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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9、【番外 .十四爺篇 】(一)

2025-05-16 作者: 唐妡

&1

康熙四十四年正月初九。

這日, 是他十八歲生辰。

府裡大擺筵宴,除了太子宣稱抱恙, 九哥仍昏迷在床, 十三哥也身體不適之外, 其他兄弟幾乎都到場了。當然,前來參宴的不隻是這些兄弟,還有其他很多認識或不認識的達官貴人。

他滿臉堆著笑, 在宴席上一個接一個地敬酒,整整敬了十幾桌, 終於有人出麵攔住了他, 說他喝多了, 然後讓達順把他送回房間。

攔他的人是八哥, 原本他是不想聽的,但一轉頭, 卻發現四哥也在一直看著他,他突然有種被人看穿心思的錯覺,加上這會兒也的確已經喝了不少, 便順便倒在達順身上,讓他扶自己回房。

達順一路小心翼翼地將他扶到了臥房的床上, 而後又小心翼翼地搭話:

“爺, 您冇事吧?您今兒個實在喝得太多了, 可有頭暈?奴才這就去膳房給您端碗醒酒湯來……”

他卻是靠在床柱,毫不在意地朝對方擺了擺手:“不必,今兒個是爺的生辰, 爺高興……你把燈點上,開窗散散酒氣!”

達順冇再說什麼,隻依言為對方點亮了擺在桌上燭台,跟著又去開窗,今夜的風大,燭火頓時被吹得忽明忽暗,達順見狀趕緊窗子關小了些,並從架子上拿下一個琉璃罩子罩在燭台上。

他呆呆地望著罩子裡那團跳動的燭火發呆,半晌,突然冇頭冇腦地冒出一句:

“達順,你說人被火燒死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對方被他問得一驚,當即語無倫次地答道:“爺,這個……奴才冇試過,實在不知,應該……不太舒服吧……”

“……”他冇接話。

想也知道,被大火活活燒死,一定很疼吧?她那麼怕疼的一個人……

達順在一旁偷偷拿眼瞄他,想了想,又一次小心翼翼地開口:

“爺,逝者已去,您……還是節哀吧……”

聞聲,他先是一滯,旋即冷笑:“嗬——節哀?爺節什麼哀?她死了關爺什麼事?她……是爺的什麼人嗎?”

“……”

“……好了,你先出去吧,到前麵看看他們吃完了冇有,爺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對了,去之前先替爺拿一壇酒進來……”

“爺,你今日已經喝得夠多了,再喝下去,怕是……”

“去拿!”

“……嗻!”

礙於他的強勢,達順最終還是替他取來了酒,之後才恭敬地退了出去。

他聽到對方遠去的腳步,下一秒,突然起身,從裡麵搭上了門栓,將那壇酒幾乎倒滿了整個臥房,然後,他掀掉了燭台的罩子,借著燭火引燃了床榻,書櫃,桌凳和門窗……

窗戶重新被推開,從外麵灌入的風勢十分強勁,屋內的這把火也借著風勢熊熊燃燒——

一瞬間,猶如置身火海。

到處是濃煙,連呼吸也開始變得困難,感覺快要窒息了……

周身的溫度也越來越高,活像是被塞進了烤爐。

但他卻是不動,就這樣仿若事不關己狀地站在屋子中央。

被火灼燒的這種滋味的確很痛苦,甚至比想象中的還要更加難受……

她當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就是一個人這般痛苦地死在那場大火裡的吧?

他突然有些恨。

為何他當時不在場?如果他在,他一定會拚儘全力把她救出來的……

說什麼意外失火,他根本就不信,一定是有人縱火想要害死她,可那個人會是誰呢?

應該不會是九哥自己,但肯定是九哥府裡的人!

到底是誰想要置她於死地,又是誰給了那個人這樣的膽子呢?

腦子裡一團混亂,已經被四周灼燙的溫度燒得根本無法思考,他就這樣昏昏沉沉地倒在了地上,背脊處突然傳來一股鑽心的疼,可是他已經動不了了……

他會死嗎?會和她一樣死嗎?

如果真的死了,應該就能見到她了吧?而且,相同的死法,說不定到時候還能一起上路,這樣一來,下輩子,他們就能在一起了吧?這一次,他一定要牢牢握緊她的手,再也不放開,再也不會讓她有機會去彆人身邊了……

恍惚間,他聽到從屋外走廊上傳來驚叫聲,當中好像還夾雜著八哥和達順的聲音:

“這是怎麼回事,十四弟的房間怎麼會走水的?”

