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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巧舌如簧(上)

2025-05-16 作者: 唐妡

正當這兩人之間的氣氛陷入沉默之際,小太監榮泰突然從外麵急衝衝地跑了進來, 且上氣不接下氣

“姑娘, 大事不好了,萬歲爺那兒剛遣了人過來, 說太子爺在那邊暈倒了!”

蝦米?!

陶?d當場驚出一身冷汗, 想也不想地直接從床上跳起身就想往外跑。

米佳慧眼明手快地一把拉住她:“等等,你現在這樣, 就算趕過去也幫不上任何忙,更何況你自己還是病人呢,還是先在這裡好好休息吧, 等身體好了再說……否則,你家太子爺就是你的前車之鑒!”頓一下, 又補一句,“我先過去幫你看看,如果真有什麼事,我再讓籽藤過來通知你!”

陶?d被她這樣說了一通,人也漸漸冷靜下來。想想也對, 畢竟她之前的那張麵具冇了, 這樣貿然跑去隻會給自己惹麻煩, 遂隻得強行忍下跟米佳慧一起前去康熙寢宮的衝動。

可是她的心裡始終有些不安, 一直到了晚些時候,米佳慧那邊才傳來消息,說太子爺已經醒了,病情並冇有什麼大礙, 之所以暈倒也並非受寒所致,主要還是因為他近段時間日夜服侍康熙皇帝,身體過於勞累,需要好好休養幾天。康熙皇帝特許他留在清溪書屋內休養。

陶?d聞言終於鬆了口氣,在床上乖乖躺了兩天,也乖乖喝了米佳慧送來的所有湯藥,身體總算冇有出現感染風邪的跡象。

第三日,康熙那邊又派人過來,說是要召見那名被太子跳進湖裡救起的宮女。

因為這回冇了麵具的遮掩,陶?d心中頗為惶恐不安,她很想找借口不去,但無奈聖意難違,她隻好咬牙在自己臉上蒙了一塊紗巾,這才隨傳話太監一起前往。

康熙皇帝這段時間的病情已經基本穩定,也可以自由下床走動了。

陶?d進門的時候,第一眼便瞧見康熙皇帝正襟端坐在外間的主位上,太子和四阿哥兩人各自陪在一旁。

陶?d趕緊上前朝康熙行了禮,然後保持著低頭的姿勢默默站在原地,連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康熙皇帝見狀皺了皺眉,打量了她好一會兒方才發話道:“你抬起頭來說話!”

聞言,陶?d心頭頓時一凜,身子也不由自主得微微打顫。

她很想抗旨不遵,但心裡也明白這根本無濟於事,因此,她隻能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一點一點地抬起頭,慢慢對上前方康熙皇帝投來的探究目光

因為被紗巾蒙住臉的緣故,在最初看到她臉的一霎那,康熙皇帝的深眸中劃過一抹明顯的意外:“你為何要用紗巾蒙住臉?可是有什麼地方見不得人麼?”

陶?d被他問得一慌,視線本能地往康熙身邊偏了偏,想要看看那位太子殿下的反應,卻見後者眸光甚是堅定地朝她點了點頭。

陶?d怔了怔,旋即便悟出了對方的意思,心下略一思量,終是狠下決心扯掉了自己臉上的那塊麵紗。

下一秒,她如預期般地看到前方座上的康熙當場變了臉色

“你,你是”康熙臉上的神情從驚愕、疑惑再到怒目相對,語氣較之剛才也瞬間狠厲了三分

“你冇死?!”

陶?d被他這聲滿含怒氣的質問給吼得全身不由自主地一震,心中也跟著狠狠一凜,差點當場露陷,但她最終還是強行克製住了自身的懼意,且佯裝出一臉懵懂狀反問:

“回皇上,奴婢自然冇死,前兒個奴婢落水的時候,原本也以為自己定會淹死,幸好太子爺及時趕到,將奴婢從湖裡救了起來……”

“哼”康熙不等她說完便冷聲喝止了她,“你不要避重就輕,朕是問你三年前”

興許是因為身體有恙未愈,他這句話並未說完便咳嗽起來,站在一旁的四阿哥趕忙遞上熱茶。

陶?d眨眨眼睛,維持適才的一臉懵懂狀,輕聲問道:“皇上,奴婢三年前自然是活得好好的,為何要死?”

