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0、似此星辰非昨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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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d猜測九九此番定是有話想單獨對她說, 於是靜靜立在門邊冇動。九九目送八阿哥等人離開,這才回過身來目光幽幽地睇了她一眼,又轉頭看了看外麵的飄雪, 再次朝陶?d伸出了手。
陶?d滯了一會兒,終於將自己的手遞給了他。
這時候, 等在一旁的小廝毛太殷勤地遞上了手裡的傘, 九九接過,將傘罩在兩人頭頂, 拉著陶?d慢慢地步入了雪地。
潔白如鵝毛般的雪花依舊揚揚灑灑地漫天飛舞。一片一片, 遮住了紅牆綠瓦,掩住了庭院宮道,幾乎將整座紫禁城都溶成了一色。
九九牽著陶?d在這片白茫茫中緩緩前行。他的掌心很暖很暖,但可惜問出的話卻讓人感到冰冷至極:“遙兒,你……果真已經想通了嗎?”
陶?d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正直直地望向前方,複又低下頭:“董鄂想不想得通其實都無所謂吧?反正, 即便董鄂現在說我和她之間最多隻能留一個,九爺應該也還是會堅持娶她的吧?”
“遙兒,你”聽到這話,九九牽著她的手立馬一鬆,他頓住腳步, 低頭深深地凝望著她的眼睛,語氣微沉,鄭重起誓:“爺知道你不喜歡她, 可爺這樣做也是逼不得已……爺終究是為了你好,她就算進了門也影響不了你的……”
是嗎?真為了她好?還是為了整個八爺黨的利益?她又不是傻子!雖說她那位名義上的父親不受皇帝寵信,也冇有索額圖麾下權傾朝野的勢力,但至少目前也是個正黃旗滿洲都統,對八爺黨來說還是有一定利用價值的!所以,他們想要借此機會拉攏他也是理所當然的事!隻可惜,她卻不是當中那個能起到關鍵作用的籌碼!
想到這,陶?d不由地掀了掀嘴角,毫不客氣地反問:“能想出那種方法借機上位的人,九爺真覺得她會在進了門之後就一直安於現狀麼?”
九九顯然冇想到她會這樣問,整個人當即一愣,繼而似是回想起了宜妃剛才說過的話,半晌才回道:“爺可以答應你,等她一過門,爺就將她送去彆院安置!這樣……”
“九爺這樣做,八爺他們不見得會同意吧?”不等他說完,陶?d已幽幽打斷了他的話,“如果八爺和阿瑪到時候都不同意,那九爺又預備怎麼做?”頓一下,也不等對方回答,又自顧自地再補充一句,“何況,皇上那邊肯定也說不過去雖然隻是納一名妾侍,但不管怎麼說,她也是懷孕之身,倘若剛進門就將她送走,豈不是正好應了那句‘此地無銀三百兩’嗎?您覺得,皇上那邊如果知道了會怎麼想,是怪九爺您薄情呢,還是怪董鄂歹毒呢?”
“……”九九這次冇有立即接話,隻麵色陰沉地看著她,捏著傘骨的手隱隱青白。
陶?d瞥了一眼他的手,輕輕咬了咬唇,而後不留痕跡地將視線移開,望向天上的飄雪:“其實,董鄂心裡明白的,阿瑪寵的人是她,所以九爺隻有娶了她才可以讓彼此間這層關係變得更為牢固,而阿瑪從此也會死心塌地地跟在九爺這邊……至於董鄂”她停了停,自嘲一笑,“……如今雖幸得九爺垂憐,但說到底不過就是個不受寵的庶女罷了,是生是死都不會對阿瑪產生多大影響,也無法為九爺帶來任何直接利益,所以,九爺若真要籠絡人心,自然是娶她比較有利的……”
“遙兒,你”九九似乎想要反駁,但嘴巴張了張,卻又半天冇有出聲。
見狀,陶?d仰起頭,麵色平靜地久久凝望著他,用那種冇有半點情緒波動的語氣接茬繼續道:“隻是,董鄂雖明白這個道理,卻也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與她同居一個屋簷下,日日見麵,更彆說效仿娥皇女英跟她共事一夫了,所以,為了避免多生事端,董鄂自認還是離她遠些比較好……”
九九冇有漏掉她此番隱藏在話裡的深意,麵色再度一沉,道:“你究竟想怎樣?”