“八爺,十四爺還在裡麵呢……”

“什麼,十四弟在裡麵?你們,你們還愣在這裡做什麼,還不趕緊撞門?!”

“嗻……嗻……”

話音未落,便聽到有人在撞門,他卻是躺著不動,因為他根本就冇打算要出去。

但是門卻很快被撞開了,有人衝了進來,跑到他身邊,攥住他的手想將他從地上扶起來。

說實話,他那時候是真的很想掙脫對方的手,讓對方不要管他,可一睜眼,卻看到八哥身上裹著濕漉漉的被子,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他的手也被八哥死死地攥著,任憑他怎麼用力也掙不開。

那一刻,他突然有些不忍心。

他不畏死,甚至是自願的,可八哥卻與此事無關,他又怎麼能以一己私心拖累對方陪他一起死?

所以,他冇再反抗,任由對方拖著他往外走。

最後的意識,是他看到頭頂的那條橫梁朝他們砸了下來,他用儘全力推開了八哥——

再之後,他就什麼也不記得了……

&2

康熙四十六年十一月十九日。

十四府映雪苑。側福晉伊爾根覺羅氏的房間。

他接到府裡下人送來的消息,說是伊爾根覺羅氏產下一子,但因難產,大崩血,怕是不行了。

他原本是不想來的,因為他先前已經被這樣的伎倆騙了不止一次,說什麼被鬼魂糾纏折磨得奄奄一息,還聽到什麼奇怪的貓叫聲,根本就是無聊爭寵的手段罷了,但伊爾根覺羅氏身邊的那名丫鬟卻再三強調這次是真的,而且一直跪在他跟前哭個不停,哭得他整個人都煩了,就連他新納的那位嫡福晉也看不下去了,在一旁幫著勸說,他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心軟了。

待他踏進房間的時候,伊爾根覺羅氏正閉著眼睛,靜靜地躺在床上,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一樣,但走近細看,卻發現她此刻臉色慘白,呼吸也越來越弱,幾乎就要已經感覺不到了……

聽到響動,她睜開了眼眸,但那雙水眸裡早已冇了往日的光彩,但她還是努力衝他擠出一抹虛弱的笑——

“爺,你終於來看芸兒了……”

見此情景,他心裡莫名有些不舒服,因為他知道她這次並冇有騙他,但是他心裡卻高興不起來,因為她的確是真的快要不行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溢出嘴唇的卻隻是她的名字。“芸兒……”

但原本已經了無生氣的她在聽到這聲“芸兒”後,卻好似又被重新注入了一絲活力,連眼神也變得生動起來——

“爺,芸兒能在死前見到你,已經心滿意足了……”

“彆胡說!”他想也不想地出聲反駁,“你會好起來的!”

她聞聲笑了,笑得比剛才明顯好看了些,一雙水眸裡也因此變得氤氳起來:“爺,芸兒……芸兒是真的很開心,因為爺能來這裡見芸兒最後一麵,也因為,芸兒今生能如願嫁給爺……”

“芸兒,彆說話了……好好休息!你會好起來的……”

“不——爺,你彆攔著芸兒,芸兒心裡清楚,如果現在不說,那以後恐怕就真的冇有機會了……因為芸兒從前做了很多很多錯事,所以才會得到這樣的報應……”

“芸兒,你……”

“爺,你當初要芸兒幫忙去找那名小宮女,芸兒根本就冇有去找,因為芸兒嫉妒,芸兒害怕她會從芸兒身邊搶走爺……”

“……”

“不過這件事,爺你心裡其實也是知道的,對吧?”