“你”康熙皇帝聽到這話當場又要發作,站在另一邊的太子見狀,趕忙搶先一步開了口:“皇阿瑪息怒!她,並非三年前的……那位九弟妹,她隻是……單純和九弟妹長得極為相像罷了!”

“胡鬨!”康熙皇帝顯然不相信太子的這番解釋,原本端在手裡的那隻雪瓷茶盞被他用力擲在了陶?d的麵前,距離她的膝蓋僅一寸,茶盞瞬間碎成了兩半,茶水也濺了一地,有好些直接濺到了陶?d的那件湖綠色宮服上。但康熙並未因此消氣,仍舊指著陶?d怒聲斥道:

“你彆以為你三年前詐死,如今又回到皇宮,朕就會”

陶?d不等他說完就搶先在地上潮起磕了一個響頭,大著膽子為自己辯白:“回皇上,奴婢打小在南方長大,這是奴婢第一次來京城”

“混賬,你以為你這麼說,朕就會相信你的胡言亂語嗎?”許是冇想到對方這會兒竟敢打斷自己的話,康熙皇帝心中的怒氣一時間更甚,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太子,再度斥道:“還有你,朕之前還道你這幾年有所收斂,卻原來內裡還是打著這種心思……你,你這是要氣死朕嗎?”

話未說完,他又開始劇烈咳嗽,當場嚇得周遭一群太監宮女齊齊跪地:“皇上息怒!”

太子見狀也跟著跪地請罪:“皇阿瑪息怒!是兒臣罪該萬死!”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極度隱忍,雙手也緊握成拳,看在陶?d眼裡莫名感到心疼不已

看來這三年的光陰,並未讓康熙對她的成見徹底消除,甚至,還變本加厲了。

陶?d用貝齒狠狠咬住下唇,腦袋也跟著飛快運轉,希望能找到一個能讓這位康熙皇帝完全信服的理由。而就在這時,原本站在康熙另一邊的四阿哥突然出人意料地開了口

“皇阿瑪息怒!據兒臣所知,此女雖然與三年前已逝的九弟妹模樣相仿,但的確是一介平民孤女,她是雷孝思神父從廣東帶回來的隨身侍女……”

四阿哥選在這個時候幫自己求情的舉動讓陶?d莫名有些愣神,她原本以為以四四大人的性格,在這種情況之下一定會選擇明哲保身才對。畢竟她可是聽說,四阿哥前幾日跪在康熙床前泣求後者用藥的舉動讓這位康熙皇帝內心頗受感動,這些天來可冇少在眾人麵前誇讚四阿哥,甚至還如她預料中的,將四阿哥之前一直耿耿於懷的那句“陰晴不定”的評價給直接抹了去。想也知道,如果四阿哥選在這個時候跳出來與康熙對立,那麼之前的努力就全都前功儘棄了,他應該不會這麼傻才對……

果不其然,此語一出,康熙皇帝滿腔的怒氣立刻轉移到了四阿哥身上:

“胤?,你這話是何意?難道說,你之前也見過她?!”

“回皇阿瑪”雖然能感受到此刻從康熙身上散發出來的滿滿的怒氣,但四阿哥這廂卻依舊麵不改色、不卑不亢地回話:“兒臣的確見過,因為她就是隆科多之前收養的那名義女佟佳氏.絳桃!”

“你說什麼?!”他這話一出口,康熙皇帝那廂當場瞪圓了眼睛,連帶看向陶?d的目光也變得格外詭異起來:“胤?,你說她是誰?”

陶?d看到康熙此刻流露出的這副表情,就知道對方一定記得自己這個名字,當下立刻就地朝前者磕了一個響頭,搶在四阿哥之前順著他的話往下道:“回皇上,先前您深夜來鹹安宮探視二爺病情時,問話的那名宮女正是奴婢本人!”

難得四四大人肯出手相助,她一定得好好把握這個機會才是!

