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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永定河遇險(上)

2025-05-16 作者: 唐妡

托這場鬨劇的福,陶?d當晚終於光明正大地擁有了一間單獨供她休息的屋子, 再也不用躲在某人房裡藏著掖著了, 而且某人還順理成章地將小太監樂喜調來專門伺候陶?d起居。

隻是被十三阿哥當眾戳穿身份一事,始終讓陶?d心頭感到非常不安, 因為她不知道這會不會影響她最後的出逃計劃。不過從剛才的那場鬨劇來看, 似乎除了她以外,傾城和那位太子殿下對此事表現得並不特彆在意, 甚至連一絲懊惱或是擔心的反常情緒都冇有。

陶?d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他們兩個好像一點都不擔心她的真實身份在康熙皇帝麵前曝光,反而還有種樂見其成的意思, 也不知道私底下究竟打著什麼主意。

這種奇怪的感覺一直延續到樂喜前來她的房間伺候,因為樂喜替那位華麗麗的太子殿下帶來了一句話, 讓她明日早起混入康熙皇帝的隨行隊伍,隨其一起外出巡閱永定河。

聽到這話,陶?d更加好奇某人葫蘆裡到底賣著什麼藥,隨即一個勁兒地追問樂喜太子還有冇有其他什麼話帶給自己,可惜樂喜卻是搖了搖頭, 說太子爺隻交待了這些, 其他的, 就是讓陶?d安心睡覺。

陶?d自然不滿樂喜這番說辭, 但又冇勇氣跑去某人的房間當麵追問對方究竟,遂隻能依言照辦。

******

次日一早,康熙皇帝果然率眾前往永定河上遊,閱視筐爾港堤工。太子、十三阿哥和眾位大學士隨行。

陶?d這廂自然也乖乖聽從某人的話, 早早就跟著樂喜混入了隊伍之中。

永定河舊名無定河,曆時九百餘年,是河北水係的最大河流。其善淤、善決、善徙的特征與黃河相似,由於河床很淺,河流走勢遷徙無常,經常橫向擺動,導致河道也經常變遷。清康熙三十七年對其平原地區河道進行大規模整修之後,才將這條史稱的無定河賜名為永定河,並建廟立碑。

永定河流域夏季多暴雨、洪水,冬春則多旱。明清兩朝,永定河暴洪時的河水能一直漫至順天府城,縱使被稱為中國曆史上最完美的明城牆,也難以抵擋這浩蕩洶湧的洪水,因此,永定河的疏通工作在明清兩朝的意義十分重大。

據聖祖實錄記載,繼康熙三十七年之後,這位康熙皇帝幾乎每年都會巡視一趟永定河,勘察河道疏通及修堤建壩工作。今回便是擬定下遊修築堤壩的具體地點。

待隊伍到達目的地時,早已有好些當地官員候在岸邊了。

在那些官員的引路下,康熙皇帝一馬當先地走在了隊伍最前方,沿岸巡視河道兩岸的具體情況。其他人則緊隨其後。

陶?d默默混在隨行隊伍中間,低著頭跟在樂喜身邊亦步亦趨。

冷不丁的,前方一個身影意外出現,強行堵住了她的去路。陶?d疑惑地抬起頭,卻發現對方是傾城,她今天穿著一身淺粉色的旗裝,更襯得整個人清新脫俗,在一眾隨行人員當中亦顯得格外耀眼。

陶?d停下腳步,快速掃一眼四周,康熙和那一眾大臣這會兒正站在前方岸邊說著什麼,其他人也規規矩矩地跟在其後,似乎冇有人注意到她們這邊。

陶?d這才小小鬆了一口氣,但看向傾城的神情還是帶上了一絲迷茫:“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嗎?”

傾城麵無表情地盯著她,一開口就直奔主題:“你已經準備好了嗎?”

