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6、以死明誌?(中)
啥?!
陶?d萬萬冇想到康熙皇帝居然會光憑這名女子莫須有的一句話便直接定了自己的罪,如此迅猛的當庭指認速度她還是生平頭一回見, 腦子一時間竟有些回不過彎來, 如果不是因為康熙皇帝並冇有直接對自己用刑,她還以為他是想趁太子不在直接對她下手呢!
按理說, 以康熙皇帝的腦子, 應該不會隨隨便便相信這種鬼話,唯一能解釋得通的, 可能就是關心則亂,再加上那塊石頭和巫蠱小人的出現,還有他原本就對她心懷不滿, 因此才會鬨出眼下這種局麵。
就這樣滯了一會兒,陶?d總算回過神來, 再度恭恭敬敬地朝座上的康熙皇帝磕了一個響頭,從容不迫地出聲:
“奴婢鬥膽,可否求萬歲爺允許奴婢當麵問她幾個問題!”
見她此刻毫無懼意,康熙皇帝的眸光頓時深了深,卻冇再開口, 似是默許。
陶?d等了一會兒, 見他冇有要反對的意思, 便直接朝跪在身邊的那名女子出聲發問:“敢問姑姑的名字和身份?”
此語一出, 不止是那名被問的女子,其他人也都是一愣,大概是冇想到她第一個問題竟會問這個。不過那名女子的反應速度倒是並不慢,很快便給出了回答
“奴婢是寧貴人身邊的貼身女官, 名喚白蔻。”
“白蔻姑姑是嗎?”陶?d衝她微微一牽嘴角,“不知姑姑是何年入得宮?”
那名女子再度一愣,微微猶豫了一下,方才輕輕點頭答話:“奴婢入宮剛滿三年……”
“是嗎?那以白蔻姑姑的資曆,應該是知曉這個小人到底是做什麼用的吧?”
“……自然!”
“那你確定這個小人上麵寫的真的是貴人的生辰八字?”
“冇錯,貴人早前跟奴婢提過她的八字,奴婢不會忘的……”
“是嗎?貴人自己告訴你的啊?”見對方答得如此信誓旦旦,陶?d不禁扯了扯嘴角,就在旁人以為她會繼續在小人的問題上繼續深入下去時,她忽又話鋒一轉,回到了正題上:“那麼,白蔻姑姑是何時看到奴婢去貴人住處的?有幾次?”
聽到她這個問題,那位名喚白寇的女子臉色一安,答得相當流利:“就是四日前的午時末未時初,你趁貴人不在的時候偷偷溜進房間去的,”頓一下,又言辭鑿鑿地強調一句,“雖然隻有一次,但奴婢看得十分真切,絕對不會認錯的……”
聞言,陶?d眨眨眼睛,四日前的午時末未時初,她應該是去看綠綺和小銀子了,的確冇有待在太子的住處,看來這個白蔻似乎也並不是隨便栽贓,但她身為寧兒的貼身女官,又怎會清楚太子這邊的人員進出情況?這顯然有些蹊蹺!看來這個白蔻背後一定有人在撐腰,她勢必得小心應對才行!
“那奴婢能否再問一句,貴人那個時候冇待在房裡,是去哪兒了呢?”
白蔻這次被問得明顯一怔,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答道:“貴人,貴人是去給太後請安了……”
陶?d“噢”了一聲,佯裝疑惑地反問:“可是根據奴婢先前在太後身邊伺候的經驗,太後平素那個時辰都在房中小睡,一般不見客,貴人挑那個時辰去請安,到底是真心想給太後請安,還是……隻是做做樣子?”
或許是冇想到陶?d會一針見血地指出自己話裡的瑕疵,白蔻的眼神頓時一慌,連帶說的話也更加語無倫次:“……不,不是的……貴人是,是先去給其他兩位娘娘請安,然後才去太後那兒的……”
“是嗎?”見她這樣說,陶?d立刻擺出一臉更加疑惑的模樣反問,“請恕奴婢直言,所謂‘長幼有序’,後宮之中,亦是以太後為尊,若換作奴婢去請安,一定會從太後那兒開始,接下來才輪到兩位娘娘,而且,奴婢先前也有幸在那位宜妃娘娘身邊伺候過一段時間,這個時辰,宜妃娘娘也同樣在小睡,至於德妃娘娘,奴婢雖然冇有在她跟前待過,但這個時間段,奴婢覺得她應該也不可能會見客寧貴人若真有心,這個請安的時間會不會也挑得太奇怪了?”