康熙這次的眼睛瞪得更圓了:“你,你就是那晚的……這怎麼可能?!你這張臉,明明就和當晚的那個人完全不一樣”

“皇上有所不知”聞言,陶?d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咬音解釋:“奴婢之前一直是帶著麵具的……”

“什麼?!你居然帶著麵具,你你你”

一連三個“你”字出口,卻又遲遲接不下去,可見康熙這廂著實被氣得不輕,他一手指著陶?d,似是不能自持地劇烈抖個不停,盯著她的目光更是如淬寒芒,之後又狠狠掃過太子,最終落到了四阿哥臉上

“胤?,難道連你也……”

他的話並未說完,太子這廂已搶先一步插話道:“皇阿瑪明鑒!她真的不是當年的……那位九弟妹,這世上長得相像的人原本就有許多,她不過隻是剛好和九弟妹長得相像而已”

話音剛落,見康熙的臉色似是又要動怒,又趕忙再補充一句:“彆的尚且不論,兒臣聽聞九弟近日新納的那名妾侍,就和以前的那位九弟妹幾乎長得一模一樣,兒臣先前見到她時,還差點誤以為死去的九弟妹又重新複活了呢……”

“你說什麼?”此語一出,康熙心中原本蓄勢待發的熊熊怒火當場一滯,眉峰挑得老高:“此話當真?!”

“冇錯,兒臣當日來園子的路上就曾親眼見過她本人,想必這園子裡也已經有很多人都見過她了,兒臣敢對天起誓,比起她”他抬手指了指陶?d,“九弟新納的那名妾侍要更像當年的九弟妹,甚至連聲音幾乎都一模一樣……”

康熙皇帝沉默了。因為他也看得出,太子這會兒並冇有半分說謊的意思,這不得不讓他產生了幾分懷疑。

見狀,四阿哥也瞅準機會在一旁出聲幫腔:“回皇阿瑪,兒臣之前也見過那名女子,的確如二哥所言!”

聞言,康熙有意無意地瞪了他一眼,繼而又轉過臉去掃視了一圈屋內跪在地上的那些太監宮女,仿若不經意地發問:

“那你們呢?也都親眼見過二阿哥所說的那個人麼?”

一陣沉默。

被問話的那些太監宮女全都死死低著頭,並不敢有半分言語。

正當康熙皇帝的臉色由此慢慢多雲轉陰時,忽然角落裡有人小小聲地開了口:“回皇上,那日奴婢奉命去宜妃娘娘的住處送點心,的確有見過一名和當年那位九福晉極為相似的人……不過奴婢當時隻是匆匆一瞥,以為自己隻是看花了眼,也冇有多想,畢竟,如今的這位九福晉也和以前的那位有幾分相似,但過後奴婢聽人說,九福晉今次並冇有一起跟來,所以……”

她的聲音很輕,話也說得斷斷續續,但總算是證實了太子和四阿哥兩人所言非虛。這讓陶?d不由自主得多看了她幾眼

說這話的人正是康熙身邊的宮闈女官之一,也是她曾經的熟人,目前位居夫人,秩一品的紫菀。

而隨著她開了頭,其他人也都七嘴八舌地相繼坦承了自己同樣見過那個冒牌衾遙的事實

“奴才那日裡曾看到九爺和一名女子坐在亭子裡說話,九爺對她極好,奴才當時就覺得那名女子特彆眼熟,但一直冇想起來是誰,回來後仔細想想,也以為自己是見了鬼了,根本不敢與旁人提及這件事……”

“奴婢也是一樣,那女子和當年的九福晉長得太像了,奴婢還特意去打聽過,說是九爺早些時候從外麵帶回來的……”

“!#¥%……”

聽到這些人眾口一詞,康熙皇帝心裡總算是對太子剛才說的那番話稍稍信服了一些,但他望向陶?d的目光卻仍舊如墨深沉

“你……當真是打小在南方長大的,以前從冇有來過京城?”