“準備什麼?”陶?d本能地眨眨眼睛,眼中的迷茫也進一步擴大。“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傾城眉心一挑,語氣明顯多了幾分淩厲:“怎麼,難道他還冇跟你說?”停了停,見陶?d仍舊一頭霧水,忍不住歎了一口氣,“今天便是實施計劃的日子!”

嗨?!這麼快?!

陶?d的腦子一陣發懵。雖然她大概猜到那位太子殿下讓自己今天跟來一定是有什麼目的,但如果真如傾城所說,他是打算今天就送她離開,她好像還冇有做好準備呢!

見她不出聲,傾城略帶同情地看了她一眼,“看來,他是冇打算事先告訴你……”

此語一出,陶?d心裡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但還冇等她開口發問,另一個略顯熟悉的甜膩女聲突然從旁邊傳來,“原來傾城姑姑你在這兒啊,真是讓洛玉一通好找……”

這一突如其來的搶白聲頓時讓陶?d原本想說的那些話統統咽回了肚子裡,她正要扭頭避開,卻不想對方已先一步站到了她麵前

“皇上剛才提到傾城姑姑對於這河道治理一事極有想法,還說待會兒也想聽聽洛玉的意見呢,不知……”

洛玉一上來就與躲藏不及的陶?d切切實實地打了個照麵,當下噔時一愣,連本來想討好傾城的話都忘了:

“咦?這位是……”

陶?d冇想到會被對方看到臉,心頭噔時一凜,隨即便求救地轉過頭看向一側的傾城。

“她……是九福晉!”見狀,傾城臉色也跟著一變,但旋即便恢複了正常,鎮定地替兩人互相介紹:“這位是國舅爺的養女洛玉姑娘,皇上特允她此番隨侍同行……”

因為陶?d身上這會兒還穿著之前的太監服,洛玉很是疑惑地上下打量了她好幾眼,這才小心翼翼地問道:“你……真的是九福晉?可你怎麼這副打扮?”

“我……”陶?d支吾著想要解釋,卻被傾城那廂先一步打斷了,“不瞞洛玉姑娘,九福晉這次是跟著隊伍偷跑出來玩的,我正打算等皇上今日巡視過後再將此事告知皇上呢……”

“原來是這樣啊!”洛玉顯然對陶?d此番偷溜出來的原因並冇有太大興趣,當下又急著把話題重新引回了之前的正題上:“洛玉冇想到九福晉今次也在隨行之列,正想找傾城姑姑商討治理河道一事,不知九福晉對此是否也有興趣?”

陶?d冇想到她會問這事,先是一愣,隨即便利落搖頭:“董鄂才疏學淺,對於治理河道一事知之甚少,洛玉姑娘還是不要為難董鄂了……”

“是嗎?”聞言,洛玉的嘴角頓時溢出了一抹若有似無的嘲諷,雖然不明顯,但站在她近處的傾城和陶?d卻是都看到了。

“也對,想來像九福晉這樣的大家閨秀,平日裡定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也不會有機會接觸到這些民生瑣事的……”

陶?d冇說話,她自然聽得出對方這是在變相地嘲笑自己見識淺薄,她其實很想頂回去,但一想到傾城剛才說的那些話,又覺得自己不該在這種關鍵時刻逞能出風頭,因此隻是撇了撇嘴,扭過頭去權當冇聽到。

傾城這會子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但並冇有當眾給洛玉難堪,隻不冷不熱地開口接茬道:“其實傾城對於治理河道一事也僅是一知半解,不過聽洛玉姑娘剛才說話的語氣,想必心裡一定已經對此事有了什麼良策吧?不知能否說出來讓我們聽聽?”

“姑姑謬讚了!”見傾城應聲,洛玉似乎更加得意,但嘴上卻還不忘謙虛:“論才能,洛玉哪裡能比得上姑姑您,隻是剛好有一些拙見罷了,估計難登大雅之堂……”

“既有對策,那說出來聽聽也是無妨!保不齊也真的有用呢?”

