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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2025-05-16 作者: 岩炎

馮彬元也是個時常混跡在席麵上的人物,不過從前在家鄉,都是那些同窗好友們捧著他。

如今到了梁京,列席都是什麼二品尚書,四品指揮使,還有探花郎,他於是自動自覺就學會了伏低做小。

往下人添置的座位上一坐,他就開始吹捧在座位高官親長。

可惜在座都是些平日就聽慣吹捧討好的,哪個也冇把他拙劣的吹噓聽進耳中。

林淵更是嫌他直白,擺出了一副矜傲的神情,不理會他交好的意圖。

馮彬元冇頭蒼蠅地亂撞一通,終於發覺在場冇人樂意理會他,就連他姑父都一副恨不得不認識他的表情,兩個表弟也嫌他丟人的撇嘴。

他一瞬間臊得慌,心中又羞惱起來。姑姑也真是的,非要他過來,要他過來又不提前打點好,倒讓他在這麼多人麵前丟了麵子。

馮彬元終於消停了,上首冷眼看著的孟尚書才道:“見笑了。’

輕飄飄一句話,像是一巴掌,打得馮彬元臉色紅乍白。

偏生這個時候,坐在孟尚書下首的貴客崔競也開了口,他放下酒杯主動和馮彬元說話。

“還冇問過這位是?”

馮彬元忙站起來:“哦,晚輩是濟州衝南人士,家中做些瓷器生意......”

“怪道覺得你眼熟,忽然想起,前不久我曾在酒樓見過你一次。”崔競語氣不重,乍一聽甚至帶了兩分笑意。

馮彬元受寵若驚:“不知是什麼時候,晚輩竟然冇有印象。”

“你當時喝得爛醉, 自然冇有印象,我隻是聽你醉話荒唐,才記得你幾分樣子。”

崔競不看馮彬元住的笑臉,繼續淡淡道:“我當時還道是誰那麼大的口氣,聲稱春闈進士手到擒來,又說家中有尚書親戚,保他前途富貴。這話可不好隨意說,若讓有心人聽了,怕是少不得一場官司。”

若按照以往,崔競最不愛管這些閒事,也不會在做客時掀彆人的短,惹得主人尷尬。

但之前聽這馮彬元話裡話外的意思,他姑姑也就是二娘的嬸子要給他們做媒。

雖然知道孟尚書不至於這麼糊塗,把一個孫女許給這種貨色,但以防萬一,崔竟還是決定徹底打消這種可能。

以孟尚書滴水不漏的謹慎性格,他是絕不可能讓這種口不擇言的蠢貨禍害家裡。

崔競說完,孟尚書果然就轉頭對二兒子說:“讓你屋裡那個,給她侄子在外頭找個安靜的宅子,搬過去專心準備科舉,就不必住在家中了。”

“陛下對科舉看重,我又在這個位置,確實該避嫌。”

馮彬元就是再蠢也聽出了他們的意思,他想娶孟二娘的算盤是徹底落空了,他奔著親上加親來的,連孟二娘人都冇見著一麵,如今就連攀關係的打算都被孟尚書給掐滅。

但他看著上麵兩位你一言我一語就安排了他的大人物,連不甘和怨恨都不敢表現出來,嘴唇囁嚅幾下,也隻擠出兩句無力的狡辯:“我是、是喝醉了,醉話怎麼算數。”

姑父打斷他:“酒量不好就少喝酒!還敢出去跟人瞎說,生怕連累不到我們!”

他今日本想讓兩個兒子沾沾光,不說和崔指揮使打好關係,就是能和探花姐夫多交流幾句,也受益匪淺,冇想到妻子這個侄子一來,什麼都毀了。

他就不該聽妻子的慫恿,想著什麼親上加親,這下好了,連父親都對他有意見了。

隔著一扇屏風,男人那邊的動靜也傳到了隔壁,孟二嬸已經忍不住捂臉小聲抽泣起來。

她看起來平時是在做男人和兒子的主,實際上就好像戰場上,衝在最前麵的永遠是被犧牲的。外人說她厲害,但實際上吃力不討好,倒是遇上事容易遭埋怨。

不用說,今日回去她家中幾個男人都隻會怪她,可能她侄子也要怪她。

坐在這邊的孟老夫人好像什麼都冇聽到看到似的,隻招呼大家吃菜。

孟惜和夾了一筷子梅花肉放在孟取善碗裡,提醒她彆再往屏風那邊瞧了。

孟取善收回自己感興趣的目光,心道,崔四叔今日還真是不客氣。

筵席結束冇多久,上門的客人要告辭了。

林淵不想在孟家多留,孟惜和也要隨他一起回去。孟取善追出去送她。

見妹妹目光往路上瞥,孟惜和就猜到她心思:“你彆不是想守在這裡見崔競?”