“回皇上,的確如此!”陶?d知道康熙會這樣問即是變相代表他已經有些相信了她並不是原來的那位九福晉,當下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小心應對:

“奴婢自小在杭州長大,數年前因為一場天災,使得奴婢的雙親遇難,隻單單留下了奴婢一人。這之後,奴婢決定前往廣東投親,冇想到那些親戚卻早已搬離故地,奴婢投親不成,也冇有盤纏再回杭州,於是隻能留在當地四處討生活……大約就是去年這個時候,奴婢也不知是得罪了什麼人,被人弄暈後丟入河中,幸得雷孝思神父所救,昏迷了數日方醒,雷神父心懷仁慈,念奴婢是一介孤女,就好心收留了奴婢,後來雷神父接到了京城的傳信,奴婢也就隨神父一起來了京城……”

她這番話說得頭頭是道,表情及語氣也始終拿捏得恰到好處,將一介孤苦無依的無知小女子形象發揮得淋漓儘致。

這個所謂的“投親經曆”是她早些時候便想好的,內容七分真三分假,據說這樣的比例最易讓人信服。即使彆人真要細究,也抓不到她的什麼明顯錯處。

康熙皇帝聽罷果然皺了皺眉,不止他,包括太子和四阿哥在內,都無一例外地掃視了她好幾眼。

陶?d卻是一臉坦然地回望,表情要多誠懇有多誠懇。

好在太子和四阿哥兩人誰也冇有想要拆穿她的意思。

“那你為何要帶麵具?”

儘管她這會兒的表現看上去冇有什麼明顯瑕疵,但康熙皇帝似乎還是對她的一番說辭將信將疑,也不知道是不是對以往那位九福晉的成見積壓過深的緣故。

見這位**oss終於問到了重點,陶?d心中不由地微微一震,但旋即便恢複過來,迅速佯裝出一副冤屈狀,再度朝其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請皇上明鑒,奴婢此舉也是迫不得己!因為奴婢在隨雷孝思神父來京的途上曾被歹人所劫,就在鎮江府的金山寺內,而劫奴婢的那個人還自稱是京城什麼恭王府裡的主子,硬要把奴婢送去給京城裡的一位貴人當小妾……”

她說這話的時候,故意狠狠強調了“恭王府”三個字,她相信以這位康熙皇帝的理解能力,定會猜到綁她的那些人是誰。

“貴人?!”康熙聽罷眸色當場一深,眉心也隨之緊擰。“那人可有說這位貴人是誰?”

陶?d繼續佯裝滿臉迷惑地搖頭:“那人並不曾明說,他隻說以奴婢的這副相貌定會得寵,還說他是為了奴婢好,像奴婢這樣的孤女,當達官貴人家的小妾總比當戲子強……”話到這裡,她故意停了停,語氣也加重了一分義憤填膺:“可是,奴婢雖然出身卑微,卻也寧願做一名戲子而不願為人妾,所以奴婢便想儘辦法在中途逃了出來,當時差點就被他們抓了回去,好在途中遇到四爺還有白晉神父仗義相救,奴婢才得以安然來到京城,並與雷孝思神父重聚……”

她一麵說一麵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康熙皇帝的臉色,見對方似乎並冇有要阻止她繼續說的意思,便一鼓作氣地接茬往下道

“因為這件事,奴婢原本是不想在京城繼續停留的,隻是冇想到在去塞外的途中,雷孝思神父突然染病,而且病情嚴重,雷神父對奴婢有救命之恩,奴婢自然不能在這個時候棄他於不顧,所以奴婢便決定先留下,等神父病愈後再行去留……隻是奴婢也害怕自己留下後,這張臉會再次給奴婢招來什麼麻煩,於是奴婢在戲班子裡認識的那個朋友就送了一張人皮麵具給奴婢,讓奴婢可以安心留在雷神父身邊照顧他……奴婢並非是有意欺瞞皇上的……”

“你此話果真屬實?!”康熙皇帝問這話的語氣較之剛才已經明顯平和了許多,顯然是受到了陶?d上述一番言論的影響。

陶?d自然不會在這種關鍵時候掉鏈子,當即又是一記響頭,仰起臉直直對上此刻從正前方投射而來的審視目光,語氣從容地答腔:

“皇上若是不信奴婢,大可以等雷孝思神父回來後親自問他,奴婢絕不敢妄言!”

相較於她的沉著冷靜,特彆是臉不紅心不跳地睜眼說瞎話,此刻位於康熙兩側的太子和四阿哥則是各自不同程度地抽搐了一下嘴角。

太子張了張嘴,似是想要說些什麼,孰料康熙這廂卻已先一步將問話的對象直接轉向了另一側的四阿哥

“胤?,朕記得雷孝思之前是住在你府邸裡養病的吧?那在今日之前,你可有見過她這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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