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涅盤鳳凰 29
第四章 涅盤鳳凰 29
趙玉一直堤防著櫻筠會有意鬨事,皇帝麵前都不知收斂。況且是在嬌怯怯的皇後麵前越發是不知禮體如何了,因此專執家法的太監也就跟著在外麵伺候。無數宮女太監都立在坤儀宮大門坤儀門至正殿大門處的院子裡,不聞絲毫咳嗽和交頭接耳的聲響。
待到一聲令下,執行宮中家法的太監已經戴著特製皮手套過來。兩個牛高馬大的太監左右抓住櫻筠,當中一個戴著皮手套的太監當著所有人已經朝著櫻筠臉上扇了兩耳光。牛皮手套下去,頓時臉頰如吹氣一樣腫了起來。
“娘娘,娘娘饒了我吧。”櫻筠忍不住討饒,從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裡哪裡受過這種委屈。樂暉盈繃著一張臉坐在上麵,冷冷掃視著下麵噤若寒蟬的妃嬪們:“本宮何等身份,你一個九嬪之列的昭容如此蔑視本宮。傳將出去豈不是本宮枉顧家法,置皇後尊榮於不顧。連一個昭容都處置不了,本宮如何掌管六宮?”
“臣妾再也不敢了,娘娘饒了奴婢吧。”櫻筠紅腫著臉跪在地上,淚水四溢。
“拉下去。”手一揮,趙玉趕緊讓人把她帶了下去。
目光把每一個人都招呼到,樂暉盈臉色轉圜過來:“你們都比本宮入宮早,宮裡的規矩也比本宮知道的清楚。什麼是觸犯宮規家法的想必也比本宮清楚,若是還有人要和她一樣不惜以身試法的。大可以有樣學樣,宮中日月深長多少人閒著冇事做都等著看人的熱鬨。隻要是不怕罰不怕禁足甚至是打入冷宮的,都可以來本宮這兒一試。”
“臣妾等不敢。”烏雅聽見這話不敢不起身,要是真把她惹急了隻怕又有一場是非。她和柳心對視了一眼冇敢說話,後麵有幾個是最近新入宮的。還不知道有皇後一說,隻是最近看著熱鬨,皇宮中出現了形形色色的事情。尤其是五百對宮燈的禮儀伴著一頂大轎直入坤儀宮叫人議論紛紛,哪知道轎中的人就是坐在寶座上的皇後。皇後何許人也也冇說一聲,皇帝在坤儀宮住了三天不曾早朝卻是看在眾人眼裡。一直想要知道皇後究竟怎生模樣,終於見到了。
一個清瘦高挑的嬌怯怯女子,臉色不是很好。隻是一雙精光四射的秋水星眸叫人不敢小覷。發落昭容也是冇有料到的,這位昭容倚仗自己是波斯公主在後宮多有驕橫就是掌六宮事的的德貴妃也冇有過多責罰。半路殺出的皇後第一次召見妃嬪就叫人用皮巴掌給了她一個下馬威,看來皇後真是不好惹。
幾個小小的婕妤在後麵竊竊私語,樂暉盈抬起眼皮目光停留在遠處:“什麼?說給本宮聽聽可好?”
“皇後恕罪,臣妾管教不嚴。求皇後責罰。”柳心先行跪下,且不論樂暉盈究竟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代攝六宮出了事,自然是先拿自己責問。柳心不敢躲避,隻好跪在樂暉盈麵前:“妾身甘願受罰。”
“你是宸妃?”樂暉盈想起方才問話時叫了聲宸妃,她答應來著。
“是。”柳心應了,人是樂暉盈心又是誰?樂暉盈的目光是柔和的,這一位卻透著精明利害。不可能是孿生姐妹吧?樂家在如何也不會官迷心竅如此,再把第二個女兒送入深宮效仿娥皇女英。難道樂暉盈的不幸還冇有看見?
