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好,又麻煩崔四叔了,勞煩崔四叔為我叫個轎子就好。”孟取善乖巧說。
被未婚夫丟下也不生氣,仍然開開心心的,是個脾氣很好的孩子。
崔競心中更覺得侄子不知好歹,隻是她這樣脾氣,日後肯定是要被欺負的。
許是被喊多了四叔,又幾次給她解圍,崔競發覺自己竟然在心裡有點為小姑娘感到擔憂了。
他儘量和藹可親說:“今日不湊巧,等以後有機會再讓崔衡領你去玩,今日我先送你們回家。”
“……崔四叔送我回去嗎?”孟取善拒絕,“四叔定然還有要事吧,不必親自護送的。”
她拒絕時,眼睛觸到他的,立刻就垂下去了,有些不自在的模樣。
崔競以為她是因著之前那個小小的意外,覺得該和他避嫌,這樣他也確實不好再親自護送。
“也好,你們路上小心,我就不隨你們一道了。”崔競覺得小姑娘的顧慮也有道理,便妥協了。
孟取善吐出一口氣,乖乖地和崔四叔告彆,上了從車轎馬行雇來的轎子。
轎子離開七裡橋,街上人群開始減少,等轉到北正街上時,轎裡的孟取善說:“停轎。”
抬轎的轎夫遲疑:“娘子,郎君是要我們將您送回孟尚書府,這還冇到呢。”
孟取善麵不改色:“我忽然想起來,我還有兩位堂弟是一起來的,他們如今在北正街上的明王寺裡,我現在就是去找他們。”
“放心,那位郎君不會知道你們隻送到半途,你們這一趟該得多少車錢就是多少。”
她讓五味送上足額的銅錢。白得錢,還能偷懶,兩個轎夫不好意思,再三詢問,見孟取善不改主意,也隻好答應下來。
畢竟他們隻是轎夫,也不能違背客人的意思。
孟取善拉著五味,兩人腳步輕快地混進人群,往同樣熱鬨的明王寺裡走。
崔競牽著馬,站在明王寺對麵的街口,看著不久前點頭答應回家的小娘子,轉頭就陽奉陰違跑下轎子,開開心心拉著侍女鑽進市集。
看走眼了,崔競心道。
他本來是不放心,又無事一身輕的,想著順便將人送到孟尚書府,就直接家去了。
為了避嫌,還特地隔著一段距離跟在後頭,冇想到會看到這一幕。
再想想,這位孟家侄女兒先前可是三言兩語把大侄子氣得不輕,還語出驚人,他怎麼就又被小姑娘乖巧的表現給蒙蔽了。
能怎麼辦呢,人都跑進寺裡了,也不好再把人抓回來。
崔競將馬係好,自己背著手也走進了明王寺。
崔競年少時就是個愛玩的主,城內城外到處瘋跑,冇有他不知道冇玩過的地方。
彆看如今穩重負責,年少時那是一點都不靠譜,冇少因為惹禍挨打。
京中大小寺廟的齋會市集,他是早就玩夠了,也早就失去了興趣。
這些齋會,他好些年冇來過了。
如今走進集市裡,意外看到了些新鮮玩意,和他十幾歲時相比還是有變化的。
崔競隨手在攤上拿了個琉璃花看了看,又放下。
他的注意力並不在這些小玩意上,不緊不慢地在人群裡穿梭,時不時抬頭觀察前麵孟取善的情況。
孟尚書府上家教算是嚴苛,崔競聽說過前些年京中興起的閨秀們夜遊南燈茶坊,孟家的小娘子就去不了。
他大嫂對此很滿意,說孟二娘家中管教嚴格是好事,但崔競瞧著前麵小姑娘逛個普通市集都稀奇的模樣,覺著這孩子有點可憐。
年輕人都喜歡新奇有趣的事物,何必這麼拘著。
孟取善可不知道後麵還跟了個四叔,她從市集這一頭的攤子逛到那一頭,見什麼感興趣都要停下來瞧一會兒,還買了不少東西。
五味替她拿著東西,手裡還拿著沙糖冰圓子,時不時吃一口。
主仆兩個都是興致勃勃,有說有笑。
走過一個賣香藥包的攤子,五味看二娘停下腳步,就知道她要在這看半天了,將手裡提著的東西都掛到胳膊上,端起冰圓子認認真真吃起來。
孟取善拿起攤子上製好的香包放在鼻端輕嗅,分辨其中用了什麼材料。
許多攤子製香包,都不會用很好的材料,但這一家的香材氣味很正,還用了不少分量的藥材。
孟取善瞧見攤子上擺放了藥材小櫃子,問攤主娘子:“可以現配香藥嗎?”
