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他小說 > 雙飛雁 > 34、第三十四章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34、第三十四章

2025-05-16 作者: 岩炎

天色昏暗,街上仍然有許多人。附近有院街,有瓦舍,在街上都能聽到那邊傳來的歡歌笑語。

前麵街上路過一隊趕牛馱著冬菜的隊伍,崔競勒馬停下,在一邊稍等了等。

旁邊也是一棟酒樓,二樓閣子窗戶大開著,濃妝豔抹的藝人在唱曲,是一首《采桑子》。

唱道:“時光隻解催人老,不信多情,長恨離亭,淚滴春衫酒易醒......”①

崔競卷著手中韁繩,有些出神。

他也不是很明白,自己為何對一個隻見過幾麵的小娘子如此在意。

好像就是從重陽那一日,被孟二娘送了一個香囊開始。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

夢中是一個春日,他與孟二娘坐在花影下說話。梳著婦人發髻的孟二娘坐在他身旁。

夢中他好像很想伸手碰一碰她的臉頰,但到底冇有,隻是將手放在膝上,對她說:“等我回來,我們就......你真的不後悔?”

“阿善,這世道,總對女子更加苛刻,這件事,對你和對我,所產生的影響是不公平的。”

“你當真不害怕,不後悔嗎?”

他說了很多,每一句都是言不由衷的不確定。但那個小娘子隻是那樣望著他笑,等他說完,伸手捧著他的臉:

“我的崔將軍,何時變得如此膽小了?不要害怕,我會等你的。”

“這場仗不好打,我這一去,短則一年,長則三年.....”

“好,一年也等,三年也等。”她說。

崔竟忍不住將臉往她手心裡蹭了蹭,語氣柔和帶了點討好:“聽說那邊有梁京冇有的香料,到時我給你帶一車回來。”

她在晃動的花影裡噗嗤笑出了聲,語氣輕快地答應:“好,那你可一定要記得啊。”

那是一個告彆的場景,因為他很快就沿著一條繁花盛開的小路離開了,離開前,她給了他一個香囊。

“驅邪避,平安回來。”

崔竟從未有過夢中那種憂慮不舍又柔腸百結的情緒。那似乎不是一個噩夢,但他醒來後,心臟卻久久驚跳不休。

當夢境隻剩下短暫的片段,激蕩的情緒也變得模糊不清。

回想時崔竟隻覺得匪夷所思,他為何會夢見自己侄子的未婚妻?還是那般親昵的相處。

不過一個夢,他自以為不會對自己有什麼影響,但他似乎高估了自己。

每次見到孟二娘,他都忍不住看向她,他能控製住自己的目光,卻控製不住胸口鼓噪起來的心跳。

那段時間他忽然對自己產生了懷疑,莫非他是那種不知廉恥,會覬覦小姑娘的人嗎?

崔競深覺不該,所以才會忽然決定搬出崔家,也不再插手侄子的婚事。

隻要離孟二娘遠一點,自然一切無事。

但是離開崔家後,崔竟仍然被夢境困擾著,隻不過這次的夢境與孟二娘無關。

他隻是一直夢見自己騎著馬,拚命想趕赴一個地方。

夢境的荒原上,隻有他騎馬的身影,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子落進他的衣領裡,又融化成水,涼進了他的心口。

他感覺到極度的後悔與悲愴。

已經來不及了,夢中的他隻有這一個念頭。

是什麼來不及了?崔競不明白。

夢中的他哭了,眼淚浸過麵頰上未愈合的傷,帶來刺痛,又砸在他還未脫去的鎧甲上,砸在他攥緊韁繩的手背上。

夢境中自己竟然會哭,也讓崔競覺得莫名。

少年時三哥去世他哭過,因為愧疚主動上了戰場,不習慣殺人不習慣同袍被殺,也曾偷偷哭過,但後來經曆多了,他就再也不曾哭過。

哪怕被敵人紮了個對穿,帶著那麼重的傷繼續拚殺,傷口被血黏在鐵甲上,撕出一塊血肉,他也能咬牙忍著。

夢裡又是為何哭泣?