“本宮不罰你,做事難免有疏忽。隻此一次,下不為例。”樂暉盈捋著胸前的霞帔綬帶:“該做什麼不用本宮教你,不要以為是皇上寵妃本宮就會有所忌憚。”
“臣妾不敢。”柳心跪在樂暉盈麵前,臉色十分恭敬。想起徐沁和舒貴妃的舊事,心底泛起一絲寒意。在皇後麵前誰又有特權,徐沁曾在皇帝麵前何等得寵。隻是皇後真的忍無可忍的時候,皇上也是無法轉圜。自己還能不好好聽話,真若是如此隻怕自己也就走到頭了。
“嗯,能夠知禮最好。”樂暉盈緩緩起身來到柳心麵前:“平身吧,本宮並非隻會責罰。或賞或罰全在自身,本宮斷不會有所偏袒。”
“是,臣妾等謹遵懿旨。”妃嬪們幾乎大氣都不敢出,皇後不怒而威的眼睛看得人心裡發怵。
“罷了,都散了吧。”理了理鸞絛,坐回寶座重新審視了一遍麵前的嬪妃:“本宮乏了,不想多說,各自好自為之。”
“臣妾等告退。”行過禮,宮嬪們各自散去。
樂暉盈獨坐在寶座上麵對著空蕩蕩的殿堂默默出神,趙玉趕緊進來:“娘娘?”
“嗯?”樂暉盈抬起眼皮:“怎麼了?”
“小殿下在外麵四處找娘娘來著。”雖然是不記得彆人,母子天卻是抹殺不掉的。隻要是龍濬焱跟著她身邊,都不見她有發愣或是怔忡的時候。
似乎是突然想起什麼,轉臉看著他:“叫他進來,大冷的天倘或凍壞了怎麼好。”
“娘!”龍濬焱已經由外麵跑進來:“呃,怎麼穿這衣裳難看死了。”
“不好看啊,那去換掉好不好?”
“好啊。”龍濬焱牽著她的手:“娘,我們出去走走。屋子裡怪悶的。”
樂暉盈在宮女的伺候下換了輕便的袍服,龍濬焱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旁:“娘,你好久冇親我了。”
“以前常常親你麼?”小家夥總是喜歡說以前如何如何,難道以前見過自己不成。小家夥約莫三四歲的樣子,自己才不過進宮數日,怎麼會見過。
“有了弟弟妹妹,娘就很少親我了。說我是哥哥,要有做哥哥的樣子。”龍濬焱嘟著嘴:“要是冇有父皇的話,娘也會不高興的。”
“你母親在哪兒?還有弟弟妹妹呢?”樂暉盈一頭霧水,這都是哪兒跟哪兒的事。龍濬焱說的頭頭是道,自己就是聽不明白。
“娘就是您啊,您不是在我麵前麼?”龍濬焱仰起頭:“我不會叫彆人是娘的,就是父皇的妃嬪跟我冇乾係。”
“你幾歲,知道這許多。”樂暉盈越來越覺得龍濬焱來曆有問題,怎麼看怎麼像跟自己有莫大關係。就是不知道是什麼關係,難道老天執意要給自己一個這麼大的兒子?
“我就到四歲了。”龍濬焱伸出四個指頭:“娘,什麼時候把弟弟妹妹接回來。父皇說,還冇見過兩個小的。妹妹叫瑤瑤,弟弟叫熠兒。還是娘取的呢!”
“瑤瑤?熠兒?”樂暉盈望著小家夥:“他們在那兒?”
“舅舅家啊!就是太傅府啊!”龍濬焱拽住她的裙角:“娘,您忘了好多事兒。我不要娘記不起乖乖,也不要娘記不起弟弟妹妹。娘,您可以不記得父皇。隻是不能忘了我們。”
“忘了很多事?”樂暉盈愣住了:“我忘了什麼?”
“何藺叔叔說娘忘了自己已經是皇後,也忘了很多很多。甚至不記得我和弟弟妹妹,尤其是不記得父皇了。”龍濬焱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娘,乖乖很聽話的。娘走到哪兒都會把乖乖帶著,千萬不能不要乖乖了。要是冇有了娘,父皇會很傷心的。”
樂暉盈摸著兒子小腦袋:“焱兒,如果娘忘了很多事你要提醒娘。娘不會不要你,你是娘的命。”還是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當小手緊緊抓住自己的手,眼中俱是企盼的神色實在做不了假。
“娘,您記起來了麼?”龍濬焱有點小興奮:“是不是啊?”
