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禍起蕭牆(上)
“哎?”米佳慧聽得有些雲裡霧裡。“為何不是救太子爺?難道你不是想讓他幫太子麼?”
“就是因為想讓他站在太子這邊,所以你才更要這樣說”見她不明其意, 陶?d這廂也耐心解釋道:“你可以把你所知道的那些內幕全都告訴四爺, 不要說謊,甚至可以跟他說, 萬歲爺和太子爺已經知曉了十三爺的目的, 布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他過來, 甕中捉鱉……”
她說著,對上米佳慧投來的萬分詫異的目光,卻冇有一絲猶豫, 仍是堅定地一個字一個字咬音:
“……你跟四爺說,我讓他這次一定要救十三爺的目的, 是為了讓十三爺從此以後對他鞠躬儘瘁、再無二心,否則,他將來登基時會缺失一條重要的臂膀,你跟他說,十三爺若是敗了, 最後受益的隻會是太子或是其他人, 對他冇有半點好處, 請他一定要搶在十三爺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之前儘力阻止他, 否則,我答應他的事,也不見得能做到了……”
米佳慧大概也聽出了陶?d語氣中的沉重,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這樣說真的行嗎?我怎麼覺得你是在威脅那位未來的雍正皇帝啊?”
“隻要你把握好語氣, 這就不是威脅,而是勸說了”米佳慧的這份擔心似乎並不被陶?d太過介懷,“四爺那麼聰明的人,我相信隻要他知道萬歲爺已經知曉了十三爺的目的,心裡便會非常清楚十三爺此番無論如何都冇有勝算,同理,十三爺的援手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你跟四爺說,爭奪那個位置的最佳時機絕不是在現今這個時候,不要過早暴露自己的實力才是王道……”
話到這裡,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又語帶真誠地添上一句,“你放心,你現在這個太醫的身份,在雍正朝是極得四爺器重的,隻要曆史進程不變,你不會輕易死的!”
“既如此,那我就勉為其難試試吧”或許是陶?d最後的這句話徹底打消了米佳慧的疑慮,後者雖有些無可奈何,但還是答應一試:“不過我醜話可先說在前頭,我可冇有你這麼能言善道,萬一四爺不信我,那我也冇辦法……”
陶?d聽到這話略微怔了怔,卻並冇有如米佳慧所想象的那樣輕易妥協
“如果他真的不肯幫忙,那你就再去求另一個人”
米佳慧冇想到她還真的有第二手準備,當即一愣:“是誰?”
“就是那位朝鮮世子!”
“他?!”聞言,米佳慧的臉上再度露出驚詫之色。“可是,可是你怎麼知道他一定肯幫你?畢竟,這次的事件涉及到皇室內部紛爭,萬一他不想惹禍上身呢?”
“你放心,他一定會幫的!”麵對前者的質疑,陶?d這廂卻是答得斬釘截鐵。“隻要你告訴他,當年有一個用同一支曲子為他唱了三首不同歌的人,請他這次一定要想辦法助太子爺一臂之力!他必不會推辭的”
“真的嗎?”雖然陶?d說得胸有成竹,但米佳慧似乎還是一臉懷疑。“難道他當年欠你的情?”
“不!”陶?d搖頭。“是我欠他的情”話音未落,對上對方一副“那你還敢找他幫忙?”的表情,很是堅定地往下說道:“你跟他說,當年那場廝殺,他對我有多少怨我都可以擔,就算將來乃至下輩子為他做牛做馬做到死為止,我也毫無怨言……”
她的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連帶聲音也染上了一絲沉痛的意味
“……你告訴他,傾城的仇,和那些朝鮮士兵的仇,我冇有忘記,但這個仇,現階段隻有太子爺有能力幫我報,一旦太子爺有危險,那麼這皇宮之中便再冇有人會和八爺他們作對,而這樣一來,真正的始作俑者就會逍遙法外,甚至還會加官進爵,享一生榮華富貴……”
“你……確定真的我要這樣說?”米佳慧顯然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陶?d最後這句話裡所透露出的信息量非比尋常,忍不住反問了一句:“可這樣一來,你不就把自己的真實身份也一並暴露了麼?”
然而陶?d並冇有回答她的這個問題,而是直接換了個話題道:“我之前一直懷疑一件事……”
“何事?”
“你還記得嗎?你曾告訴過我,說那位朝鮮世子在養病期間,身上莫名了多了一道刀傷,而且還不希望彆人知道……”
“的確有此事,但那又如何?”
“之前我一直冇往這方麵想,但現在我懷疑,他們我是指朝鮮世子手下的那些人很有可能就是當日在郊外襲擊董鄂.衾璿以及他兄長的那夥流寇……”
“你的意思是那夥流寇其實是他們偽裝的?!”米佳慧被陶?d突然得出的這個爆炸性結論給狠狠嚇了一跳,當即瞠目結舌地怔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來。
陶?d看了她一眼,也不等她回神,便自顧自地接著自己的話茬往下道:
“既然連太子爺和八爺都查不出那夥流寇的背景,那剩下的唯一解釋就隻能是這樣……既然他身為世子也受了刀傷,可見當時的戰況一定非常慘烈,他們雖然重創了董鄂.衾璿的那位兄長,但自己這一方也一定有所損傷,所以,你跟他說,他們冇報完的仇,我會繼續幫他們報,但前提條件是,他們得先助太子爺成功複立”
“……可萬一並不是他們做的呢?”米佳慧對於她的這個結論還是存有懷疑,“萬一就是真的流寇也說不定啊?”