她說到這裡,停了停,明顯加重一分語氣:“而且再退一步,你既是她的貼身宮女,她出門也必會帶著你,你又如何會留在住處看見奴婢溜進去?”
“那,那是因為”被她這樣一問,白蔻顯然更加慌了,目光也開始閃爍不定,陶?d注意到,她有意無意地往八爺黨那邊瞄了一眼,但速度太快,並不知道她是在看誰,不過這一眼似乎讓她心裡添了幾分底氣,下一秒竟是急中生智道:“……因為貴人走到半路忘了帶鬥篷,就讓奴婢回來取,所以才正好撞見……”
陶?d有些意外她這回的反應居然如此迅速,整個人當即一愣。而見她不出聲,座上的康熙皇帝以為她已經理屈詞窮,當下也再度語出淩厲:“好了,現在已經證據確鑿,你還有何話可說?”
陶?d被他這話猛地拉回了理智,再度朝座上磕了一個頭:“回萬歲爺,奴婢還冇問完,能否允許奴婢再問幾個問題?”
康熙皇帝還未來得及答話,坐在一旁的九九又再度開啟了“抬杠”模式:“人證物證俱在,難道你還想否認不成?”
陶?d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並不理會,繼續衝座上的康熙皇帝陳述:“萬歲爺,奴婢隻不過是想證明自己的清白、還自己一個公道而已,就算是罪大惡極的囚犯,也有為自己辯護的權利吧?而且在奴婢看來,這些所謂的人證物證根本就是無中生有,冇做過的事情就是冇做過,奴婢隻是想不通為何有人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針對奴婢……”
她說完,又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添上一句道,“……如果萬歲爺隻想給奴婢扣一個莫須有的罪名,那奴婢也無話可說,但這樣一來,真正的凶手便會逍遙法外,寧貴人的邪症也不見得會好起來……”
此語一出,康熙皇帝當場重重拍案,顯然是對陶?d說出的這句話感到極度不滿,但因為顧及到太子這層關係,他並冇有直接招呼外麵的侍衛動手,而是強壓怒火衝其道:“好,那朕就允你繼續問,看你還能耍什麼花招”
陶?d謝了恩,這才重新轉頭看向一旁的白蔻:“奴婢想再問白蔻姑姑一次,你真的確定,當時有親眼看到奴婢帶著一個小包溜進了寧貴人的住處麼?”
“自然,奴婢敢用性命擔保!”許是瞧出自己這邊的勝算更大一些,白蔻這句話也答得理直氣壯。
陶?d見狀又再度發問:“那你就是因為這件事覺得奴婢不對勁了?那你有把此事告訴寧貴人麼?”
“這……奴婢,自然跟貴人說了,但貴人心善,並冇有對你起疑,所以才被你害成現在這樣……”
白蔻說這話的表情和語氣儼然就是一個忠心的奴才在替自家主子鳴不平。但陶?d卻冇有被她的演技迷惑,而是舉著手裡的那個小人衝其繼續追問道:“那麼這個小人是你找到的麼?你又是何時、從哪裡找到的呢?”
“冇錯,這的確是奴婢找到的!”白蔻篤定點頭,“就是昨日貴人發病後,奴婢在貴人的床底下找到的……”
“是嗎?那……你確定這個小人當時就扔在床底下?”
“奴婢確定,這東西當時就扔在床底角落裡!”
“嗬那照這樣說,這麼說來就有些奇怪了!”聽她這樣一說,陶?d原本淡漠的臉上終於起了一絲笑容,“奴婢記得姑姑剛剛才說過,奴婢溜進貴人住處是在四日之前,而小人卻是你昨日才撿到的,既然當中隔了這麼久,你真能確定床底下的小人就是奴婢放的嗎?難道就不可能是其他人下的手?”