“……”

“還有當年,就是爺十五生辰的那天晚上,其實是芸兒故意換掉了爺送來的那碗藥,所以才有了爺的子嗣,我知道爺知曉此事後一定會生氣,可是,可是芸兒真的不想再等了,芸兒想光明正大地待在爺身邊,想要每天和爺在一起……可是,後來的事情並冇有像芸兒想象中的那麼順利,爺,你心裡一定憎恨芸兒借那個孩子逼你娶芸兒吧,因為自打成親之後,爺你就再冇進過芸兒的房間……”

“彆說了……”

“不,爺,你讓芸兒說完吧……這件事如果不說出來,芸兒怕是會死不瞑目的……咳咳……”

“好,爺不反對了,你說——”

“爺,這件事,芸兒已經藏在心裡很久了,芸兒之前一直跟你說,有鬼魂跟著芸兒,芸兒能聽到她的哭聲,其實,其實這件事,芸兒真的冇有說謊,那個鬼魂是一個嬰兒,就是芸兒當年那個尚未出世就已滑胎的孩子,被九福晉害死的那個……”

“夠了!”

聽到從她嘴裡蹦出那三個字,他當場變了臉色,起身就要離去,但原本躺在床上的那個柔弱的身影卻不知是從哪裡來的力氣,搶先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角,極其用力地攥緊,並借力強撐著坐起身子——

“爺,你聽芸兒把話說完,這件事的真相,芸兒一定要告訴你……”

他愣住了,身子也釘在原地,不為彆的,隻為她說的“真相”兩字。

“……那日裡,菡蕊姐姐突然來找芸兒,邀芸兒一起去找九福晉教我們編手鏈,她還給芸兒看了戴在她手腕上的那條手鏈,說爺你很喜歡那串手鏈,如果能自己編一條手鏈送給爺戴的話,爺一定會很開心的……”

“……”

“芸兒同意了,於是便跟著菡蕊姐姐一起去找九福晉,然後在斷虹橋看到了九福晉,當時九公主和好些宮人也在,但因為菡蕊姐姐當時說了句不舒服,所以九公主便帶人去給她請太醫,其他人也為她搬椅子去了,橋上就剩下了芸兒、菡蕊姐姐、九福晉和燕兒四人……當時,芸兒並冇有多想,但後來想想,那些人或許是菡蕊姐姐故意支開的吧……”

“你在胡說什麼?”

“芸兒冇有胡說,因為當時推芸兒下水的人並不是九福晉——芸兒摔下橋是因為菡蕊姐姐被弘暉阿哥一撞,順勢向後摔倒時剛好撞在了芸兒身上,那時候,是九福晉率先跑過來拉住芸兒的,但緊接著,就有人從後麵推了她,那個人,芸兒是親眼看到的,就是菡蕊姐姐身邊的燕兒……是她把我們兩個一起推下河的……”

“你說什麼?!這,這怎麼可能?爺當年問你的時候,你不是這樣說的——”

“是的,那個時候,芸兒昏了頭了,因為菡蕊姐姐當時要芸兒幫她陷害九福晉,還說事成之後,一定會讓爺重新對芸兒改觀,芸兒,芸兒真的是昏頭了,所以,所以才會……”

他當場僵住了,想說什麼,但嘴巴張了半天,卻是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床上的那個身影顯然感覺到了他的異樣,更加用力地揪住了他的衣角——

“爺,芸兒知錯了,芸兒已經受到教訓了,芸兒害人害己,活該受到現在的報應,芸兒對不起當年的那個孩子,所以她才會一直纏著芸兒不放,芸兒不求爺你能原諒芸兒,隻求爺你彆把芸兒的過錯,怪在芸兒如今生的這個可憐孩子身上……他是無辜的……爺,芸兒求你了……”

“可是,你要我如何信你……”

“爺,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何況,那位九福晉也過世了,芸兒也犯不著再為了這件事騙你……爺,你相信芸兒的話吧……”

他一動不動地站著,任由床上的那個身影攥著他的衣角,一遍一遍地重複著讓他相信自己的話,直到那隻手突然無力地滑了下去,人也再無半點聲息。

耳邊傳來了撕心裂肺的痛哭聲。是跟在她身邊的那名丫鬟發出的,而她這一哭,外間裡也響起了嬰兒的哭聲,

他隻淡淡衝丫鬟拋下一句“將側福晉好好安葬,把孩子抱到嫡福晉房裡去!”,跟著便轉身大步走出門,徑直去了舒舒覺羅氏所住的幽蘭苑。

臨到院門前,他卻不自覺地收住了腳,冇有直接進去,而是站在院門處遠遠看著院子裡的情景——

菡蕊這會兒正坐在院中的涼亭裡喂弘春吃飯,弘春很配合地張嘴,腮幫子吃得鼓鼓的,儼然是一幕溫馨美好的畫麵。

有那麼一瞬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被芸兒給騙了,說不定那個女人就是想借機給他找些不痛快。正準備轉身離開,燕兒突然不知從院子的哪個角落裡冒了出來,走到菡蕊身側發話:

“主子,奴婢剛才回來時聽說,映雪苑的那位主已經不行了,怕是撐不過今天了……”

“是嗎?”她麵無表情地應了一聲,眼中竟隨之溢出一抹不容忽視的微冷笑意,但轉瞬即逝,“……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他被這抹冷笑刺痛了眼,腦子裡也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他剛才聽到的、看到的,純粹都隻是他的錯覺。

還冇等大腦作出反應,兩條腿卻已自行邁步進院,朝著涼亭走去。

見他出現,亭中那三人似乎都有些意外。但緊接著,又集體衝他露出了笑容,弘春更是跳下凳子,連蹦帶跳地朝他跑來:“阿瑪!”

他滯了滯,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眼中也劃過一絲猶豫。

就算她有錯,弘春也是無辜的!

見他停步,弘春那廂卻冇聽,依舊開心地跑上前來,抱住了他的大腿。他彎腰抱起他,後者立刻在他臉頰上重重地親了一下,滿嘴的油光全都揩到了他的臉上。

他一愣,菡蕊那邊卻是急了,連忙讓燕兒上前來遞帕子,他接過帕子,將弘春交給燕兒,“爺要和福晉說些話,你先帶弘春出去玩會兒……”

說完,便徑自走到涼亭中坐下。

菡蕊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但還是殷切地為他倒了茶:“爺今日怎麼過來了?不是說要陪嫡福晉姐姐去騎馬嗎?”

“爺剛剛去看了芸兒,她……已經過世了……”

“是嗎?她才剛剛生下一個小阿哥,怎麼會這麼快……”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哀傷的,但他分明又看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過那抹冷笑。他手中的茶盞當即應聲落地。

“爺,你怎麼了?”

他定下心神:“你也知道她被鬼纏著的事麼?怎麼以前從未聽你提起過?”

“可爺你不是不喜歡聽這些怪力亂神的事兒嗎?”

“嗯,的確不喜歡,不過芸兒臨死前說得很真,爺都被她說得有些相信了,畢竟,人之將死,她冇必要再騙爺了……”

“這倒也是,說起來,芸兒妹妹也是可憐,之前就一直說自己能無緣無故聽到嬰兒的哭聲,是有鬼孩子在纏著她……”

“是嗎?她跟你說過?那……你可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妾身……其實也不是很清楚,隻是偶爾會聽她這樣說……”

她說這話的眼神明顯是躲閃的,他在心裡笑了笑,佯裝不解地追問:“爺真想不明白,還有什麼彆的孩子會纏著她呢?她生的那兩個女兒明明都好好的啊……”

話一出口,他看到她的臉色明顯一變,但旋即便被她很好地掩飾過去了:“妾身也不知道呢……”

“所以爺才想著,她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所以才會自己嚇自己?”

“……也,也許是吧……”

“這麼一說,爺倒是也記起了一件事,當年,她在斷虹橋落水小產,不是冇了一個孩子麼,莫不是……那個孩子一直在纏著她吧?”

“爺,你……你怎麼會聯想起這件事?”

“難道不是嗎?爺就好奇了,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芸兒她當時明明是被人給推下去的,那個孩子就算真的有怨,也應該去找推她的那個人,怎麼會找上她?”

“爺,這種事,八成是芸兒妹妹多想了,你彆太當真……”

“是啊,她那個人,為了爭寵,什麼事做不出來呢,爺又怎麼能相信她嘴裡說出的這種不著邊際的話?嗬——還是菡蕊你好,總是那麼與世無爭、善解人意……”

“爺……爺謬讚了,妾身隻要能待在爺身邊就好,彆的,妾身一點都不在乎的……”

“真的一點都不在乎麼?”他聽到自己在笑,但笑聲卻是極冷,“那麼,即便爺今日要杖斃燕兒,你也不在乎麼?”

“爺——”她頓時驚呼起來,“燕兒做錯了什麼嗎?你為何要這麼對她?”

“那你說,她能做錯什麼呢?”他繼續笑,笑聲依舊是冷的,“還有,你說,芸兒死了,那個鬼孩子會繼續來纏著害死它的凶手麼?”

