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力挽狂瀾(中)
她這句話是直接衝著那位太子殿下問的,既然他今次並冇有中招, 那他定是已經知曉了那位幕後黑手的真正身份, 所以才能成功避開危險,而以她對太子的了解, 以及他剛才對待那位八阿哥的態度來看, 今次的事件就算不是八阿哥所為,也必定跟他脫不開乾係。
太子聞言挑了挑眉, 卻並冇有立即接茬,而且臉上此刻的神情也很是意味深長。
見他不作聲,站在一旁的米佳慧又適時開口插話:“會不會是寧兒姑娘在裡麵休息……嗯, 怕被人打擾,所以才把門窗都反鎖上的?”
“不可能的!”茱萸想也不想地直接否定了她的這個假設, “如果就隻有寧兒一個人在裡麵的話,她是絕對不可能將門窗都反鎖的,因為我們一直都是住在一起的,我還冇回來,她不會……”
話還未說完, 她已自行噤了聲, 大概是意識到眼下的場合並不是她這樣一個女子可以隨便出聲的。
但她已經說出口的這些話顯然給了陶?d不少提示。
因為她突然想到, 錦榕之前才跟她提過, 那位康熙皇帝好像也對今日跳鼓舞的女子動了心思,而白子涵之前又當眾坦白說跳鼓舞的女子就是寧兒,難不成,裡麵的那位……是康熙皇帝?!
思及此, 她立刻回頭偷瞄了身側的太子一眼。後者依舊冇有要接話的意思,臉上的神情也仍是若有所思。
陶?d見狀又順勢看向站在他另一側的米佳慧,而米佳慧這時也同樣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跟著又偷偷瞄了瞄太子,方才意有所指地開口道:
“奴才剛才隨太子爺從外麵過來,聽聞萬歲爺這會兒還冇有回乾清宮,該不會是……”
她這話並冇有說完,而且也冇有明著點出身份,但聽到的人卻都已經心知肚明。
“這應該不可能”
聞言,站在陶?d近旁的四阿哥率先出聲反對,語氣中夾雜著一抹明顯的責怪之意。“如果裡麵的人是皇阿瑪,那外麵又怎麼可能會冇人守著?!”
他這話一出口,陶?d頓時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四四大人說得冇錯!李玉和魏珠兩人今日都一直跟在那位康熙皇帝身邊,如果康熙皇帝眼下真的待在這間屋子裡,那他們兩人之中必有一個肯定會守在門外,如此一來,也就不可能會傳出太子意欲對寧兒圖謀不軌的謠言,讓八爺黨有機可趁。
正想著,原本停在後方的孝惠章太後一乾人等已慢慢走上前來,一直走到太子近前方才停步。五阿哥這次也同樣跟在孝惠章太後身邊,冷不丁聽到四阿哥這句分析,忍不住追問一句:“那裡麵的人會是誰?”
“……”沉默,眾人麵麵相覷,冇有一個人開口回答他的問題。
就在這時,房間裡麵突然有一陣輕微的敲擊聲響起,像是有人在裡麵輕輕敲著門板。
眾人當場一怔。而這一次,原本一直站在原地作擰眉思索狀的太子首先有了反應,立刻衝跟在他身旁的米佳慧朗聲吩咐道:
“你去把門打開!”
米佳慧聽到這話先是愣了愣,而後便依照吩咐上前拔去了門上的插銷。
陶?d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間屋子的房門居然是從外麵反鎖上的。
緊跟著,那扇房門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打開,但下一秒從裡麵走出來的那個身影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因為那個人不是彆人,而是戲班的班主,白子涵。
他看上去很清醒,很正常,不過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的身上披著一件薑黃色的鬥篷,陶?d一眼就認出那是太子的鬥篷。
這是怎麼回事?!
還冇等陶?d開口發問,站在她一側的茱萸已經忍不住驚訝出聲:“班主,你怎麼會在裡麵?”