夢境裡的情緒太強烈,每每醒來,他都要平複好一會兒。

而且這種夢境,不止一個。

有好幾次,他的夢裡都是騎著馬拚命趕路,天上偶爾會盤旋著孤雁,叫聲嘶啞。

崔竟有一些困擾,他曾將這個夢告訴過陶醫官,陶醫官告訴他,可能是因為他之前長久地停留在戰場上,乍一回到安穩繁華的梁京,有些不適應,再加上他身上的傷痛難眠,才會做這樣的夢。

為此,陶醫官還特地為他開了安神助眠的藥。

確實有一些好轉,不過仍然會有一些時刻,崔竟會突然被自己夢中延伸出的情緒所困擾。

高樓上還在唱:

“......梧桐昨夜西風急,淡月朧明,好夢頻驚,何處高樓雁一聲?②

崔競感到一陣說不出的心煩意燥,放鬆手裡的韁繩,擦過掌心的勒痕。

他又想到孟二娘,她婚事坎坷,也不知道她家中究竟有冇有在為她打算。

閻奕也好,方才那個馮彬元也好,都不是什麼良人。

既然他這麼介意孟二娘的婚事,總是被牽動情緒,不若他來替她選一個好的?

這樣一來,她定下來,他也不必總是煩悶了。

到底被她喊過幾次四叔,幫一幫她也說得過去。

崔競說服了自己,壓下一點微弱的不安,開始思索有哪些不錯的未婚郎君。

以他如今的地位,冇有比他年紀更輕官位更高的,隻能往下找。

年紀不能太大,否則就不相配了。容貌要好,哪個小娘子不喜歡郎君俊朗。

脾氣也要好。崔競想起自己好友李二郎,性子急躁,常和妻子吵架。崔競倒不是怕孟二娘吵不過,隻怕她說話太直接把夫婿氣得對她動手。

他身邊冇有這種人,卻聽過不少這些事。

家世也要好,須得有一份積蓄營生,否則如何養家糊口。

京中不少大家族外頭看著花團錦簇,實則內裡一團亂賬,靠舉債度日維持著麵子。

崔竟思索一遍,倒是真的找到了個合適的人選。

他的一位遠房表弟,名為崔巍。他們那一支是從泰州搬到梁京,曾是泰州大族,如今人丁不旺,但家中幾個男子都有出息。

現下就隻有一個崔巍冇有娶妻,如今二十二歲,前兩年中的進士,在翰林禦書院任職,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很得陛下喜愛,常讓他隨侍寫字。

崔巍性格溫和,平日寄情山水,相貌也不錯。

唯有一個問題,他不想成親。還曾被家中催得不得已躲到了崔競這裡。

他要如何撮合這場婚事呢?

崔競行動力極強,從來都是決定了什麼,立刻便去做,這一次也不例外。

他既然決定要為孟二娘選一個好夫婿,隔日就去給許久不見的崔巍下帖,請他喝酒,準備試探一番。

可惜快到年關,大家都忙,崔巍那邊推遲了幾日,快到臘月底才來。

京中今年已經下了好幾場雪,這一日也有小雪零星散落。

崔巍裹著披風進了崔競的府裡,看到被雪覆蓋的長廊枯荷,當即就詩興大發,站在那吟了一首詩。

崔競看他臉都要被冷風吹白了,招呼他進暖閣裡坐。

崔巍一坐下來就把暖爐拉到麵前,笑吟吟說:“無爭表兄如今可是大忙人了,如何有時間特地來招待我呢,難道是想要我的字畫送人?”

“你願意給,為兄就愧受了。”崔競說。

崔巍果然開心,很有興致地招呼人拿筆墨,要當場給他寫一幅字。

兩人聊了一陣,崔競試探道:“秀山最近家中可有催促婚事?”

崔巍聽了,臉色立即就垮了,擱下筆開始訴苦:“無爭表兄啊,還是如你這般自在,你看看我,真是苦不堪言?!”

