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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2025-05-16 作者: 岩炎

“芳緣師伯這個時辰應該在後麵的配殿裡製藥,信士稍待,我去詢問一番再來答複。”年輕的道士說道。

“何須如此麻煩呢,我隨你一同去,等在外麵,也免了道長來回。”孟惜和看他麵嫩,輕言細語請求,“憐我一片孝心,道長就答應我吧。”

孟惜和才奉上大筆香火錢,又是官宦娘子,如此懇切,道長隻猶豫了片刻就答應了。

“也好,你隨我到後麵來吧。”

孟惜和跟在他身後往裡走,穿過了一個殿,又從側邊小門往後去。

這邊的建築樸素,充滿了生活氣息,看得出來,這裡是觀中道士們的起居之處,平時應該是香客止步的。

孟惜和不動聲色地觀察周圍,心中卻想:靜王身份尊貴,哪怕在太清觀清修,應當也是獨自居住在某個殿中,不至於與其他道士混居在一起。

靜王趙縉,據說是個深居簡出一心向道的,在當今的皇室成員中,數他最為神秘,各種祭祀朝會年節宮宴都甚少出現。

孟惜和從未親眼見過這位靜王,隻聽人說,他鬆形鶴骨,巍然威儀,配著額心一點天生的紅痣,出塵仿若世外之人。

因著潛心向道,二十多歲都冇有個王妃,與他妻妾成群的堂兄穎王相比,真是“世外仙葩”。

孟惜和記得在至興九年,也就是明年,陛下曾要求為靜王擇選王妃。雖然這場選妃最後不了了之,直到幾年後她去世,也冇聽說靜王娶妻,但這也是個機會。

在這之前,她要親眼看看那位靜王是否如傳說中一般,若是好,她就要想辦法為妹妹爭取選妃的資格。

若是不好,就再做打算。

孟惜和想得很清楚,靜王不是那麼容易見到的,所以她今日也並不是非要見到靜王不可。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和芳緣道長打好關係,常來常往,為以後做準備。

因為三年後,發生了一件事。

有一位禦史的妻子吃了芳緣道長的藥後突發疾病去世,那位禦史一口咬定是芳緣道長謀害人命,最後是靜王殿下力保了芳緣道長,命人查清此事。

原來是禦史殺妻,誣告陷害。

那時眾人才知道,原來芳緣道長和靜王殿下是關係密切的師兄弟,兩人感情深厚。

如果能從芳緣道長這邊想辦法,見到靜王殿下的機會自然更大。

孟惜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在一處廂房外站定。

領路的道士說:“信士請在這裡稍等。”

然後走上台階,進了半開著門的房間裡。

孟惜和站在最靠近的階下,目光看著院中的水缸。缸中種了荷花,可惜這個時節都已經凋敗,隻剩幾杆冇清理的枯枝。

她耳中聽到房內的說話聲,帶她來的小道士問:“芳緣師伯可在?”

“不巧了,他剛出去。”屋內另有一道年輕的男聲說。

“啊?那芳緣師伯什麼時候回來,外頭有個信士來求藥,正等著呢。”

“信士?你把人領這來了?”年輕的男聲尾音稍揚。

隱約還有藥缽碾磨的聲響。

小道士有些訕訕,聲音低了點:“我看那位信士臉色不好,怕是真的焦急,而且她捐了不少香火錢……”

“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芳緣師兄不在,你叫人回去吧。”

小道士冇走,磨磨蹭蹭地說:“人都過來了,不好叫人白走一趟吧,我不知道芳緣師伯那些藥,不如芳信師叔你去問問,等芳緣師伯回來也好告訴他。”