白蔻聞言先是一怔,緊接著便再度點頭:“不可能是其他人,奴婢敢以性命擔保,這幾日除了你之外,再冇有其他人去過貴人的房間!”
陶?d“噢”了一聲,有意無意地看了座上的康熙皇帝一眼,她明明聽說這位**oss前兩天就宿在貴人房裡。可見在這位白蔻的眼裡,顯然是冇把康熙當人看。
“既然白蔻姑姑當時親眼看到奴婢溜進去,而且也覺察到此事有所不妥,那你之前為何不去找找屋裡有哪裡不妥,而一定要等到貴人出了事,才突然發現床下有東西?而且居然就這樣大大咧咧地扔在床底角落,這不是很奇怪嗎?”
她這話一出口,白蔻當即一滯,臉色也跟著瞬間刷白,“這……這是因為貴人說……”
“你不會是想說,因為貴人冇起疑,所以你也就覺得冇事了吧?”陶?d不等她把話說完便強行截斷了她的說辭,“恕奴婢直言,即使貴人冇懷疑,但你既然覺得不對勁,多少也該留個心眼吧?你每日跟在貴人身邊,想要發現扔在床底下的小人也應該易如反掌,而且你剛才也說了,你知道這個小人是作何用的,而且也知道貴人的生辰八字,可你卻什麼都冇做……奴婢很是懷疑,你對貴人真有你表現出來得這般忠心嗎?”
她一口氣說完,目光灼灼地瞪視著白蔻的臉,想看看她會給出什麼樣的解釋,然而這次還冇等後者開口,八阿哥那廂卻先一步出了聲:
“絳桃姑姑給出的這個理由未免有些牽強!畢竟,並不是所有宮女都能像姑姑這樣擅長討好自家主子的……”
陶?d冇想到他會選在這個時候出聲,當即目光意味深長地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好一會兒方才幽幽回道:“八爺這話說得在理!不過奴婢覺得,如果有些人自己腦子蠢卻硬要怪彆人聰明,這似乎也有些本末倒置吧?”
八阿哥聽到這話,臉色不由得有些難看,但他還是耐著性子回道:“我隻是實話實說,如果隻是因為這樣的理由,並不能指認白蔻姑姑有問題,同理,也冇法證明絳桃姑姑你自己的清白……”
“八哥說的對!”還未等陶?d這廂反應過來,坐在八阿哥身旁的九九也緊隨其後開口,“某些人自己明明就是最大的嫌疑人,卻硬要巧舌如簧拖彆人拖下水,難道真要指證你的人以死明誌,你才肯認罪不成?”
他這話一出口,原本跪在陶?d身旁的白蔻也不知是不是因此受了刺激,突然“咚”地一聲朝康熙皇帝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回萬歲爺,奴婢敢對天發誓,奴婢絕對冇有說謊,奴婢真的親眼看到是絳桃姑姑溜進貴人的住處放的小人,奴婢,奴婢願以死明誌”
說完便迅速站起身,直接朝殿中的柱子撞了過去。
陶?d看到她用這種方法磕頭就覺得事情不對,見她起身要去撞柱子,立馬跳起身,搶先一步以最快的速度擋在了她和柱子中間,結果白蔻的頭狠狠地撞在她的胸口,肋骨被撞得生疼,口中亦有腥鹹溢出。
其他人顯然也冇想到白蔻會突然撞柱子,更冇想到陶?d的反應速度會這麼快,一時間都有些愣住了。
而陶?d這廂則是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扯住白蔻的衣襟,阻止她繼續撞柱子。
但白蔻卻還在拚命掙紮:“放開奴婢,奴婢隻求一死明誌!”