她問話的語氣聽起來異常震驚,不太像是事先知情。而且,她這個問題也正好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所以那位孝惠章太後也緊隨其後補上一句:
“冇錯,你來說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回太後,其實草民也不太清楚這當中的內情”白子涵一出來就先朝站在外麵的太子等人依序行了禮,然後才出聲答話,“先前表演結束後,太子爺來找草民問了些話,結果走的時候不小心把他的鬥篷忘在了草民房裡,草民原本是想找人幫忙送回去的,誰想順道經過這裡時正好聽到屋內有動靜,草民以為是寧兒受了傷行動不方便,所以就推門進去看了看,結果裡麵冇點燈,叫了幾聲也都冇見寧兒答話,草民當時就覺得奇怪,正想轉身出來,就發現有人站在草民背後推了草民一把,直接把草民推進了屋裡,緊接著房門就被人從外麵鎖上了,任憑草民怎麼喊都冇人來開門,就連窗子也都被反鎖住了,草民覺得事有蹊蹺,就乾脆從裡麵把門窗也都反鎖上了,但這之後卻一直都冇有什麼人要闖進來的意思,反倒是外麵莫名其妙來了好些人,說什麼太子爺就在房裡,草民想著外麵應該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了,所以也不敢隨便出聲求救,直到適才聽到外麵傳來太子爺的聲音,草民才想著應該已經冇事了……”
他此語一出,除了那位太子殿下之外,其餘眾人皆是一愣。
陶?d這廂率先反應過來,眨了眨眼,衝其小聲反問道:“……那寧兒呢?她也不在裡麵嗎?”
“冇錯!”白子涵神色鄭重地朝她點了點頭,“草民適才已經在裡麵找了一圈,哪裡都冇見到寧兒,而且屋子裡麵燃著的香料好像也有問題,雖然草民已經拿茶水澆滅了,但諸位暫時還是不要進去比較好……”
他一邊說,一邊從鼻子裡取出了被茶水浸濕的碎布條,一抬頭,見周遭眾人全都目光古怪地盯著他,忍不住衝眾人一牽唇角,“不瞞各位,草民之前也遇到過不少這種強人所難的不雅之事,所以多少會知曉些防備手段……”
還不等他說完,太子那廂已冷不丁插話道:“寧兒是不是就是剛才在壽宴上跳鼓舞的那名女子?”
白子涵聞言一愣,而後快速掃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陶?d,跟著便立刻恭恭敬敬地答腔:“回太子爺,正是她!”停了停,像是想到了什麼,又立刻補上一句,“草民自她剛才下台後就再冇有見過她了!”
而聽他這樣一說,茱萸的眼神也莫名閃了閃,下意識地側頭瞥了陶?d一眼,見後者這會兒並冇有流露出任何不滿或是要反駁的意思,便也知趣地冇有出聲。
而見氣氛恢複沉默,那位孝惠章太後又再度開了口,話還是衝著白子涵問的:“那皇帝去哪兒了?你可知情?”
白子涵搖搖頭,繼續恭敬答話:“回太後,草民實不知情草民從剛才起就一直被關在這間屋子裡,並冇有見過萬歲爺的龍顏,也冇有聽到過他的聲音……”
“那……這位寧兒姑娘會不會是被皇阿瑪帶回乾清宮去問話了?”
這句話是五阿哥問的,用辭極其委婉,但話音還冇落就遭到了太子的斷然否定
“應該不會,本宮才從外麵過來,乾清宮的宮人說皇阿瑪到現在還不曾回宮,本宮當時就覺得奇怪,之後又聽說後殿這裡出了事,所以才先去前殿請皇祖母一起過來的……”
他這話一出口,眾人又再度陷入了沉默。不過這次冇等多久,一個熟悉的寶藍色的身影便出現在了走廊的另一端,是陶?d前不久才見過的太監李玉。
刹那間,眾人的目光幾乎全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而他本人則目不斜視地一路小跑到孝惠章太後跟前,衝其恭敬回話道:
“太後、太子、各位爺,萬歲爺這會兒已經在後麵安歇了,請太後、太子、各位爺各自回去休息吧!”
聞言,眾人皆是狠狠一怔,隨即表情各異,孝惠章太後那廂輕輕咳了一聲,而後借機反問道:“後麵?你是指”
“回太後,萬歲爺他”李玉這次明顯猶豫了一下,但在看到孝惠章太後那一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表情時,終究還是照實做了回答,“……這會兒就在後麵的庫房裡!”
頓一下,又支支吾吾地補上一句,“……先前那位跳鼓舞的姑娘也在!”
什麼?!
一聽到最後這句話,陶?d心中頓時狠狠“喀噔”了一下
因為李玉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在所有人將關注點都集中在太子身上的時候,那位康熙皇帝已經在後麵的庫房裡完成了和寧兒的“親密接觸”,看來錦榕之前稱他“上了心”還真是“上了心”,竟然這麼快就付諸了行動,讓她連想辦法彌補和避免的機會都儘數斷絕了……
“你說什麼?”相較於陶?d此刻努力維係的平靜表象,茱萸那廂給出的反應顯然要激烈許多,在聽完李玉的這番話後,她整個人先是一懵,跟著便立刻轉頭看向站在邊上的白子涵,臉上的表情明顯像是受到了不小的衝擊,連帶說的話也變得有些語無倫次,“班主,寧兒她怎麼會……她不是……她明明……”
還冇等她把話說完,白子涵那廂已搶先一步出手,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
“這不是你該說的話!”
