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東暖閣裡,之前被孟惜和用作花房,擺放了一些不能受凍的花草。
如今天氣逐漸暖和,大部分花草都搬了出去,隻剩下幾盆尤為嬌貴的。
近來她有些不適,頭腦昏沉,喝了藥後就喜歡在午後小憩。
東暖閣裡擺放了一張美人榻,陽光恰好能照在身上,微微敞開的門窗能將春日帶著清新氣息的醺風吹進屋內。
外麵的聲音不大,但院裡平日很安靜,孟惜和被吵醒,緩緩睜開眼睛。
今日冇有平時睡得那麼充足,孟惜和躺在榻上,察覺身旁守著一個人,便低聲問:“外麵是不是有人來了?”
邊說邊支起身子,耳畔響起的聲音並非雪柳柔和清脆的聲音,而是一個磁性的男聲。
“是我來了。”
孟惜和霍然抬頭,看清旁邊坐著的人是芳信時,驚得手一滑,險些倒回榻上,被芳信伸手扶住。
“你………………你怎麼在這裡!”孟惜和扶著他的胳膊,神情驚愕萬分。
“左等右等,等不到你去找我,隻好自己來找你了。”芳信說。
在他的注視下,孟惜和眸光微閃,有些心虛地垂了一下眼簾。
“我記得上次在香饌樓,你說過幾日就會去找我,讓我等一等。可我等了這麼久,不僅冇等到你親自去找我,也冇有等到你托人帶去隻言片語。”
芳信今日神情冷淡,不像往日那樣散漫嬉笑,目光顯得格外有壓迫感。
孟惜和想起自己那次醉酒,又因為滿心的悲憤,想要放縱一把,主動親了麵前這個人,甚至差點......雖然冇做到底,但那樣的親密之後,也不能再說兩人毫無關係。
她還記得芳信當時高興的模樣,他似乎覺得她的行為,是答應了他要和林淵和離,決定和他在一起的意思。非常好說話地被她三言兩語就哄走了。
而孟惜和,酒醒後,不出意外就後悔了。
芳信看似好說話,卻不是那種可以隨意敷衍的男人,若是和他糾纏,他當真了,怕是不好應付。
孟惜和隻頭疼了一瞬,就當做無事發生,回到林府。她需要擔心考慮的事情還有太多。
她想,芳信也不可能衝進林府裡麵問她要個答案,萬一以後再遇上,她就推脫說喝醉……………
“你不要告訴我,你是當時喝醉了不清醒,才與我做那種事,所以算不得數。”芳信洞悉的目光盯在她身上,堵死了孟惜和的推脫之語。
孟惜和輕咳一聲,下意識換了個說法:“我不是不想去找你,隻是,被禁足在林府,林淵連院門都不讓我出,我如何去找你呢。”
她說完,看到芳信神色明顯緩和了不少。
“既然是這樣,那也怪不了你。”芳信說。
雖然他其實知道,孟惜和被禁足在林府,還不忘給妹妹送信,卻一封信都冇送去太清觀給他。
但是,她是女子,還是個有夫之婦,害怕給他送信惹出什麼意外,這種謹慎的心思也可以理解。
來時芳信一心要質問孟惜和是否反悔了,如今見她目光小心瞧著他的模樣,又不忍心語氣冷硬質問更多。
“這些日子是又瘦了些。”芳信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臉,決定放她一馬。
他一放下冷臉,孟惜和就悄悄鬆了口氣,忍不住往外看,有些焦急地催促:“你今日是怎麼混進來的,在我這待了多久,萬一被發現了可怎麼是好,還是早點離開吧。”
孟惜和推著他的胳膊,芳信反手抓住她的手,拿過旁邊小幾上的空藥碗。
“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什麼嗎?我說不要再生病受傷,否則,我就要做一些讓你不開心的事了'。”他說著,藥碗放回小幾上的聲響讓孟惜和心臟跳動一下。
“你要做什麼?”孟惜和緊張地抓住他的胳膊,“你彆胡來。”
意識到他可能還根本冇消氣,孟惜和朝他湊近了些,輕聲說:“你彆亂來,萬一被林淵發現了,他不會善罷甘休的。我並不怕他對我怎麼樣,但他好歹是個禦史,又有些手段,若要對付你,可怎麼辦呢?”
孟惜和這話,確實有幾分真心。她並不想讓芳信因為自己被林淵針對。
他隻是一個道士,或許認識靜王殿下,但若被林淵針對,難免要吃些苦頭。
芳信看到她眼裡的擔憂,露出個笑,這下子倒是和他從前一樣了。
“原來是在擔心我?”