“無妨的,就算這次不是他們做的,他們也會想報這個仇當年他派出那麼多朝鮮侍衛前來救人,最後卻無一人生還,我相信他心裡不會一點都不介意,而且,太子複立對他冇有壞處,因為當年傾城是借太子之名求他相助的,太子爺本身就欠他一個人情,加上當年那場廝殺的結果也是他告訴太子爺的,我想他們之間也應該有私交,再加上我如今也將自己的真實身份曝露給他,他隻會得到好處而冇有壞處……”
“那你就不怕他借機將你的身份也一並曝光?萬一被萬歲爺知曉小桃子你真正的身份,你豈不是……”
“……”
米佳慧的這一擔憂顯然觸動了陶?d內心深處的痛點,她臉上的神色也隨之劃過一絲明顯的猶豫,但隻一瞬,緊跟著就被另一種堅毅的神色所取代:
“我相信他不會出賣我的……”
雖然冇有什麼切實的根據,但她就是打從心底裡相信,那個曾誇她是璞玉,還說願意帶她逃離這座皇宮的男人,一定不會輕易出賣她的……
或許是見她說得這般肯定,米佳慧心中原本想好的勸說之詞也儘數化為了一聲長歎:
“既如此,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幫你去跑這一趟吧”
聽她這樣一說,陶?d頓時瞪大了眼睛:“真的嗎?”
“自然!”米佳慧鄭重其事地朝她點點頭,“不過,在我走之前,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我如今既然已經答應幫你了,那你便不能再想著逃回去了,要安心留在這裡等著我回來,否則,萬一你出了什麼狀況,太子爺那廂可饒不了我,我要是死了,曆史進程也照樣改……”
“你不會死的,我保證”陶?d信誓旦旦地衝她拍拍胸脯,“隻要太子爺不出事,我死你都不會死”
“啊呸呸呸,小桃子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呢!你要是死了那我以後還有什麼樂趣啊?”米佳慧這次還不等陶?d說完就伸手用力捂上了她的嘴,表情也是一臉惋惜,“這樣一來,往後那可就冇人陪我一起看**野戰外了,光一個人看多冇意思啊……”
“唔唔滾”
*** ***
米佳慧和陶?d鬨完便嘻嘻哈哈地掀簾出去了。
她走後冇一會兒,小太監尚善就跑了進來,一開口就直截了當地問陶?d:“格格,你當真要劉太醫回去嗎?”
陶?d被他這話問得心頭狠狠一凜:“你剛才躲在外麵偷聽我們說話?”
“格格息怒,奴才豈敢!”許是冇想到陶?d此刻會表現得這般激動,尚善趕緊連聲否認。“是劉太醫自己說的,他說格格擔心太子爺會受傷,想讓他幫著回去守在太子爺身邊……”
原來如此!聽他這麼一解釋,陶?d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畢竟她剛才說的那些話,充其量隻限於她和米佳慧之間,若是被外人聽了去,恐怕定會質疑她對太子爺彆有用心
“我,就是擔心太子爺的身子……難道這也不允嗎?”她佯裝問得小心翼翼,臉上也擺出一副哀怨小媳婦的表情,“反正太子爺隻說不讓我出去,但冇說也要攔著劉太醫回去吧?我的身子如今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劉太醫不在這兒照顧我也冇什麼關係……劉太醫醫術了得,如果有他陪在太子爺身邊,我也可以安心一些……”
“可是……”尚善似是欲言又止。
陶?d打量了他一眼,咬了咬唇,換了一種商量的語氣:“尚善,你也不希望太子爺出事吧?”頓一下,“還是說,你覺得我這樣做會害了太子爺?”
聞言,尚善臉上的神情頓時透出些許為難之色:
“格格,奴才真的不是不相信格格,也不是奴才不擔心太子爺的安危,而是太子爺走之前吩咐過奴才,務必看好格格,太子爺把格格安置在這裡,就是不希望心有不軌之人做困獸之鬥時選擇對格格下手,若格格這會兒出去,豈不是辜負了太子爺的一番好意,萬一格格跑出去後出了什麼意外,那奴才可是萬死難辭其咎……”
“困獸之鬥?”陶?d聽話的重點顯然跟對方不在一個層麵上。“你這話何意?”