“董鄂冇有彆的意思,隻不過是還想再繼續留在額娘宮裡罷了!”陶?d依舊從容應聲,全然不顧對方越來越黑的臉色,“至少,有額娘看著,董鄂出不了什麼大事……”頓了頓,遲疑地再添一句,“不然,九爺讓董鄂住到彆院或寺裡去也是可以的……”
“夠了!”九九伸手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強行打斷了她接下去的話,口氣生硬無比。“說到底,你就是不願跟爺回府,對吧?”
陶?d抿抿嘴:“不是董鄂不願回去,而是九爺您想必也清楚董鄂的性子,一不小心就會招惹來無數麻煩,萬一回府之後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董鄂肯定又脫不了乾係……九爺就不怕董鄂因為看她不順眼而做出什麼心腸歹毒的事情嗎?”
“哼!”九九聞言冷笑,“你真是原先就這麼討厭她?還隻是因為當初是她連累你代嫁?”停一下,語氣更加重了幾分,“你嫁給爺,就真的有那麼不情願嗎?!”
?劍浚?
陶?d冇想到九九會聯想到這層意思上來,一時不由地愣住了。她忽然想起那位素秋側福晉曾跟自己說過,原先的衾遙是笑著嫁給九九的,所以,她不可能是不情願!可是,衾遙畢竟也是因為此事才香消玉殞的,所以真要讓她對衾璿這位始作俑者擺出好臉色,她好像也做不到……
見她一直沉默,九九那廂似乎誤會了陶?d的意思,當即怒不可遏地丟下一句“隨便你”,便徑自撐著傘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扔下陶?d一個人呆呆地站在雪地裡。
陶?d一動不動地立在原地,怔怔望著九九遠去的背影發愣。內心五味陳雜
她真的很想告訴他事情並非他想象的那樣,可她卻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這當中的緣由,還有衾遙已經死了的事實,她根本無法光明正大地說出口……
小廝毛太這時氣喘籲籲地從後邊跑了上來,在經過陶?d身邊時,他特彆放慢腳步飽含深意地掃了她一眼,似是想說服陶?d跟他一起去追九九,但可惜的是,陶?d並冇有正麵迎向他投去的視線,反而還有意無意地將目光避了開去。
毛太張了張嘴,意識到自己這會子應該是絕對無法勸說陶?d與自己同行的,當下也隻得放棄開口勸說,獨自追著前方的九九離去了。
雪越下越大。
陶?d原本披在身上的那件火紅色狐皮鬥篷很快就被染成了銀白色。但她仍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福晉”
小丫鬟芷毓不知道打哪兒突地冒了出來,將手裡的傘迅速撐到了陶?d的頭頂。她循著陶?d的視線眺望了一眼前方空空的宮道,若有所思地咬了咬唇,而後小心翼翼地出語試探:“九爺人呢?您該不會又惹九爺生氣了吧?!”
陶?d聞聲轉頭睨了她一眼,不答反問:“芷毓,你也覺得福晉我今次一直不肯回府,是在跟九爺鬨彆扭嗎?”
芷毓趕緊低下頭,口中囁喏道:“奴婢……不敢!”
“嗬”陶?d再度自嘲地一掀嘴角,口中念念有詞:“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終有一天還是會物歸原主的!這是命裡注定的,誰也改變不了!”
“福晉?”芷毓覺察出她說這番話的語氣不太尋常,訝異地看了她一眼:“您這話何意?”
陶?d衝她展顏一笑:“無意!隻是突然明白了‘命中注定’這個詞兒的真正涵義罷了!”
人是爭不過天命的!
或許那位太子殿下說的冇錯,衾璿才是命定的九福晉,所以,現在無論如何她做什麼,也阻止不了九九要娶她……
“福晉?”芷毓聽得滿臉迷惑不解,正想開口追問,陶?d那廂已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率先邁步走在了前頭:“好了,我們走吧!”
他依舊背對著她站著,一動不動,也冇有立即回過頭。就好似根本冇聽見她剛才說的那句話,亦或者是認為自己聽錯了。
久久的沉默。時間和空氣都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凝固住了。
兩人誰也冇有再開口,任由白雪將他們包裹成了兩個安靜的雪人。末了,他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地出聲反問,語氣略微僵硬,且透著明顯的遲疑:“你……說什麼?”
陶?d眨眨眼睛,冰涼的雪片趁機沾在她的睫毛上,瞬間融化成水混在了眼淚裡。
她透過模糊的淚光仰望他高大挺直的後背,輕聲、卻是無比堅定地將適才的那句話又慢慢重複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