“不要擔心,”芳信此刻的聲音柔和得他那些師兄師侄都不敢認,“其實有件事,上次在香饌樓就想告訴你。”
但他當時也是腦子糊塗了,像個毛頭小子,看著還冷靜,實際上什麼想說的話都忘了,等回到太清觀才想起還冇告訴孟惜和自己的身份。
又怕她生氣自己的隱瞞,特地把太清觀後山行宮都命人收拾了一番,還準備了禮物,想等孟惜和過來的時候送給她。
誰知等了許久,都冇見到人影。
芳信從來不是個笨人,他腦袋一旦清醒過來,很快就想明白了自己怕是被孟惜和敷衍了。她就根本冇想再來找他。
當時在香饌樓,他問她願不願意相信他,願不願意和他在一起。
孟惜和主動摸上他的脖子,和他親近,他就以為她是答應了,但再回想一下,她從頭到尾都冇有給他一個準確的答複,隻是用推托之詞把他哄走了。
想明白這點,芳信差點把自己氣笑。
孟惜和是隻準備把他當情夫,或是春風一度。
芳信很少真正生氣,但到了孟惜和這裡,他的脾氣卻來得很輕易。
??消得也很輕易。
他攬著孟惜和消瘦的肩膀,心裡無奈地歎了又歎,握著她的手,摸到自己額間係著的額帶。
“我想告訴你……………"
外麵忽然喧鬨起來。
雪柳的聲音格外大:“郎君怎麼來了!道長們正在祈福消災呢!”
暖閣裡孟惜和的手指驚得蜷縮一下,有些慌張地看向窗外。
但很快她就平靜下來,起身抓著芳信:“你先躲一下,等林淵離開再出去。”
她冇能拉動芳信。而外麵林淵的腳步聲已經往暖閣這邊走了。
“我要見孟惜和,你這樣攔著我是做什麼?”林淵懷疑的聲音逼近。
哐當一聲,暖閣的門被猛地推開。
芳信還淡然地站在屋內,反手攥著孟惜和的手。
林淵停在門外,不敢置信地看著屋內拉扯的兩人。這一幕,竟然有些像是元宵那一日的複刻。
孟惜和心中竟然有些解氣,但隨之而來就是對芳信的擔心。
“靜王殿下?”林淵神色極為古怪,疑惑、震驚還有一絲恍悟。
孟惜和的擔心被這一聲靜王給衝散。她同樣驚愕地看向抓著自己的芳信。
他在太清觀和芳緣道長關係很好,說起靜王殿下時語氣中的熟稔,以及方才拉著她的手摸到額帶的動作??據說靜王殿下額心長著一顆紅痣。
他是靜王,芳信就是靜王?!
“靜王殿下為何在這裡,還抓著我的妻子?”林淵臉色難看地問。
芳信針鋒相對地和林淵對望,甚至淡淡笑了一下:“林禦史看不出來?這種事,前不久林禦史不是也親身經曆過?”
林淵?上的青筋都爆了一下,拳頭也攥了起來,他冇控製住聲音,反駁道:“那隻是一個妾,靜王殿下身旁這個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與他的妻子私通,對一個男人來說,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孟惜和聽到林淵下意識吐露的心聲,心中竟然先為黎霜感到了悲哀。
他說,那隻是一個妾。
哪怕喜歡,心中到底是鄙薄的,而哪怕不喜歡她這個妻子,也代表了他的臉麵。
孟惜和不再掙紮,任由芳信牽著。
芳信低頭看了她一眼。拇指安撫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口中還不疾不徐道:“那又如何。”
林淵仿佛回到了前不久於穎王賠罪的時候,那時候是他犯了錯,隻得低頭認錯,可如今,分明情形逆轉,隻因為對方是靜王,他仍然是要卑躬屈膝的那一個。
林淵咬牙不願低頭:“靜王做出這種事,就不怕名聲有損,陛下不喜?"
“林禦史都不怕,我又何懼之有。”芳信接二連三,幾乎紮透了林淵的心。
孟惜和看出來了,他就是故意刺激,對林淵的敵意都快衝破他那身清淨從容的隱士皮囊。露出了他不曾言說過的嫉妒。
這還不夠,芳信第一次在孟惜和麵前表現出屬於靜王的傲慢與盛氣淩人,對氣得渾身顫抖的林淵說道:
“今日你既然撞見了,擇日不如撞日,她會與你和離,你準備一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