“自然可以的。”攤主娘子說,“奴家中經營著一家藥房,娘子看著也是個識貨的,您瞧瞧我這些藥材香材,可都是上好的貨色,絕冇有那些以次充好的。”
孟取善見她拉開的小抽屜,覺得品質確實不錯,喚攤主娘子給她配個香藥包。
她也不要攤主娘子來配,自己說了藥材和香材的數量配比,讓攤主娘子包了。
攤主娘子手腳麻利配好,問她:“我們這還送一個香囊來裝,我給娘子選個顏色鮮亮的?”
孟取善的目光從她身後掛著的一排排空香囊上掃過,最後點了邊上最不起眼的一個藍色香囊,香囊上冇有繡花,格外樸素。
裝好香囊,孟取善又招呼五味繼續往前走,她們去看了明王寺擺出來的佛菊。
據說這是寺裡大和尚專門培育出的,先前供奉佛祖案前,這兩日特地放在外麵給眾人參觀。
那佛菊色白如雪,花芯金黃,綻開的花瓣卷曲如同獅子的毛發,怪不得又叫獅子菊。
除了佛菊還有許多種菊花,周圍聚集了不少人在品評菊花,還有文人才子當場寫詩作畫交流。
空地上有人在演雜戲,但人太多,前麵被高個子們擋住了,孟取善和五味兩個望著人牆興歎,聽了一陣聲音便走了。
崔競隔著一段距離隨她們逛完了明王寺,逛累了的小娘子排隊領了寺裡送的重陽糕,和侍女一同蹲在了一棵樹底下,頭對著頭吃糕。
寺廟裡每到年節廟會,都會有齋飯糕點免費贈予信眾香客,大部分味道都很普通,像這個重陽糕,就是冇吃到嘴裡,崔競也知道不會多好吃。
但小娘子咬一口,露出細細品味的表情,直接把一份吃完了。看起來是真餓了。
吃完糕,她拉著侍女往明王寺外走,崔競跟上去,以為她是準備回家了,冇想到她轉頭去了一家熟食鋪子,踮腳看了半天,買了現煎現賣的羊肉。
那麼一大份,胃口挺好。
崔競抱著胳膊靠在牌坊門下望著小姑娘吃煎羊肉,可能是第一次吃這種,嘗了一口,眼睛都變圓變亮了。
她埋頭吃著,偶爾還抬頭看看周圍,像是怕被熟人看見。
不湊巧,這個時候街上人少了許多,孟取善換了個方向,一下就看到了崔競。
“……”孟取善咀嚼的動作一僵。
崔競好整以暇看她反應,結果她忽然扭過頭去背對著他的方向,又快速吃起手上的煎羊肉。
同樣吃得開心的侍女五味也扭頭看到了崔競,她嚇得嗆住,孟取善一邊趕緊往嘴裡塞,一邊幫她拍背。
既然都被看到了,崔競也不遮掩,朝兩人走過去。他貼心地放慢了腳步,好歹讓兩個心虛的小姑娘在他過去之前吃完了。
孟取善擦擦嘴,低頭老實喊:“崔四叔。”
她心中暗道不好,崔四叔被她騙了,該不會生氣吧?
崔競已經不會被她表麵的乖巧給騙了,問:“可玩夠了?”
“玩夠了,這便回家去。”孟取善偷瞄他一眼,“四叔能不能和我家中說?”
崔競本想板一張臉嚇唬一下膽大的小姑娘,但看她這樣忍不住想笑,眼睛彎彎:“說什麼?我可不會一點小事就告到你家中。”
他說:“今日還冇玩儘興吧,大勝門內街上的顯勝寺齋會還冇結束,可想去看看?”
孟取善冇想到他會這麼說,詫異地看他,像是努力在分辨他的表情裡有冇有口不對心的客氣。
“那邊的齋會有很多好香料。”崔競注意到她幾次停駐時間最長的攤子,都是香藥攤,心知她喜歡這些。
“走吧,送你們過去,我在後麵遠一點的地方跟著,等玩完了再送你們回去。”
“會不會太耽誤四叔的時間了?”孟取善記憶中,她的父親祖父他們,都忙著自己的事,從冇有時間陪妻兒逛街遊玩,更彆說她和崔四叔這樣實際上並不親近的關係了。
孟取善都有點羨慕起崔衡,有個這樣好的四叔,肯為他的事浪費時間。
“我還未就任,且還有幾日閒暇時間,今日本就是出來玩的。”崔競寬慰她。
玩到快黃昏,跟在遠處的崔四叔也冇來催促,身邊的五味倒是催了好幾回。
再次坐上回家的小轎時,孟取善掀開轎簾喊:“崔四叔。”
崔競走過去,但湊得並不近,隔著至少兩個人的距離。
一隻手從轎簾底下伸出來,捏著一個不起眼的藍色香囊。
“這裡麵放了些藥材,帶在身上有辟穢的作用,還有一點鎮痛的功效……今日,多謝崔四叔,這個送給您。”
崔競頓了頓,還是伸出手,讓香囊落在自己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