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但願長醉不複醒（中）
“哼對你好？他若是真對你好的話，又怎麼可能會認錯人？”
米佳慧這會兒已在陶?d的攙扶下坐到了九九旁邊的那棵樹下, 一麵拍打著自己身上的土, 一麵衝陶?d犀利出聲，“……你用腳趾頭想想, 連十四爺都能分辨出真假, 偏偏他這個‘對你很好’的人卻看不出來？這不是眼瞎又是什麼？”
陶?d聽出她話裡故意咬重了“對你很好”那四個字的音，勉強扯了扯嘴角：“其實倒也不算完全認錯, 至少他認對了身子不是嗎？那個冒牌衾遙的身子的確是我當年的那具身子啊，就這一點，他的確是冇認錯啊……”
“可是這有什麼用？”米佳慧一臉不屑, “而且，難道你忘了你自己之前跟十三阿哥說的那句話了嗎？就算外表能模仿出十成十又怎樣, 難道內裡的性子，她也學得一模一樣了？還假裝失憶呢！真不是我埋汰她，就她那樣的表現，也就能騙騙九爺，其他人誰會相信她是真失憶啊……”
陶?d聞言轉過頭去看了一眼靠在旁邊那棵樹乾上的九九, 他這會兒依舊維持著她剛才將他靠在樹乾上的那個姿勢, 一動不動, 但呼吸卻很均勻, 應該是已經睡著了。
她這才放心地重新回轉頭看向米佳慧，語出淡淡：“其實這也不能全怪他，畢竟，我以前也用過同樣的理由, 雖然那是假的，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米佳慧不等她說完便直接打斷了她，“你該不會想說，你也用過‘失憶’這個理由吧？”
“不然呢？”陶?d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我當時又冇有衾遙的記憶，當然隻能說自己失憶啊……不然難道要告訴九九，衾遙當年被他趕回都統府後投河自儘，人被救上來的時候內裡就已經換成我了麼？！”頓一下，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再度淡淡地補上一句，“不過，九九他後來好像也猜到我不是董鄂.衾遙了……在董鄂.衾璿拆穿我之前，他好像就知道了……”
“你說什麼？！”米佳慧大概冇想到這當中竟還藏有這樣一出小插曲，一時被堵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陶?d見狀也立馬瞅準機會再補一句：“……所以，我大概可以理解九九為何會堅持那個冒牌衾遙才是真的我，因為若非是我親身經曆，我也不會輕易相信這麼離奇的事情明明就是同一具身子，但內裡的人卻一連換了兩次……光憑這一點，就足以稱得上是妖孽了……”
“哼你也知道他罵你妖孽啊，那你還有必要這麼為他說話嗎？”米佳慧聞言冷哼，似乎仍為陶?d抱不平，末了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突然從嘴裡擠出一句，“看來太子爺說的對，你果然還是很喜歡他的，連這種借口都替他找好了……”
“哪有？！”陶?d當即斬釘截鐵地否認，“我純粹隻是實話實說而已”停了停，聲音又突然低了下去，“不過，九九和宜妃娘娘當年都對我挺好的，如果不是因為九九最後執意要娶董鄂.衾璿，或許……”
她冇再往下說，但米佳慧這廂卻已抓到了她話裡的重點：“‘或許’是什麼意思？你該不會是想說，你當年之所以離開九爺，就是因為他娶了董鄂.衾璿？”
“算是，但也不全是這個原因”陶?d淡淡接茬，“他娶董鄂.衾璿進門一事隻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我下定決心要離開的最關鍵的理由，但並不是全部的理由，就像壓垮駱駝的也從來都不是一根稻草，而是之前所有的重負再加上那最後一根稻草……”
米佳慧聽到這話猛地一愣，正想說什麼，陶?d那廂又淡淡然接下去道：“其實如今再去回想，當年的我之所以會落到那樣一個下場，董鄂.衾璿她們雖然是其中一個因素，但更多的因素或許是在我身上因為我太天真了，天真地以為隻要九九他喜歡我，我就可以什麼都不顧忌，所以我從未想過要去聯合府裡其他任何一位妾侍，以至於到了最後，府裡其他妾侍全都將我視為公敵，這其實是大忌不管是後宅內鬥，還是人際交往，都是大忌……而這些，宜妃娘娘一早就提醒過我，是我自己不願聽她的話……”
雖說那位宜妃娘娘在她和九九之間，多少還是偏幫九九一些，但不可否認，對方當年也的確是有把她當兒媳一樣提點的，若不然，就不會跟她說那些要“雨露均沾、廣結善緣”的話，儘管這些話在當年的她看來極度不屑，但現在仔細想想，對方或許也是在把自己多年總結出來的爭寵經驗教給她吧，畢竟，多一個盟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好得多！
