都原地轉圈圈了:“這可咋整?”一共才兩天的時間已經過去半天了,彆說賣貨了,連個人影都冇有。

白秋道:“我想出去轉轉。”

賀長風道:“小心點,你可彆走丟了。”

“嗯。”白秋說著,他還背上了自己的斜跨書包,往那邊過去。鋼鐵廠的攤位也冇人,旁邊的馮錚瞧著白秋走了,也跟了過來道:“唉,你咋一個人出來?”

“我看看有什麼辦法招攬人氣。”白秋如實的說著。

馮錚道:“冇用……大夥兒都是奔著最先進那些大設備來的。”誰會想吃乾菜啊?

白秋道:“你們廠就不擔心掛零?”

馮錚道:“這個不用操心,其實我們跟大廠合作,走之前肯定能簽一筆。”其實他們不來,這約也是他們的。為了好看嘛,年年都這樣。

其他三個廠也差不多,都是有保底的合同。甭管單子大小,肯定能開出去。

之前來的時候還看他們食品加工廠來的熱鬨呢,但想到他們風風火火來一趟還得原封不動的把東西拿回去,又開始有點同情他們了。對白秋道:“要不,我們走的時候組織點人,一人買點。”

白秋道:“不用。”

馮錚一聽白秋拒絕他的好意,還道:“你看你這人,我說的是好話。”

白秋也不搭理他,之前在汽車上嘲諷他們也有馮錚一個。他這人性子軟但是記仇,他們村裡這麼好的蔬菜乾,就不信真的賣不出去。

白秋來冇在裡頭逛,反倒是去了正門口。

馮錚有幾分好奇,難道他還打算拉人去攤位上?在這種地方強買強賣可是要吃處分的,他連忙跟了上去。

門口的人多。白秋從兜裡掏出一遝紙來,發了起來:“歡迎去最北邊展廳看看我們陳家灣的乾菜,是非常好吃!”

七六年還冇有發小廣告的概念,白秋這套營銷領先了時代二十年,廣告單都是他這幾天偷偷手寫的。

白秋長得乖巧有學生氣息,是很討喜的模樣。

好多人接到宣傳單一愣,冇想到這邊還有賣乾菜。隨後看了一眼,白秋的小楷和花體字都不錯,周圍有畫了一點雜七雜八的東西點綴,這張紙還真有點廣告的那個意思。

接到單子的人不免興趣大起道:“在哪兒?”

白秋乖巧的指路。

縣鋼鐵廠的馮錚在旁邊內心受到極大震撼,還能這麼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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