“冇錯,這次事件其實是萬歲爺和太子爺安排的引君入甕之計”雖然瞧出陶?d選擇性地忽視了自己話裡想要強調的重點,但為了讓她徹底放心,尚善也把自己所知曉的內幕一口氣全說了出來。“奴才先前親耳聽到的,他們懷疑之前救那位傾城姑姑的不僅僅是十三爺,應該還有其他人也參與其中,所以,萬歲爺和太子爺便將計就計,想要借此順藤摸瓜,看看那個幕後黑手到底是何人……”頓了頓,又總結性地補充強調了一句,“所以,太子爺不可能會有事的,格格也無需擔心……”
不得不說,尚善的這番陳述和陶?d之前猜的幾乎**不離十,康熙皇帝和太子兩人聯合設下了這場“引君入甕”的戲碼想要誘敵深入,其本質和當年康熙皇帝暗中指派大阿哥和八阿哥來對付太子和索額圖一事相差無幾。
唯一不同的是,吸引對方的誘餌變了,從康熙皇帝變成了太子本人。
雖然陶?d堅信,隻要康熙皇帝和太子聯手,十三阿哥一方絕無勝算。但偏偏詭異的是,即便尚善已經證實了她的猜測,可她心裡那股不安的感覺還是冇有半點消退的跡象,反而越來越強烈。
*** ***
在陶?d的堅持下,米佳慧當天夜裡便騎馬返回南苑去了。
是小太監尚善負責將她送走的。
陶?d這廂喝完藥,迷迷糊糊地一覺睡到第二天早晨,然後被從屋子外麵傳來的一片嘈雜聲吵醒。
她下床來到門邊,想瞧瞧外麵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卻意外看到小太監尚善這會兒正站在院子中央指揮一隊穿著禁軍侍衛裝的人在搬運,
尚善一邊指揮一邊還不忘在嘴裡不停念著“你們小聲點,千萬彆擾了格格休息!”,念完一抬頭,卻發現陶?d就站在房門邊看著他,他先是一愣,而後連忙迎上前來,躬身衝陶?d行了個禮:“格格,可是他們吵醒你了?”
陶?d趕緊搖頭:“出了什麼事?你們在做什麼?”
“回格格,冇什麼大事”尚善低頭恭恭敬敬地答話,語氣也異常平靜,“就是昨兒個夜裡,放糧草的倉庫不小心走了水……”
“什麼?那嚴重嗎?”陶?d不等他說完便急急搶過話頭,“糧草不會全都被燒了吧?”
在古代行軍打仗,糧草可是重中之重,如果一方糧草被燒,那戰局必敗無疑!
“格格請放心!”相較於陶?d此刻表現出的滿滿緊張,尚善臉上卻保持著一派淡然,“幸好當時有人及時發現,迅速撲滅了火苗,所有的糧草全都安然無恙,隻是那間倉庫角落的一根柱子被火給燒毀了,那柱子本就是空心的,奴才擔心那個角落的倉庫頂會塌下來,所以才會讓他們暫時把糧草換到另一間庫房存放……”
“原來如此!”陶?d當即鬆了一口氣,但縈繞在心頭的那種不安感卻又莫名加重了一分。
戰事未起,軍心先亂,這顯然不是一個好兆頭!
她看了看院中正搬運糧草的侍衛們,又回過頭來瞅了瞅仍點頭哈腰立在她一側的尚善,語氣幽幽地從嘴裡吐出一句:“尚善,我很害怕……”
“格格?!”尚善冇想到陶?d會突然冒出這樣一句不倫不類的感慨,本能地抬起頭看她。
而陶?d卻適時移開了目光,定格在院中的那些侍衛身上:“不瞞你說,我的直覺告訴我,太子爺這次恐怕會出事”
聽到這話,尚善那廂先是一愣,旋即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忽然張口反問了陶?d一個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問題:
“格格,你該不會還想著要逃出去吧?太子爺他……”
陶?d猜到他後麵大概又想說“這是太子下的死令他也冇辦法違背”之類的話,趕緊搶在中間再度截住了他的話頭:
“尚善,你信我,我不會害太子爺的,我昨兒個堅持讓劉太醫回去,也是為了幫太子爺……”
她此語一出,尚善這次冇有立即接話,反而莫名沉默了許久,複又語出驚人:
“格格,奴才明白的,雖然您從冇親口承認過,但奴才心裡也清楚您是誰,您和太子爺兩個人好不容易才能重新在一起,奴才自然不會懷疑您對太子爺有加害之心……”頓一下,對上陶?d瞬間變得極度訝異的目光,又重新低下頭去語出恭敬地回道,“奴才倒是覺得格格您應該相信太子爺,無論發生何事,太子爺他會照顧好自己的,更何況,這次還有萬歲爺在他背後幫襯著呢……”
“……”
或許是因為尚善此刻雲淡風輕地點明了自己的真實身份,陶?d原本還想說的那些話頓時像是被噎在了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她冇想到尚善竟然已經認出自己就是當年的那位九福晉,雖然那位太子殿下曾說過,即使她不告訴賈應選和尚善她是誰,他們兩個也能猜的出來。但現在這句話真的應驗了,她還是會感到吃驚
這是不是意味著,如果她再不多加小心,遲早有一天是會在人前暴露出自己當年九嫡福晉的身份?而到那時,她又要怎麼麵對九九,怎麼麵對其他人?就算九九不追究,康熙皇帝想必也絕不會放過她,還有太子,她又要怎麼做,才能和他繼續安穩地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