一聽到這話,陶?d幾乎是想也不想地甩了她一個巴掌,就聽“啪”的一聲脆響,白蔻直接跌坐在地上,目無焦距地看著陶?d,似是已經被陶?d打懵了。
陶?d按住胸口衝她冷笑:
“哼以死明誌,你有什麼資格當得起這四個字?從古至今,也就是那些聖賢之士為了追求自身高貴的氣節和信仰而死才當得起這四個字,寫下‘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當得起,寫出‘亦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的屈原也當得起,就憑你,還遠遠不夠這個資格,充其量也就是被揭穿罪行、畏罪自儘而已,你誣陷他人、助紂為虐,即便你是出於一片忠心,卻也是昧於事理的忠心,一個連是非都不分的人,還敢說什麼‘以死明誌’,真正是笑死人了……”
“……”
“我不知道你是受誰指使,要用這種拙劣的手段來指證我,但我是絕對不會再讓人以尋死的方式誣陷我第二次的,你要死可以,等先證明我的清白以後再說我醜話可擱在前頭,我剛才已經救了你,如果你接下來還要再撞柱子,那就隻能證明你是心懷鬼胎,故意誣蔑我,彆以為你這樣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像你這樣的人,就算下了地府也同樣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誹謗他人,誣蔑良善,自有拔舌地獄在下麵等著你!”
她說這話的語氣是極狠厲的,白蔻顯然是被她的這番話嚇到了,整個人當場癱在了原地。
陶?d目光淩厲地看了她一眼,又轉頭看向眾人,想了想,走回遠處,然後在眾人驚訝的眼神中重新跪地,朝座上的康熙皇帝磕一個響頭,語出振振:
“回萬歲爺,既然八爺和九爺都認為奴婢剛才給出的理由還不足以證明自己的清白,那奴婢倒是知道一件事可以完全證明自己的清白,但奴婢不知當講不當講?”
聞言,那位康熙皇帝立刻從鼻子裡衝她重重地“哼”了一聲,大概是覺得她這話說得有些矯情。
陶?d見狀也搶在他再度開口前為自己辯白:
“請萬歲爺明鑒,奴婢剛才之所以不說,是因為這件事一旦說出來,必定會牽連寧貴人,而奴婢之前在戲班的時候,和寧貴人之間也算是有些交情,所以,奴婢更加不明白,為何寧貴人出了事,為何她身邊的人竟會想要把謀害貴人的罪名栽贓嫁禍到奴婢身上?”
她說著,又看了一眼依舊癱在原地的白蔻,見後者並冇有任何反應,又回轉頭來繼續道,“奴婢說這話並非是有意要懷疑寧貴人,但這位白蔻姑姑身為寧貴人的貼身宮女,不僅公然誣蔑奴婢,還將奴婢謀害貴人的細節描繪得如此淋漓儘致,這實在是讓奴婢有些意外……奴婢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哪裡得罪了寧貴人,或是其他人,他們才會指使白蔻姑姑將謀害貴人的罪名強加到奴婢身上,所以,奴婢說這話完全是為了自保,並非有意要跟貴人作對……”
陶?d把話翻來覆去地繞了一大圈,目的就是想讓康熙皇帝相信她和寧兒真的無仇無怨。而康熙皇帝那廂也果然被她繞得一團混亂,當即皺眉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陶?d抬頭定定地看向對方,語出從容:“不知寧貴人是孤兒出身的這件事,萬歲爺可曾聽聞?”
聞言,康熙皇帝再度皺眉,大概是冇料到她會提起這件不相關的事:“這件事朕自然知道!”
“是嗎?那麼,她是被她數年前所在的那個戲班的班主收養長大的,而且那個戲班班主在撿到她的時候,她尚在繈褓之中,而且全身上下也冇有任何可以證明她身份的物件……這件事,您也知道嗎?”
許是聽出了陶?d語氣裡的不同尋常,康熙皇帝這次再度皺了皺眉,卻冇吭聲,隻用眼神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陶?d見狀微微扯了扯嘴角:“其實奴婢真正想說的是,寧貴人如今的生辰八字,也就是寫在這個小人身上的生辰八字,是當年那個戲班的班主告訴她的,但卻是從班主撿到她的那日開始算的,而並非是從她真正出生的那日算的,換句話說,這個小人身上的生辰八字並非她真正的生辰八字,而她真正的生辰八字,恐怕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如此,就算有人用巫蠱之術害她,一個假的生辰八字,真的會對她起作用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