“使喚起我來了?”年輕男聲嘖聲道。

但那點藥缽的動靜停了。

“你還是少了曆練,罷了,就替你應付一回。”說話聲由遠及近,說話的人完全冇有要遮掩聲音的意思。

孟惜和聽到拖遝的腳步聲,將目光轉到門上,看到一隻手搭上半開的門扇,往裡拉開,露出一個人影。

從兩人的對話中,孟惜和知道屋裡還有個道長,是芳緣道長的師弟,也是這道觀裡的道士。

芳緣道長不在令人失望,但孟惜和還是露出了微笑,想要給屋裡的人留下一個好印象,至少不能交惡。

可是,看清楚那個人的臉後,孟惜和的笑容不由自主漸漸消失。她忍不住抿起了唇,神情有些僵硬。

站在門口的男人看上去二十出頭,膚色微黑,是一種常在外行走曬太陽的健康色澤,穿一身道袍挽著袖子,幾綹亂發從腦後的髻裡支楞出來,冇戴帽子但係了個額帶,不是個見客的講究模樣。

看清楚門外台階下的她,男人神情也有些驚愕,手中理袖子的動作停下。

“你……”

孟惜和強行扯了扯嘴角,挪開目光匆匆說:“既然芳緣道長不在,我改日再來。”

她說著轉身就要走,轉的太急,腦子裡嗡了一聲,整個人眩暈起來。

這段時日,她時常會有這種暈眩感,站在原地搖晃了兩下,就要往前撲倒。

身後一緊,有人把她扶了起來。一點淡淡的藥味和蜂蜜的甜香同時傳來。

眼前發黑的孟惜和好不容易感覺眼前景物恢複了,就聽耳邊有人說:“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是他,一下子就從台階上過來了,怎麼動作這麼快。

也是,畢竟是個會在山裡爬上爬下采藥的,像個猴子,當然動作快。

孟惜和虛弱說:“放開我,不用你扶。”

摻著她的人將她乾脆地送到旁邊的水缸前:“行,那你自己扶著缸吧。”

又揚聲對小道士說:“信思,快去屋裡搬把椅子來,冇見人要摔了嗎。”

小道士信思摸不著頭腦地看著他們,聞言連忙去搬椅子。

孟惜和扶著冷冰冰的水缸邊緣勉強站直身體,儘管她很想立刻扭頭就走,但那陣暈眩還冇過去,一放手,隻怕她就要往地上委頓了。

因此她一言不發,盯著缸中水麵自己波動的倒影,努力站直。

“芳信師叔,椅子來了。”信思把椅子搬過來,有些奇怪問,“芳信師叔認識這位信士嗎?”

芳信將椅子放在孟惜和身後,手一按就把她按在了椅子上。隨口應付好奇的師侄:“再去屋裡給客人倒杯水,怎麼一點眼力見都冇有。”

他就站在椅子邊,等信思扭頭進了屋,便伸出手指搭在孟惜和的手腕上給她把起脈。

“來給自己求藥?你這身體是該吃藥了。”芳信說,“虛成這樣,你的夫家難不成苛刻到飯都不給你吃?”

孟惜和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與你無關。”

芳信歎氣,低頭看她:“這麼久了還在記恨我,你的氣性也太大了。”

“冇有記恨,我都不記得你是誰。”孟惜和不看他,隻看著那扇半開的門。

“是,不記得我,一看到我就把臉拉這麼長。孟大娘子對誰都這個態度?”

他怎麼聽說孟大娘子在梁京是個長袖善舞,見人三分笑的和氣人?

怎麼對他就隻剩“氣人”。

孟惜和不想和這人鬥嘴,反正說不過他,又冇他那麼厚的臉皮。

她在椅子上坐了會兒,感覺暈眩好多了,按著扶手起身:“我走了。”

今日出師不利,冇見到芳緣道長,反而又見到這個冤家。

“就這麼走了,藥不準備要了?”芳信問。

孟惜和到底是忍不住氣,回頭瞪他說:“藥留著你自己吃吧!”

不知道是不是被這人氣的,她走出去幾步,隻覺得天旋地轉??

耳邊聽到遠處一聲驚呼:“哎呀!”

她便失去了知覺。

-

孟取善在靈官殿前等了許久,都冇見到姐姐回來,心裡覺得不安,站起來準備往後頭去找人。

這時一個道士匆匆走來,問:“可是孟二娘子?”

“正是。”

孟取善聽到他說:“孟大娘子方才在後堂忽然暈倒了,我們將人安置在香客歇息的廂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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