“……儘管我當時自認那樣做冇有錯，因為有些事，我怎樣都冇法容忍，也做不到入鄉隨俗……但現在想想，如果我當時換一種圓滑的方式，或許，是可以做到兩者兼顧的……”
隻可惜，當年的她，太單純，也太固執，所以，才會在這件事上，栽了一個大大的跟頭……
“所以，你當年其實也是喜歡九爺的，對吧？”米佳慧瞅準時機插嘴，顯然是聽懂了她上述那番話裡想要表達的重點。
而聽她這樣一問，陶?d卻是莫名沉默了，許久，方才重新開口，聲音輕若遊絲：“你說得對，當年，我的確是真的有想過和九九在一起的……那天晚上，九九在那間酒館裡對我說那些話的時候，我是真的動過心的，我甚至想，如果就這樣和九九成為真正的夫妻，事情是不是就會變得不一樣了？”說罷，突然苦笑一聲，“但可惜的是，天不從人願就在十阿哥向我解釋我和九九之前的那些誤會時，董鄂.衾璿先我一步和他行了夫妻之禮嗬，很可笑吧？我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跑去獻身，結果卻被彆人搶了先，這老天一定是跟我有仇……”
此語一出，米佳慧的目光也跟著明顯閃了閃：“酒醉認錯人，這還真像小說裡的情節……那，然後呢？”
“然後，那天晚上，我就在屋外的走廊上坐了整整一夜那時候，我一直在想，這是不是就是上天給我的暗示，暗示我和九九兩人命中無緣……因為董鄂.衾璿才是命中注定的九福晉，我不過是個替代品，這個九福晉的位置不屬於我，我遲早是要還給她的……”
陶?d這句話裡的“命中注定”讓米佳慧感到有些不解：“你就憑這個確定她是命中注定的九福晉？！”
“難道不是嗎？”陶?d依舊氣若遊絲般地反問，“她當年和彆人私奔去了江南，我原以為她是不可能會再回來了，冇想到就在我和九九兩人的關係終於有所緩和的時候，她突然出現了，而且還是被我陰差陽錯地給救回九爺府的，之後，她便想儘各種辦法賴在九爺府，更是搶在我之前先一步和九九有了夫妻之實，再之後，哪怕我竭儘全力阻止，甚至不惜用死來威脅，九九卻也鐵了心要娶她進門……你說，這些夠不夠證明？”
聽到這話，米佳慧的嘴角微微一動：“你當年該不會就是因為這件事，所以才選擇和太子爺在一起的？”
陶?d被她問得一怔，好一會兒方才回過神來，重新淡淡發話道：“倒也不全是因為這個……最重要的理由，恐怕是因為我怕死吧……”
米佳慧再度不解：“這和你怕死有什麼關係？”
陶?d苦笑：“因為我知道，九九的命裡隻有一個董鄂氏，換句話說，我和董鄂.衾璿兩人，隻可能留下一個，而她，又是命中注定的九福晉，那麼離開或是死的這個人是誰，十分顯而易見了，不是嗎？”頓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又淡淡補上一句，“其實我當時跟自己打了個賭，隻要九九不娶她，那我可以當之前的一切都冇有發生過，繼續留在他身邊，甚至連董鄂.衾璿生的孩子，我都可以當自己親生的養，隻要他不娶她……但可惜，他終究還是娶了她……”
“……”
“……九九娶衾璿過門的那天晚上，我就預感到自己大限將至，那種感覺無比真實，我從未如此確信過……所以那天夜裡，我就在那間報春館的桂花樹下埋了一封信，還跟芷毓說，萬一哪天我死了，就把我埋在那棵樹下，這樣一來，九九應該就能看到那封信了……隻不過，我萬萬冇有想到，我最後竟會以那種方式離開九爺府，而且，那間報春館也被燒成了灰燼，那棵桂花樹肯定也不在了，現在就算想挖，估計也不知道該去哪裡挖了吧？”
說罷，突然再度轉過頭去看了九九一眼，跟著又迅速回過臉來看向米佳慧：“你說，這是不是也算‘命中注定’呢？”
“……”米佳慧這次冇有立即接話，但看向陶?d的眼神明顯染上了一絲同情之色。
陶?d自然注意到了這一點，卻是平靜地收回了目光：“雖說娶董鄂.衾璿這件事，不能全怪九九，畢竟，他不是真的因為喜歡衾璿而娶她的，大部分原因是八爺和董鄂.齊世在裡麵攪和因為九九娶衾璿，對八爺一黨會比較有利……”
“可尹大人不是說，八爺和那個董鄂.齊世才是害死你的罪魁禍首麼？”
“是的，董鄂.衾璿也跟我承認這點了，雖然她冇有告訴我他們要殺我的真正原因，但大體無外乎是兩點，一是因為我是個來曆不明的妖孽，而且還把九九迷得神魂顛倒；二是因為我拒絕為八爺他們所用……”
陶?d說這話的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談論彆人的事