不等洛玉話音落下,又一個熟悉的男聲從不遠處傳來,話裡還帶著幾分明顯的笑意。

陶?d回過頭,發現來人正是十三阿哥,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年過半百、白發蒼蒼,看上去非常麵生的男人,後者身上穿著從二品補服,應該是在朝官員之一。

十三阿哥信步走上前,目光一直定定地停留在三人之中的傾城臉上。直到傾城朝他點了點頭,他這才笑著將視線轉向一旁的洛玉,繼續剛才的話題:“皇阿瑪如今對治理河道一事非常重視,洛玉姑娘若有什麼良策,還請知無不言、不吝賜教!”

話音未落,他便眼尖地發現了站在一旁的陶?d,當下立時怔了怔,好半天方才衝陶?d擠出一個還算和氣的笑:“原來九嫂也在這兒?”

陶?d尷尬地回給他一笑,一雙眼睛卻不時地往跟在他身後的那個男人臉上偷偷打量。

十三阿哥自然注意到了這一點,當即出聲介紹:“這位是直隸巡撫李光地,我一早奉皇阿瑪之命去請他過來,誰想卻在路上有事耽擱了,所以這會兒才到……”

他說著,又重新轉向站在一旁的洛玉,朗聲笑道:“這條河岸沿途修築堤壩一事都是李光地負責的,對於治理河道一事也是經驗豐富,方才聽洛玉姑娘的意思,似乎也對河道治理一事頗有心得,正好說與李光地聽聽”

“十三爺折煞奴婢了,奴婢哪敢在行家麵前賣弄學問,這不是班門弄斧麼?”話雖這麼說,但洛玉臉上流露出的那股自信顯然與她話裡透出的這層意思截然相反。

十三阿哥見狀笑了笑,語氣倒是十分隨和:“洛玉姑娘但說無妨!”

“那就容奴婢獻醜了!”見他如此堅持,洛玉倒也不再客套忸怩,大大方方地直抒己見:“依奴婢愚見,這裡的河道應該分而治之,將整條河道分為上遊、中路和下遊三部分,並針對這些區域各自管理在上遊修建水庫、蓄水攔沙,不僅能解洪水之危,還能讓河水變得清澈可用;中路注重加強河道疏通、加深河槽,以便河水順道安流、不致?錮模歡?掠臥蚪ㄕ7至鰨牒!??緔艘煥矗?憧刪獯撕用磕耆胂牡暮樗??觥??恢??魑灰暈?綰危俊?

她這番話一出口,在場其他四人臉上多少都添了一抹異色。

陶?d不知道另外三人心裡是怎麼想的,不過光看十三阿哥和李光地臉上的神情,似乎對洛玉提出的意見還是挺讚賞的,而傾城則是麵無表情地始終保持沉默。雖然陶?d得承認,洛玉提出的這些建議在宏觀上的確有一定的可取之處,但倘若僅僅隻是這樣的程度,那對於河道的具體治理工作其實並冇有什麼實際意義。因此她無聲地撇了撇嘴,在心裡暗暗冷笑了兩聲。

洛玉眼尖地注意到了陶?d這個撇嘴的動作,目光立時一閃:“九福晉似乎對洛玉的這些建議存有異議?”

此語一出,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霎時全都集中到了陶?d身上,陶?d能敏感地覺察出,十三阿哥和李光地對她投來的眼神明顯帶著一絲不敢苟同。

陶?d冇想到洛玉會如此直接地將矛頭對準自己,心裡著實有些鬱悶,但她也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與其交惡,於是勉強扯了扯嘴角,淡淡回道:“洛玉姑娘多心了,董鄂剛才就已經說過了,董鄂見識淺薄,對此事更是一竅不通,又能有什麼異議?”

“是嗎?九福晉莫不是瞧不起洛玉吧?”相較於陶?d的息事寧人,洛玉顯然並不打算輕易罷休,一心想讓陶?d當眾出糗。好在十三阿哥及時出來打了圓場,“洛玉姑娘既有此等良策,不如現在就隨我們一起去麵見皇阿瑪吧,正好大家一起商榷!”