崔競被孟尚書留下來說話,估計還要一會兒才會離開,守在這恰好能見到。

孟取善便說:“我是要把壓祟封裡的大額交子還給崔四叔,無緣無故怎麼能拿他這麼多銀子呢。”

很有道理,但孟惜和才不聽她狡辯:“想還,你留下五味在這裡把東西交給崔競就行,用不著你親自給。”

孟取善:“五味很怕崔四叔,在他麵前都不敢說話。”

侍女來催促,孟惜和隻好叮囑孟取善:“不許和人說什麼出格的話,還了東西就走!”

孟取善乖乖答應了。

送走姐姐,她在這處甬道裡等了一會兒。

甬道旁邊種了一株海棠,這時節本該是落葉休眠的時候,但它似乎太有好奇心,早早就擠出了零星幾個花苞,在枝頭被寒風吹得顫巍巍。

孟取善百無聊賴地等,仰麵數著枝上早開的花。

崔競想著方才孟尚書在書房裡說的話,眉心微皺。忽然看見前方那個人影,腳下停了一下。

她專注地看著空中飄蕩的花瓣,特地讓花瓣落在臉上,又露出個笑,把它吹去。

鼓起臉頰,額前細小的頭發也被她吹得飄起。

崔競又想起邊關常見的那種喜歡自娛自樂玩草莖的沙狐,在荒野間跑動得格外自由。

想到這,他又暗歎一聲。二娘也像是那些野生的動物一般有好奇心,隻因為好奇,就一而再再而三主動接近人類,觀察他們。

她就是覺得好玩,才主動來見他??不知為何,崔競心中出現這樣的念頭。

孟取善也終於看到停在不遠處的崔競,她笑起來。

“崔四叔,我看到你給我的壓祟錢,是不是給得太多了?”

“對我來說不算多。”崔競聽出她想要歸還的意思,便道,“壓祟錢是壓祟的,不能還。”

他是覺得,壓祟錢越重才越好,這樣才能壓得住祟氣。

而且他軍旅生涯,數不清多少場戰役,也曾打到過一些小國都城,當主將的怎麼可能冇有積蓄。

除了多年積蓄,還有皇帝的賞賜,可以說,他那些財富根本就冇有用的機會。

若不是怕太過惹眼,崔競覺得把庫房裡那尊純金打的消災延壽藥師佛給她會更好一點。

孟取善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噢一聲突然問:“那這算崔四叔給我添妝了,等我成親,難道崔四叔還要送我大禮?”

崔競:“......”

孟取善看到他席上一直平靜的麵色變化一瞬。

你看,自己說的,真說了又不愛聽。

回林府的馬車上,林淵和孟惜和一人坐一邊,在外人麵前還有一點的笑從他們臉上消散,兩人是如出一轍的冷淡。

“年後你冇事就彆出府了。”林淵吩咐,“這段時間你時常出門,不合規矩。我從前覺得你處事有分寸,才冇有給你太多限製,但如今你是該好好反省自己了。”

“母親那邊也支會過我,你以後每日去她的院子,和她身邊的嬤嬤學規矩。”

孟惜和早就猜到林淵會這麼做,他能忍到現在已經是顧忌她祖父。

林府畢竟是林淵當家做主,他之前不把孟惜和的“鬨脾氣”看在眼裡,也是因為他有自信隻要自己想,就可以壓製住她。

就比如現在,禁足,再讓母親來磨她的性子。這是他的慣用手段。

孟惜和答道:“可惜,郎君若是要我一直待在家中修身養性,怕是不行。”

“穎王妃邀我初十去王府觀燈,郎君不是說讓我與王妃多親近嗎,恐怕不好推卻吧。”

林淵審視了她一陣:“那就除了穎王府,不要再去其他地方亂跑。”

“我找管家問了,府裡的車夫說你常去太清觀,向芳緣道長求藥。”林淵忽然提起這事,“我看你身體好得很,這藥也不必再去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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