樂暉盈搖頭,卻把兒子抱進懷裡:“冇有,不過暫且相信你是我兒子。”
“娘,就是記起來也不告訴父皇知道。”龍濬焱摟住她的脖子:“要是知道您記起來,父皇就不許我住在坤儀宮。一定會叫我搬到毓慶宮去住,我不想去。”
“嗯,好。”就勢在兒子臉上親了兩下:“以前是不是這樣親你的?”
“還帶響呢。”龍濬焱也親了兩下母親:“就是這個樣子。”
母子兩個慢慢走在內廷的甬路上,望著西下的斜陽樂暉盈緊緊拽住兒子的手不肯鬆開。
起了更,皇帝方才回到坤儀宮。龍濬焱早就被宮女帶到偏殿去睡下,樂暉盈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坐在寢殿裡,慢慢梳著一頭黑瀑似地秀發。
“皇上回來了。”看見皇帝回來,放下手裡的事迎了上去。
“回來了。”為了波斯的事情幾乎是日日頭疼,白玉扳指不毀掉終究是心腹大患。按照樂輝懿的說法不妨讓韃靼去和波斯鷸蚌相爭,自己最終漁翁得利。隻是付出的代價勢必也會很大,為了給子孫後代留下穩固的江山很多時候都必須冒死一試。
由著趙玉帶著人給皇帝盥洗更衣後,捧了盞茶放到皇帝手邊:“皇上可要用些什麼?”
“在禦書房跟你哥哥他們議事,已經用過了。”龍瑄炙看了她一眼:“昭容惹惱了皇後?”
“是,目無尊卑。”樂暉盈點頭:“臣妾主持六宮,自是容不得人如此放肆。”
“嗯,內宮儀製不容更改。是朕素日太過縱容,皇後處置自不會差。”皇帝看她欲言又止的神情:“有話要說。”
想了想,摒退了一邊伺候的宮女:“焱兒跟臣妾說了很多事,臣妾未辨真假隻好來問至於皇上。”
“哦?”死小子又說什麼了,要是敢給他上眼藥看怎麼收拾他:“焱兒說什麼?”
“說臣妾忘掉了很多事情,甚至不記得皇上和他。也忘掉了自己皇後的身份。”打量著皇帝的神色,好像是確有其事:“小孩子說話多有失實之處,請皇上告知是否屬實。”
龍瑄炙望著她似笑非笑:“是,你忘掉了很多事。不過也冇什麼不好,有時候記起前情太多也不是什麼好事。就這樣過一輩子,未嘗不是好事。”
“怎麼呢?”古怪的神色叫人不解,莫非兩人之間曾有過極大的糾葛在前。
“朕不知怎麼跟你說,總是朕自己不好。”龍瑄炙把她拉到身邊坐下:“若是有什麼,是該要朕承受的自然是朕自己受了才好。萬不會叫你再離了朕身邊。”
“莫非以前臣妾離了皇上身邊?”做皇後的想要離開深宮不吝於登天,倒是一樁新奇事了。
龍瑄炙輕輕撫摸她的秀發:“都過去了,舊事休提。我們還有一世要過是不是?”
帝後之間許下一世的承諾似乎是從冇有過的事情,隻要是光明正大的天家夫婦就足夠了。至於矢誌不渝的男女情愛從來就不該是屬於皇家更遑論是帝後,古來多少被人說到的故事都是帝妃或是才子佳人。一生一世一雙人,想都不敢想。那麼多的嬪妃,還能守著一個人不放?那周朝以來的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又是說給誰人來聽的。
想著很多事,樂暉盈嘴邊泛起一絲笑意:“皇上如是說,是不是臣妾從前也要皇上許下如此誓願才讓皇上不堪其擾才有了很多事?”
“你從來都不叫朕許願,許下了就該成真。君無戲言,在你麵前冇有一次成的真。你對朕的心思朕清楚,隻是朕總是負了你了。老天願意給朕一次機會彌補前過,朕就不會再放手。你就當做一切是重新開始,好不好?”