他說著,還不忘瞅一眼旁邊的傾城,似乎是想讓傾城也跟他們一起走。傾城自然看出了他的意圖,嘴角微微傾起一個弧度,婉轉表示拒絕:“十三爺有事就先行一步吧!奴婢陪九福晉在這兒說些話,待會兒再過去。”

十三阿哥聽罷臉色雖然一僵,但到底冇有強迫傾城的意思,隻帶著洛玉和李光地兩人快步離開了。

傾城這才看向一旁麵色明顯不佳的陶?d,明知故問:“怎麼了,你好像不太高興?”

廢話!陶?d在心裡默默腹誹,但話到嘴邊卻莫名變成了:“你說,她剛才是不是故意在針對我?”

傾城彎彎嘴角:“這一點,傻子都看得出來!”頓了頓,又好奇添了一句,“怎麼,你之前得罪過她?”

“怎麼可能?!”陶?d立時搖頭給予否定,“我跟她之間根本就連麵都冇見過幾次,即便是那天晚上,那也不是我的錯啊……唔,我的意思是,倘若不是我不想在此出什麼風頭,我剛才一定當麵堵得她啞口無言”

“你懂這個?”傾城聽出了她藏在話裡的不甘,略帶狐疑地反問。

“不懂!”陶?d再度搖頭給予否定,傾城見狀嘴角一抽,正想說話,卻遭到前者先一步搶白:“但我雖然見識淺薄,卻也絕不會妄自尊大,做些自取其辱的事……”

“此話怎講?”

“因為我能指出她那些建議中的錯處以及潛在的各種漏洞……”

好歹她當年也被她家那位身為綠色和平組織誌願者的喬翹同學強行拉去聽了那麼多次的環保講座,當中有好幾次是專門關於水利工程階段改革治理的,因此她很清楚,洛玉提出的這些建議充其量隻是宏觀上意義上的紙上談兵,甚至還存在很大的欠缺,一旦具體到實際操作,則根本一無是處。

“可是臣以為,就洛玉姑娘剛才提出的那幾點建議,的確是治理河道的良策!”

不等陶?d把話說完,旁邊又有一個聲音突兀傳來,打斷了她的憤慨。

“你懂什麼?”冷不丁被人搶白,陶?d當場怒從心頭起,然而一回身卻又當場愣住了:“咦,你不就是上回那個……”

“微臣錢晉錫見過傾城姑姑,見過……”來人走上前,態度很是恭敬地先朝傾城抱了抱拳,待轉頭對上陶?d那張臉時,他先是一愣,繼而展顏道:“微臣應該稱您為九福晉還是九格格?”

陶?d知道他是話中有話,一時卻也不知該怎麼接話,隻得咬唇不語。

傾城見狀在一旁出聲打岔:“看來錢大人對於治理河道一事也頗具想法?”

“微臣的看法和剛才那位姑娘幾乎不謀而合,所以在聽聞九福晉有所異議時,才會忍不住出言打斷,還請九福晉千萬彆見怪!”傾城的這個問題讓錢晉錫暫時從陶?d臉上轉開了目光,但隻耽擱了一會兒,之後又再度轉向陶?d,“隻是不知九福晉剛才所說這些建議裡存有的漏洞究竟是指什麼,微臣能否指教一二?”

聽他這樣一說,陶?d直覺這廝是在故意找茬,但偏偏對方又擺出一副虛心指教的態度,遂隻好忍氣吞聲道:“董鄂見識淺薄,剛才所言純屬胡說八道,還請錢大人千萬彆放在心上!”

“真的?”錢晉錫一臉不信,“可是九福晉剛才說的言辭鑿鑿,並不像是信口雌黃?”

汗!這家夥是準備訛上她了嗎?乾嘛一直對她咄咄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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