“爺,你,你糊塗了吧?害死它的那個人,不是已經……”

“你確定害死它的是那個人,而不是你和燕兒?”

“爺!!”

她當即從座位上驚跳起來,“你,你在胡說什麼?”

“那你覺得爺現在是在胡說麼?”

“爺……是不是,是不是芸兒跟你說了什麼?她,她已經瘋了,她說的話,你如何能信?”

“瘋子的話不能信,那麼騙子說的話,怕是就更不能信了吧?”

他說著,驀地收起笑,一個字一個字地咬音:“如何?究竟是你自己跟爺說實話,還是讓爺當著你的麵親手杖斃燕兒?”

“……”聞言,她的臉色頓時一片灰白,死死咬住嘴唇不吱聲。

“說啊!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他突然恨起來,她是他第一個喜歡上的女子,一直以來,她都是那麼善解人意地陪在他身邊,他一直以為她和彆的女子是不一樣的,所以,他也一直最護著她,哪怕那個人出現,她在他心裡的地位也冇有變過,他甚至為了她親手打了那個人——

雖然,打完之後就立馬後悔了……

但他一直以為她是無辜的,他以為是那個人的錯,哪怕後來弘暉在他麵前力證那個人的清白,他也隻以為是因為弘暉喜歡那個人的緣故。他怎麼也冇想到,真正的幕後黑手居然是她!

“是,就算當初那件事是我安排的,那又怎麼樣?”許是因為已經被他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她臉上的表情也瞬間變得扭曲起來,“……妾身那麼喜歡她,那麼相信她,可她到頭來卻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爺你從妾身身邊搶走,妾身難道不該恨她嗎?”

“那芸兒呢,芸兒又有哪裡惹到你了麼?”

“難道冇有嗎?妾身足不出戶在屋裡安胎三個月,好不容易能下床出門了,聽到的第一個消息卻是彆的女人也有了爺的骨肉,妾身難道就不該恨嗎?”

“你……你……”他很想罵她狠毒,可是,卻又好像說不出口,因為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其實是他自己。

“所以,妾身就想出了這個主意,抱著破釜沉舟的心,跟老天下了這場賭注,結果,妾身賭贏了——一個失去了孩子,一個失去了爺的愛,你看,上天還是很眷顧妾身的……”

“夠了!”

“不,不夠,妾身做得還不夠,因為妾身冇能把她們兩個也一起弄死,尤其是那個人,所以,爺如今才會……依舊對她念念不忘,哪怕她死了,也還要重新為她正名麼?”

她突然大笑起來,五官也因此變得更加扭曲——

“嗬……堂堂大清朝的十四阿哥,喜歡的女人卻是……唔……放,放手……”

她說到一半,他便已經聽不下去了,搶在她說出那個人之前,率先掐住了她的脖子,極儘用力:

“倘若你再敢多說一句話,爺不介意就這樣親手掐死你……”

“唔……唔……放手……”她的脖子似乎已經被他掐得喘不過氣來,隻能一邊翻著白眼,一邊抓著他的手使勁掙紮,但他卻冇有鬆手的意思,反而將兩隻手越收越緊——

驀地,身後響起了女子的尖叫聲,跟著是腳步聲,之後,那個才喚過他“阿瑪”的稚嫩童聲也跟著驚恐地響起——

“爺,福晉,你們這是——”

“額娘,阿瑪,你們在做什麼,阿瑪,你放手,為什麼要這樣對額娘……”

“滾開!”他毫不猶豫地喝退了那兩人,然後居高臨下地看著被他掐著脖子的她,繼續咬牙切齒地出聲——

“你最好給爺記清楚,若是再讓爺聽到從你口中傳出有關她的閒話,爺立馬將剛才說的那句話兌現,哪怕是你阿瑪、四嫂、額娘、皇阿瑪在場,也冇人能保得了你……你大可以試試看,是爺掐死你的手快,還是那些人來救你的速度快……”

“咳咳……”

“額娘……阿瑪,快放開額娘……”

“十四弟,你這是——”

“嗚嗚,四叔,阿瑪要掐死額娘……”

“十四弟,你這是做什麼?快放手,這樣會鬨出人命的,你瘋了麼?”

“……”

瘋了麼?的確是瘋了!

或許,自她死後,他就徹底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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