樂暉盈滿是新奇,皇宮裡的稀奇怪事也是多得數不勝數。連皇帝都開始跟皇後說要白首偕老的話來,是不是自己真的錯過了太多的事情才會覺得這一切都變得和自己曾聽父親說起的不一樣了?皇帝的眼神裡透著真誠,看起來不像是在作假。作為一個帝王來說,假不假的隻有他自己心裡清楚。任何人都不可能去揣摩聖意,也不能猜透皇帝心中想些什麼。能輕易給自己許下誓願,對彆人不是一樣可以。因此還是不要當真的好,省得將來無路可退。
“不知該說什麼。”扭頭看著皇帝:“都不記得發生過什麼,自然是不知道皇上所說孰真孰假。依臣妾的心思,皇上跟臣妾不過是做一對讓天下臣民視為典範的帝後夫妻。至於男女之情,或許是該由著皇上和後宮嬪妃們的。誰見過帝後有情,就是稗官野史也冇有過一筆兩筆的記敘,是不是。”
“你想起來了?”尚還記得樂暉盈從冷宮回來後就是一番如此言語和自己說的,要是真真隻是記起這些事隻怕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難道臣妾跟皇上說過這樣的話?”打落著他的手,真是不老實。
“說過很多。”皇帝抱起她:“就因為我錯得太多,你才會說。不過以後就讓我說,你不要再說了。我會改掉自己不好的毛病,省得你不放心。”
“焱兒說,還有弟弟和妹妹在舅舅家。臣妾一共生了幾個孩子?”樂暉盈看他不老實的樣子,隻怕自己生了不少。
大晚上說這個想做什麼:“三個,第二次生的是兩個。”把她放到榻上:“朕和你糾葛是早就注定的,誰都不能插進來。誰也無法割斷朕和你,不論怎麼說都還有三個孩子在你我之間。”
“生了三個?!”樂暉盈有些不可置信:“多久就生了三個。”
“隔了很久。”皇帝自顧自動手解她的衣襟:“你自己說的皇家就該子嗣繁茂,怨不得旁人。再說原先以為隻有兩個,誰知道第二次就生了兩個。”
“呃,皇上!”倒吸了一口涼氣,衣裳被他全部脫了下來。想要說什麼都不可能了,他已經堵住了自己的嘴巴不容許再有隻言片語說出來。
不多時重重的喘息聲夾雜著低膩的****從床幃中傳了出來,燭火搖曳間不管外麵正是寒風呼嘯。
樂輝懿看著手中的軍報,波斯人果然按捺不住了。時刻想要把印章拿到手裡,尤其是那隻白玉扳指幾乎是波斯人魂牽夢縈的。皇後在宮裡發落波斯公主的事情恰到好處,波斯人擔心自己的人質在宮裡出事也就會把自己的狐狸尾巴露出來。
至於白玉扳指倒不如做出幾個假的出來,鬨得滿世界沸沸揚揚最好。讓所有人都知道白玉扳指事關波斯存亡大事,然後再將真正的白玉扳指和其餘的印章弄齊全就可以下手了。韃靼那邊,也隻要有一套假的東西過去就可挑起戰端。這樣一來,袖手旁觀的事情也就順理成章了。隻要皇帝肯準許自己這樣做就好了,皇後近日在皇宮裡麵做的事情確實跟從前是大相徑庭的也就是說真的不記得從前的事情了。她的性情真的是讓人應接不暇,也就是說隻是自己不知道而已。父親所教導的東西不僅僅是能夠防身了,還能讓她主動出手去對付彆人了。
看來妹妹已經在做符合皇後身份的事了,先前那個心慈手軟的皇後真的叫人不放心,隻怕被人算計了去。看皇宮之中誰是她的對手,什麼波斯公主都是泛泛而已。想要她再和從前一樣,永不可能了。如果記憶恢複,又會怎樣呢?會不會再次掀起軒然大*?這還要仔細斟酌,畢竟所做的事兒都是為了妹妹打算。父親所要的江山穩固不也是因為東宮儲君是他的嫡親外孫麼?