“不過我覺得八爺他們實在是太看得起我了，我若真是妖孽，而且還把九九迷得神魂顛倒的話，他根本就不可能娶衾璿，而且，九九當時還說他娶衾璿是為了我好嗬，其實我當時很想告訴他，‘你若娶了她，我就得死’，這樣……真的是為了我好嗎？”
米佳慧聞言皺了皺眉：“……既如此，那你乾嘛不把實話告訴他？”
“因為他根本就不相信我說的話啊”陶?d苦笑，“在他看來，我純粹是因為嫉妒才反對他娶衾璿的……就像，他也認為我是因為嫉妒，才去誣蔑瑤煙謀害完顏氏的……”頓一下，“當然，這大概也跟我在完顏氏生產時，當眾對她說了很惡毒的話有關……”
米佳慧眨眨眼睛：“……什麼惡毒的話？有多惡毒？”
“噢我就說了句她那時候是生不出兒子的，如果她敢就這樣死了，那我就把她用過的東西都燒了，然後把她女兒賣去青樓……”
“噗”她此語一出，米佳慧那廂頓時笑出聲來，“也難怪九爺會誤會你了，這種話怕是也就隻有小桃子你敢當著人家的麵說出來吧……”
“可我自認冇說錯啊”見她發笑，陶?d也嘟著嘴表示不服，“完顏氏命中雖有一個兒子，但並非是在那個時候生的啊，而且，她當時對我說的那些話，分明就是要托孤的架勢嘛，可她明明陽壽未儘，我怎麼能讓她就這樣死了？所以，我就決定說點什麼刺激她一下我們心理學老師說過，要激起一個人的求生**，就要從她最在意的人或物上下手，尤其是完顏氏那種爭強好勝的個性，也就隻有反話才能激起她的鬥誌……”
而最後的事實也充分證明，她家老師的這句話的確冇有說錯！
“嗬”米佳慧聽到這話再度笑起來，“倘若是我，我自然是能理解小桃子你的這種做法，可換作彆人，尤其是男人，我想他們大概都會和九爺做出同樣的判斷吧……”頓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又補一句，“對了，你剛才說的那個瑤煙又是怎麼回事？”
陶?d撇撇嘴：“雖然我的確不怎麼喜歡完顏氏，當然，她更不喜歡我，但她對九九的真心卻是其他人比不上的，而且我也很喜歡瑾瑜，所以我覺得有必要替完顏氏討回公道！不過可惜的是，我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我以為隻要找到瑤煙使用過那味藥草的證據，就能讓她俯首認罪，結果那個女人演技之高，我自歎弗如，明明前一秒已經承認了，但九九一出現，她立馬反水，還暗中指使自己的貼身丫鬟媛兒一起反，甚至還當著九九的麵去撞柱子，試圖‘以死明誌’哼，鬼才相信什麼以死明誌呢！”
“嗬難怪，我聽說昨兒個那位寧貴人的貼身宮人要撞柱子的時候，就被小桃子你攔下狠狠教訓了一頓，還說不會被人用同樣的方式威脅第二次，敢情就是因為這件事？！”
“……”陶?d這次冇說話，但臉上氣鼓鼓的表情卻已證明米佳慧所言非虛，後者見狀微微一牽唇角，跟著挑眉繼續問道：“話說，你當真能確定當時是她謀害的完顏氏？”
“自然，雖然我的反應的確經常慢半拍，但給我一點時間，我還是能想明白的”陶?d篤定地點頭，“據我的分析，這件事應該就是她和董鄂.衾璿聯手做的因為當時董鄂.衾璿已經懷有身孕，而且據大夫診斷應該是個男胎，而替完顏氏診脈的大夫也說她懷的是個男胎，所以誰先生出來，即使不是嫡子，卻也是九九的第一個兒子，連子帶母的地位自然也會跟著水漲船高，尤其是對當時的董鄂.衾璿有利……”
“可是既然隻對董鄂.衾璿有利，那瑤煙為何會選擇幫她？”米佳慧有些不解，“這對她自己又冇有任何好處……”
陶?d無聲地扯了扯嘴角：“冇錯，當時她也是用這個理由說服九九相信她跟此事無關的我起初也有些納悶，但後來媛兒被董鄂.衾璿杖斃的時候，我就明白了道理其實很簡單，因為她們兩個私下裡早已結盟了，她替董鄂.衾璿除掉完顏氏肚子裡的孩子，而衾璿則幫她向九九邀寵……媛兒的死，應該也是她們兩人一手造成的，隻不過是在人前假裝鬨得不可開交而已……”頓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冷笑一聲，“不過這種結盟也是暫時的，聽說我當年‘死’了之後，她們倆就真的開始各種內鬥了……”
“不是吧？這樣也行？”
“有什麼不行的？”陶?d繼續冷笑，“不是我自誇，我當年最大的作用，就是變相促進了九爺府其他妾侍之間的團結，我不在府裡的時候，她們各鬥各的，隻要我一回府，她們就一致對付我這個‘外’有一次，還四個人聯合起來想要抓我的奸，幸好那次被我成功躲過了……不過，也僅僅隻躲過那一次而已……”
雖然她嘴上說得相當輕巧，但一提到這件事，陶?d心裡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泛酸。她雖然成功躲過了第一次，但第二次，她便輸得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