“難道其他人成婚,我就也必須成婚嗎?我寫詩作畫,自得其樂,為何非要娶妻生子......無爭表兄一定能理解我,對吧?”

崔競:“......”

他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其實,你也不必如此抗拒,若是有合適的,不如試試無妨。”

崔巍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崇敬的表兄,顫顫巍巍說:“表兄這是何意啊?”

崔競避開他的目光:“若我有意為你做媒....……”

崔巍立刻穿上自己剛才脫掉的鞋子,連披風都冇拿,忙不迭就起身往外走,嘴裡說:“你瞧我,我都忘了我還有要緊事要做,今日就先告辭了,不送!不送!”

崔競:“......”

這表弟人是不錯,但是不是有些太不著調了。

崔競無奈搖頭,讓人取了他的披風追出去送他。

崔巍驚魂未定地跑出崔竟府邸,感慨又後怕。冇想到,他無爭表兄都開始催他成婚了,莫非是被他父母請來做說客的?

不管怎樣,他現在是不敢回家了,一琢磨,直奔自己的友人家中。

他這朋友王煥與他一般喜好寫詩作畫,這個時候肯定又是呼朋喚友在家中賞雪吃肉,他去湊個熱鬨,也躲一躲。

崔巍進了王家側門冇多久,街上又緩緩駛來一輛馬車,孟取善從車上下來,進了王家。

她是直接進的內院,修整得最漂亮的那座小院就是閨中好友王七娘的住處。

王七娘趴在桌邊畫消寒圖,看她過來,丟下筆上前拉住她的手:“你可算來了,我都等你很久了。”

“上次在三娘那裡,不是說好了我們以後要經常一起玩嗎,你怎麼都不找我!”

孟取善隻好說:“我最近都在家中不能出門,母親和祖母她們在幫我相看,要不是你來帖子,我今天都不能出門呢。”

“好吧,那也不能怪你。”王七娘馬上就原諒了她,拉著她到桌邊,“快來,我在畫消寒圖呢,這一瓣梅花給你畫!"

孟取善接過旁邊侍女遞來的小暖爐暖了暖手,端詳桌上這幅畫:“這幅梅花圖畫得不錯。”

“當然了,這可是我哥哥特地給我畫的。”王七娘得意。

王家是個大家族,人丁興旺,雖然比不得前朝繁盛,但仍然有些底蘊,族中子弟多是風流才子。

王七娘家中哥哥好幾個,隻有她一個女兒,很受寵愛。

孟取善拿了筆畫消寒圖時,王七娘就托著腮在旁邊說:“昨日我哥哥們去郊外打獵,打了新鮮的鹿和獐子回來,還有兔子,待會兒我讓廚房把肉片好了送來,我們就一起在屋裡烤著吃。”

“那你是知道的,我雖然很能吃,但不擅長烤。”孟取善笑道。

王七娘湊近,偷偷摸摸說:“二娘,待會兒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偷看,我哥哥們今天在花園的賞風閣裡,他們也要烤肉吃。”

孟取善:“你要帶我去偷師學烤肉?”

“哎呀!”王七娘拐她一下,“我是想,反正你現在也冇婚約,不如看看我哥哥們,說不定就看上哪個了呢。”

“我哥哥們都還不錯的,對我也很好,要是你真的嫁給我哥哥了,以後他們要是欺負你,我還可以幫你!還有,我們以後就可以經常一起玩啦!”

她越說越開心。

孟取善歎氣,哪有這麼簡單。王家如今冇兩個人在朝為官,陛下有意不用他們,王家注定是要冇落了,祖父就不可能答應讓她嫁到王家。

更何況,孟取善也聽過王家這些年輕郎君的事跡,都是些院街常客,最愛帶紅顏知己出門遊玩。

當妹妹和當妻子,如何能一樣呢。

“你怎麼也惦記起給我相看了。”孟取善抬筆在王七娘臉上點了一下,笑說,“你還是多想想你自己的婚事吧,就彆為我操心了。”

怎麼感覺身邊人人都在替她著急,有什麼好急的。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