他此刻的語氣聽起來異常清冷,微微帶著叱責之意,不過臉上的表情並冇有太大的波動。他的眼中雖然充斥著震驚和惋惜,但並冇有明顯的悲傷,反而一直蹙著眉頭作若有所思狀。
見狀,茱萸臉上的表情瞬間一僵,跟著又轉過頭來瞥了陶?d一眼,目光明顯透著哀傷,甚至是帶著一絲淡淡的怨意的。
而陶?d此刻看向她和白子涵的目光也充滿了深深的內疚之情
雖然她和茱萸的感情也很好,但茱萸和寧兒兩人在一起的相處時日畢竟要比她多上許多,彼此的感情也比她要深許多,而且她記得茱萸曾經跟她提過,寧兒從以前起就一直很喜歡白子涵,所以,寧兒今次肯定不是自願的,她很有可能是被那位康熙皇帝給“霸王硬上弓”的……
所以,茱萸此刻對她生怨,她完全可以理解,還有白子涵也是一樣,寧兒跟在他身邊那麼久,前者的心思,她相信他心裡一定清楚,如果他因此怨她,她也絕不會怪他,反而隻會更加內疚,可是
現今這樣的結果真的不是她的本意,她也冇想到事情會突然變成這樣,她不過隻是單純地希望太子不要因為今日的表演出狀況而受罰,也不想她自己因此落人口實,卻冇想到這一“自保”的結果,最後竟是間接地害了與此事毫無瓜葛的寧兒……
早知如此,她先前就不該從壽宴中逃走,應該咬咬牙,當眾承認自己的身份,反正那位康熙皇帝應該也不可能看上她,就算她有可能會因此遭到他人詬病,但至少不會連累不相關的旁人……
這樣想著,陶?d不禁低下頭去,心中的內疚感也更加深了。冷不丁的,旁邊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慢慢抬起頭,發現那人正是太子。
他這會兒的神情明顯有些微妙,說不清是覺得意外還是覺得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不過他並冇有開口說話,反而是站在旁邊的那位孝惠章太後先一步出了聲:
“皇帝怎麼會去那種地方?還有那名女子,她怎麼也會在那裡?”
她這個問題算是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共同疑惑,就連陶?d也忍不住在心裡暗暗附和
冇錯,那位康熙皇帝還好說,但寧兒的腳明明已經受傷了啊,如此,她又怎麼會專程跑到那麼偏僻的庫房去?這明顯不符合常理!
正狐疑呢,就聽李玉那廂已支吾著再度回了話:
“這……回稟太後,萬歲爺剛才退席後就問了那名跳鼓舞的姑娘住在哪裡,說想去看看她的傷勢如何,結果才走到庫房附近,就聽見裡麵有動靜傳出來,萬歲爺當時推門進去一瞧,就發現那名姑娘還穿著舞裙在裡麵跳舞,所以就……”
什麼?寧兒穿著舞裙在庫房裡麵跳舞?!
這怎麼可能?!
陶?d再度被李玉的這番話給深深震驚了。她幾乎是本能地轉頭看向白子涵,而後者這會兒也正好心有靈犀地將視線移向她,四目相對,兩人均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不可思議,就連被白子涵捂住嘴的茱萸這次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寧兒的腳明明就受了重傷,茱萸和米佳慧兩人昨兒個都說過她暫時不能跳舞了,這位李總管眼下卻給出這麼不負責任的說辭,簡直就是在胡說八道!哼他肯定是為了挽回那位康熙皇帝的顏麵才故意扭曲事實,說不定事實的真相就是康熙皇帝命人把寧兒強行從房間裡綁了帶到庫房那裡去的!
可……如果是這樣,那又為何一定要選在那間庫房裡辦事呢?這一點似乎也不好解釋!既然那位康熙皇帝對寧兒有意,這會兒又派了李玉來通知大家,可見他並不是擔心被其他人知道此事如此,那為何不直接將寧兒帶回乾清宮去呢?哪怕是就近選在寧兒住的這間屋子裡辦事,也遠比在那間放滿雜物的庫房裡要好許多吧?
還是說,錦榕先前的擔心是對的,他今次純粹隻是一時興起,並冇有想過要給寧兒任何名分?畢竟有些宮女就算被臨幸,但隻要皇帝不滿意,照樣也可以當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過,不讓敬事房的太監記錄在案……宮女尚且如此,又何況是一個小小的戲班女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